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個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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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新一

用紙巾在肉塊上擦干掉水分，在上面輕輕撒上鹽與黑胡椒，然后腌制了10分鐘后，往平底鍋里淋上一鮮味撲鼻的橄欖油和黃油，看著它們在鍋底上仿佛春晨雪人般慢慢融化，然后加入大蒜，烹出滿屋的芳香來。

緊接著，我把肉塊放了上去，然后放上百里香，用勺子把油不停地淋上去，越淋越感到異常難過，拿著鍋勺的手輕輕哆嗦著，突然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廚房瓷磚墻的墻縫里，不小心游出幾條小竹莢魚出來，好奇地游在了我身邊，渾身繚繞著，然后看著平底鍋上不斷翻來覆來去的肉塊作沉思狀，幾條小魚嗅著鍋底上的肉塊，不斷地搖著尾巴，隨即，它們一個個一臉哀傷地看著我，像是在遣責(zé)著我把它們?nèi)技宄婶~排那樣。

“不是啦，這只是牛排而已?！?/p>

我拼命地解釋著，但那幾條小竹莢魚依舊不死心，在鍋底里四處繚繞著，有幾條還趁機地游到我的眼睛前面，讓我看著它的魚眼流下的眼淚，我趕緊揮手把它們徹底甩開，繼續(xù)煎完我的牛排。然后，我倒入葡萄酒與蘑菇片，翻盤上碟，然后拿著飯勺往電飯鍋里舀著飯。

“阿晨，你煎的牛排最好吃了，要多多給我做哦?！?/p>

我一錯愕回頭，極力尋找著她的身影，但廚房里，依舊空空如也，就像屠宰場里的凍肉冰柜一樣，陰暗冰冷。

我把舀好的飯和牛排一起，徑直走到客廳里，每走一步，那些聞著飯香的生物全都跑了出來，一只大海龜從廁所里漂了出來，漫不經(jīng)心地躲藏在我的身后；幾條海豚緊貼著天花板，把它當(dāng)成海平面一樣跳來蹦去；調(diào)皮的狐朦從抽屜里翻了出來，坐在了小北極熊身上，挺著身子從臥室里走了出來；金鋼鸚鵡與三文魚比翼齊飛，然后被一條晃晃悠悠的海蛇攔住了去路。

到了客廳，就更熱鬧了，幾條巨型鰩魚在水晶燈吊頂上緩緩飄著，充當(dāng)著這個家的移動天花板；海馬像打嗝的醉漢在走廊里成群結(jié)隊，時不時闖下紅燈；一條象鼻從電視里伸了出來，拼命地想要捉起地上滾落的乒乓球，卻怎么也捕捉不到；一打開冰箱，數(shù)不清的帝皇企鵝和海豹們，全都跑了出來，想要跳上餐椅上一飽眼福，但那雙小短腿卻怎么也夠不到上面，著急得呱呱直叫著。

就這樣，我不理會這些奇型怪狀的生物們，任由著它們飄著，游著，飛著，走著，只是靜靜地拿起筷子來扒著飯，面對著空無一人的冷清墻壁，一滴眼淚一滴眼淚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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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p>

熙來攘往的步行街上，我拿著兩個快要融化掉的冰淇淋，上氣不接下氣地走過來，來到阿瑤身邊，想要跟她重新買電影票時，她卻突然說出那么一句，讓我錯愕起來，冰淇淋球一下掉落在街道上。

“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不是。”

“是我做得不夠好嗎？”

“也不是?！?/p>

“那為什么？”

“我累了，不想再跟你走下去了?！?/p>

她伸出她的右手來，往她的無名指上用力地撥著，隨即，她把我的掌心攤開，輕輕地把曾經(jīng)的承諾放了進去，然后把我的五指遮蓋住，對我說道：“還給你吧，希望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p>

就這樣，我愣愣地看著阿瑤，在人潮洶涌的行人中漸漸消失，突然，周圍人一陣陣驚嘆聲，平安夜的小雪花從黛黑色的夜空中飄落下來，觸落在一個呆若木雞的孤單身影的肩膀上，漸漸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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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像一個腦袋缺根弦的失憶神經(jīng)病，或是一個剛被喪尸咬到脖子的行尸走肉般，邁著疲憊的腳步來到公寓里，掏出鑰匙擰著鎖孔，客廳里，滿屋的空氣全都是她的味道，她的回憶，“阿晨，你說你追我那么久，倒底喜歡我什么??？”“阿晨你好厲害，不僅寫小說寫得棒，還會彈吉他?！薄鞍⒊?，將來度蜜月時，你想要生多少個孩子，雙胞胎，還是男生女生？”“阿晨，我來大姨媽了，千萬不要跟我說喝熱水，我會拿枕頭揍死你的?！薄鞍⒊浚绬?，今天老板欺負我，我說我男票是個大力士，看他給嚇的?！薄鞍⒊?，我今天想死你了?！?/p>

