（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實系巧合）

（22）偽造的日記

? ? ? 茶館門口，老女人正要離開，他兒子已經(jīng)跨上了摩托車?？匆姼邠P回來，那漢子叫了一聲，“高揚，有句話跟你說?！薄笆裁?？”“別讓我舅舅太為難?！边@叫什么話，高揚心想，是你們讓我為難?！拔冶静幌牖貋恚@么多年了，扔了就扔了吧，為什么還要找我？”“那些事我弟弟會慢慢告訴你?！崩吓私舆^話茬，“別怪他，他也是沒辦法……我們走吧！”她催促道，漢子發(fā)動了摩托車，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 ? ? ? 店主在店里收拾貨架，高揚沒和他打招呼，徑直走上樓去。一回到房間，他便迫不及待地拿出那本日記，日記扉頁上赫然寫著“西門林雪”四個字。高揚粗粗瀏覽了一下，里面的內(nèi)容字跡潦草，從1973年4月一直記到74年6月，三分之二的章節(jié)都被撕掉了，好像是故意為之，留下的部分也不過三四十頁。（日記本是八十年代流行的樣式，中間夾雜著幾張彩頁，是越劇《沙漠王子》的劇照。）（子君加）

? ? ? 如此明目張膽造假，房瞎子卻讓他侄子堂而皇之地交給自己，這到底是為什么？很顯然，叔侄倆想離間他和老袁的關(guān)系，高揚想著，今天老袁未必是對自己生氣，或許他壓根就不想見房瞎子……明天還有要緊事要做，高揚暫時不打算細讀日記了，他把本子收進衣箱，取出臨行前父親給的信封，里面有兩千元錢，他一直惦記著何田那天對自己說的話，明天無論如何要再見她一面……

? ? ? ? 高揚把錢放進抽屜里，看見桌上擺著三樣吃食和一壺茶水：一盤油酥燒餅、一盤椒鹽琵琶蝦，還有一盤洗好的楊梅；茶壺摸起來有些燙手，大約送過來沒多久。這些天店主一直照顧周到，倒讓他有點過意不去。高揚喝了茶水，吃了幾顆楊梅，卻沒動主食?；ň韽耐饷骢庵埐竭M來，竄上椅子喵喵叫著，高揚拿了琵琶蝦丟給它，它費力地咬著，蝦皮太硬，貓要想把肉掏出來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 ? ? ? 高揚在水房沖了淋浴出來，突然聞到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比前兩日濃重多了，他覓著氣息走到走廊盡頭，發(fā)現(xiàn)西廂房沒有鎖門，敞著一條縫隙，檀煙源源不斷地飄出來。高揚敲了敲門，無人應(yīng)答，他摸索著拉亮電燈，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密室”。屋內(nèi)靠西墻有一張簡陋的單人鐵床，被褥都卷了起來，罩著落滿灰塵的塑料布，床底下一只熏黑的鋁盆里盛著焚化的紙灰。正對著鐵床，東面靠墻放著一個柜子，樣式古雅，做工考究，雖然銅活上銹跡斑斑，看得出當(dāng)初價值不菲。

（23）夜探密室

? ? ? ? 柜子上擱著一堆東西，上面用黑紗嚴嚴實實地包住，顯得有些陰森可怖。前面擺著一尊四足香爐，落滿香灰的米上插著三柱青煙裊裊的檀香。旁邊的玻璃碗里供著幾枚外皮已經(jīng)干癟的荔枝。高揚猛地掀起黑紗，下面放著一個長方形大木盒子，周圍雕飾著七寶蓮花，盒蓋上并排擱著兩幀放大的黑白照片。

? ? ? 一張上面是位美少婦，挺秀的瑤鼻襯托著白皙的瓜子臉，光亮的卷發(fā)梳理得紋絲不亂，柳眉微蹙，鳳眼凝愁。一襲絲質(zhì)旗袍領(lǐng)口盤著蝴蝶花扣，素白披巾散在肩上，有點像民國時期畫報上的女郎。

? ? ? ? 另一張照片上也是一名女性，看上去更加年輕，大約十七八歲，齊耳的短發(fā)，細長脖頸，身穿剪裁呆板的深色襯衫，眉毛很濃，鼻尖微翹，神情嚴肅，秀氣中透著幾分戾氣。高揚隱約覺得這二人有某種聯(lián)系，看了一會兒，他又把黑紗蓋上。

? ? ? ? 再往里走靠墻有一排簡易竹制書架，上面放著大約幾十冊書，還有一些筆墨紙硯和其他零碎東西。書架旁邊有兩個柳條箱，上面一個沒有上鎖，墻上掛著一張古琴。高揚端詳著書架，架上的書雖然不及父親的藏書豐富，然而看得出來，這些書的主人倒也有些品味。除了《人間詞話》、《夜航船》、《東京夢華錄》、《孽?；ā愤@樣的古籍之外，還有《源氏物語》、《九三年》、《紅與黑》、《死魂靈》等好幾種外國小說。老袁并不像自己起初想的那么簡單，高揚尋思著。