一點一滴，全都是她的美好回憶，甜蜜得恍如在客廳里栽種著無數(shù)多的棉花糖一樣。我愣愣地走到客廳的中央，望著滿屋曾經(jīng)的美好回憶，再也忍不住，捂緊發(fā)痛的胸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從那時起，我開始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公司也不去了，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呆在家里，像個發(fā)霉的蘑菇一樣呆在房間里自生自滅。自從她來到這里把行李收拾好后，整個屋里關(guān)于她的空氣與回憶，就在每天每日地漸漸消失。我披頭散發(fā)，蓄滿胡須，沮喪得仿佛全世界都掉了顏色，仿佛成了上世紀(jì)的黑白默片一樣。朋友偶爾會過來幫我收拾客廳，久了以后，就漸漸地沒人來了。

我靜靜地呆在客廳里，窗戶外的景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卻通通與我毫不相關(guān)，我痛苦地劃著手機屏幕，看著她曾經(jīng)與我的合照，短信上的留言，微信上的語音記錄，湊到耳邊聽了一遍又一遍：“阿晨，我到家了?！薄鞍⒊浚阌袥]有很想我呢？”“阿晨，我看到這世上最帥氣的西裝，帥到啊，你穿上去都能像GAY一樣，可惜沒錢買，但我一定會努力的。”“阿晨，我們一起結(jié)婚好嗎？”

一點一滴，猶如凌遲處死的刀刃，在我的那脆弱至極的心臟里拼命地剜著，割著，撕著，裂著，一滴滴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暈染了她曾經(jīng)的燦爛笑容，我慌慌擦拭，越擦越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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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精心在超市里買了洋蔥與牛肉，還在柜臺里挑了一瓶雖然便宜，但味道還算過得去的紅酒，準(zhǔn)備做她最喜歡吃的紅酒繪牛尾。整條馬路上，我都拎著這些沉甸甸的食材，滿腦袋想著她一看到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會歡呼一聲向我擁抱呢，還是急不可耐地推著我的后背，讓我趕緊系著圍裙下廚房，好讓她在今晚大飽口福。一路上，我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反應(yīng)，格外忐忑地掏出鑰匙，擰開鎖孔，正擰到一半時，突然醒悟過來，她已經(jīng)離開我，很長一段時間了。

想到這里時，我異常沮喪起來。原先的興奮，幸福，歡喜，溫馨，全都被一桶冰水澆得無影無蹤。我懊喪不已地擰開鎖孔，打開門一看，一頭斑馬正在客廳里嚼著茶幾上的新華字典，我愣愣地看著它，突然，廚房里的一頭雄獅率先發(fā)現(xiàn)了我，猛地向我沖了過來，我嚇得踉蹌地跌倒在地，被它整個身子撲了過來，穿過我的身體不斷地舔著。

“你啊，得抑郁癥了，很嚴(yán)重，這才產(chǎn)生幻覺的?！?/p>

精神科醫(yī)生看著我的診斷報告，然后寫下我的療程，用手撐了撐玳瑁眼鏡，對我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回到家里后，幾只金絲猴在吊頂風(fēng)扇里跳來蹦去，一只深海八爪魚不斷地吐氣呼氣，推著后背往后游著，澳洲小袋鼠坐在幾條鱷魚身上，指揮若定地向廚房的方便面進發(fā)著，怕熱的北極熊趕緊竄進了電冰箱里，只露出一個小屁股不斷地搖著小白尾，像是戰(zhàn)爭最后豎起的白旗一樣。

知道它們是我的幻覺后，我開始過著和它們在一起的生活。我每天一個人地看電視，洗澡煮飯，刷牙睡覺。偶爾，我會聽到阿瑤的聲音，會不經(jīng)意地聽到敲門聲，然后興沖沖地走到玄關(guān)，打開門來，卻發(fā)現(xiàn)樓道里空空如也?！鞍?，我發(fā)現(xiàn)微博里有個笑話好好笑，你快來看一下?！币换仡^，身邊的沙發(fā)椅上，根本空無一人，只有一只小企鵝正啄著搖控器，然后好奇地抬起頭來，歪著腦袋地看著我。

我發(fā)現(xiàn)，那些所謂的動物幻覺們，全都是憑著我的心情而轉(zhuǎn)換著，而我大部分時候的心情，全都是沮喪萬分，悲傷難耐。為此，經(jīng)常走到一個臥室里，天花板上全都是烏黑的蝙蝠，或是廁所里爬滿了各種水蛭。到了深夜時候，經(jīng)常是一堆如月光一般的成群水母，浩浩蕩蕩地從走廊里飄到客廳，然后又飄回廚房，擠進臥室里去。我靜靜地躺在臥室里的席夢思床上，看著一只巨大的藍鯨從天花板的一端，游向了另一端，在月光熠熠的照耀下，斑駁陸離的鯨魚肚紋，如花崗石般灑在了我的身上。海水漸漸地從地板上溢了出來，漲到了床上，再漲到了我的鼻子間，升到了天花板。我雙手抱膝，蹲在一個小角落里，任由那只巨大藍鯨張開大嘴巴，把我整個人一把吞下，通過筆直的食道掉入胃袋。我看著不斷腐蝕著我整個身體的鯨魚胃酸，回想著當(dāng)初與阿瑤的美好回憶，在孤單難耐的巨大胃袋里，傳來一陣陣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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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從超市里買了一些水果與面包，然后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塑料袋，費力地擰開門里的鑰匙孔，結(jié)果那門的那一剎那，所有的水果與面包全都滾落一地，灑在了客廳沙發(fā)和茶幾下。