? ? ? 書架下層有一卷宣紙，臨摹著柳體書法，（旁邊還有幾冊線裝的芥子園畫譜和一只青田石雕的筆筒。高揚拿起筆筒端詳著，這真是件美輪美奐的工藝品，青田石特有的青灰色質(zhì)地溫潤如玉，摻雜的朱紅色雜質(zhì)正好雕鏤出梅花的形狀，樹下臥著一頭小鹿，另一面雕刻的則是竹石和萱草。雕工精良，空白處鐫刻著一副對聯(lián)：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枝。）

? ? ? （高揚把筆筒放回去，目光又落到墻上的古琴上面。）（子君加）那把古琴清漆斑駁，但擦拭得很干凈，琴弦斷了一根，弦內(nèi)夾著一張小照：梅花林中，一名少女席地而坐，殘櫻落滿裙裾。她梳著長長的發(fā)辮，身穿木樨花高領(lǐng)寬袖小襖和深色百褶長裙，胸前的項圈上垂著一排瓔珞。少女手持團扇，神態(tài)嫻靜，宛如《京華煙云》里走出來的人物。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沈宜珠十四歲，一九三一。

（24）塵封往事

? ? ? “那是你外婆，沈老爺?shù)呐畠骸！钡曛魍蝗怀霈F(xiàn)在身后，高揚不由打了個寒顫。“我父親是沈家的賬房，我娘幼時隨母逃難到沈家。我外祖嗜賭成性，賭債還不上把妻女賣了，沈老爺給了他一大筆錢償還欠債，從此我外婆與他一刀兩斷，帶著女兒留在沈家?guī)蛡颉钡曛鬣卣f，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后來我娘長大了，嫁給了我父親，沈老爺妻子早逝，一直沒有續(xù)弦，膝下一兒一女，舅舅沈宜璋后來死在了**保衛(wèi)戰(zhàn)中，只剩下沈姨。老爺年輕時在仙臺學(xué)過樂理，自己開過一家琴行，沈姨從小就練習(xí)古琴，四鄰八舍都知道沈家有一個擅長絲竹的漂亮女兒……”

? ? ? “沈老爺在金陵做生意，起初買賣很紅火，后來抗戰(zhàn)爆發(fā)，那年冬天月本人逼近金陵城，沈老爺關(guān)了鋪子，遣散了店伙。當(dāng)時我娘正懷著我，他讓我父親帶著家眷回原籍去。誰想還未成行，金陵保衛(wèi)戰(zhàn)爆發(fā)，我父母、姐姐和沈老爺一家羈留在城內(nèi)，守軍苦戰(zhàn)了七晝夜后，金陵淪陷，殺紅了眼的月本兵開始在城內(nèi)洗劫。幸好沈家內(nèi)宅有個地下室，我們都躲在里面直到……”

? ? ? ? 高揚一邊聽一邊掀開上面的柳條箱，里面有些女人的衣物，最底下壓著一件紫色素紗斗篷和一枝綴著花球的鳳頭簪子。斗篷宛如蟬翼一般輕薄，紗線雖然有些糟爛，看得出當(dāng)年非常華美。“那兩樣是那個月本翻譯官牧野當(dāng)年送給沈姨的禮物，他對古琴曲感興趣，天天過來聽琴，他決定幫助沈家保全家業(yè)。”

? ? ? ? “這個人是誰？”高揚放下斗篷，回到柜子前揭開黑紗，指著少婦旁邊的那張照片。“崔晏茹，沈姨的女兒，她五月份走了，她們母女終于團圓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改天再細說……”店主催促高揚出門。

? ? ? “老袁，我不是你兒子？”高揚逼視著店主?！澳闶巧蛞痰耐鈱O，沈家的血脈?！钡曛鞔鸬馈皩γ鏄巧纤赖呐私形鏖T林芝？”“不知道。”這個回答太快了，倒讓人生疑?！八齺泶耸菫榱藢ふ摇值艿墓茄??！薄胺肯棺訉δ阏f的？”店主仿佛被刺了一下，“我只對沈家負有一份責(zé)任，不管別人家的閑事，房瞎子只會裝神弄鬼?！薄?/p>

? ? ? ? 熄燈了，我摸黑把稿件放進書包。這是我頭一次做批注，加進了一點自己的東西，不知道徐雅秋會不會采納。睡覺前我照例要去趟衛(wèi)生間，披上坎肩出來，樓道里氣息冰冷。李林正坐在一盞廊燈下看筆記，走廊里的燈大概跟寢室不是一條線路，可以徹夜通明。

? ? ? ? “還不睡嗎？快十一點半了，夜里冷，當(dāng)心別感冒?！蔽以谒赃呁Ｏ隆！拔铱赐赀@點就回去?！崩盍执蛄藗€哈欠，裹緊了外套。“這陣分心太多了吧？”我有點心疼她，自從郭濤開啟了電影約會模式之后，半月來老有人請她看電影，自然會影響到功課。論能說會道，李林比我強太多，然而抗干擾能力她沒有我強，中學(xué)時代，我們班的小混混送過我一個綽號“女巫的面包”。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很多同窗都進入了臨時抱佛腳階段。沒有感覺大學(xué)的課程比中學(xué)輕松多少，專業(yè)課起碼有一半的內(nèi)容讀不懂，只能靠筆記和講師劃的重點應(yīng)付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