“你看看你，怎么這么粗心呢，多拿一個塑料袋不就好了嗎？”

阿瑤一邊埋怨，一邊蹲下身來幫我撿起地上的水龍果，然后把它交給我，我趕緊接過手來對她說了聲謝謝，話剛說完，阿瑤就徹底消失了，眼前只有一頭正歪著腦袋看著我的山羊。

我愣愣地看著那只山羊，終于醒悟過來，異常沮喪地彎腰撿起水果著，一個，兩個，三個，撿完最后一個時，起身一看，小腿里由于剛才太過莽撞，被沙發(fā)椅撞裂了一道傷口，正汨汨地流著鮮血著。

“都說你了，沒有我就不行了吧，來，我?guī)湍阗N上創(chuàng)可貼吧?！?/p>

我終于忍不住，蹲在角落里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傳遍了整個客廳，臥室，廁所，廚房，把所有的動物全都冒出來，它們一個個跑到了我的身邊，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我。隨即，一只小金絲猴察看到我小腿邊上的傷口，趕緊嗷嗷叫著，向大家說著些什么。隨即，所有的動物全都忙碌起來，金鋼鸚鵡到處地飛著，小袋鼠滿屋地跳來跳去，海豚不斷地發(fā)著海豚音，在廚房里游到臥室，然后又游到了廚房，終于，一只狐朦從抽屜里翻了出來，似乎找到了些什么，于是，所有的動物全都振奮起來，它們一個個拿著那個東西，一只又一只地傳遞過來，從金絲猴的雙手，海龜?shù)凝敱常W鵡的爪子，再到大象的象鼻，最后，是那只小山羊的嘴巴，它的嘴里咬著大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創(chuàng)可貼，遞在了我的身上，直到我把創(chuàng)可貼粘好后，這才徹底地放下心來，松口氣般咩咩叫起來。

那天晚上，我徹底發(fā)燒了，燒了三十九度，渾身乏力，連拿起電話叫人的力氣都沒有。我一直以為我會就此死在這里，所有的動物們，全都一臉著急地看著我，我緩緩地閉起眼睛，沉浸在無邊無盡的睡眠里，直到我醒過來時，滿屋的動物，全都在我的臥室里熟睡著，小袋鼠們，大象，長頸鹿，海豚，金鋼鸚鵡，巨大藍鯨，甚至平時最怕熱的北極熊與小企鵝們，全都跑到我的身邊，靜靜地熟睡著。

我站起身來，所有的動物們也跟著醒了過來，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我。我打開臥室里的窗簾，燦爛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地板。就在這時，在我旁邊的一只小北極熊，有點難受地咳嗽著，我蹲下來看著它，然后從水槽里接了一點水，讓它張大嘴巴，喂著它喝著，水從它的透明身體滴落在地板上，濺濕了一地。盡管如此，那只小北極熊卻好像喝到了這些水般，感恩似地湊到了我的身邊，不斷地用臉蹭著我的褲腿著。

“謝謝，謝謝大家?！蔽抑孕牡叵蛩鼈冋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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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都知道，這一切全都是我的幻覺，是我在洗澡時跟著自己說話，是我在煮飯時為我自己擦拭眼淚，是我在打開冰箱里把手指伸了進去，想像著里面的海豹親昵地舔著我的手指，是我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創(chuàng)可貼，抑或是拿著溫度計為悲傷不已的自己探熱，而這一切，全都是我太想念她的緣故。

有一天，我在切洋蔥時，不小心切到手指，鮮血汩汩地流個不停，旁邊一只正在好奇看著微波爐的小猩猩頓時拍手大叫起來，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我的樣子，隨著小猩猩一臉恐懼的叫聲，所有的動物都跑了出來，就連那只平時只在深夜出沒的巨大藍鯨，也從廚房里露出了它那如一顆巨大的黛藍色寶石的眼睛。我趕緊對它們說道：“好啦，這一次不用麻煩大家了，我自己去就行了?！?/p>

于是，我徑直來到臥室里，翻找著抽屜，終于從抽屜里翻出一條泛黃的創(chuàng)可貼來，就在這時，指節(jié)處碰觸到一個黑色塑料袋，感覺硬梆梆的樣子。我好奇地拿出來，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只有手機盒大小的禮物盒，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個求簽，上面寫著：希望林永晨，一輩子平平安安，幸?？鞓?。

“喂，阿瑤，你在祈福寺里許了什么愿??？”

“不告訴你?！?/p>

“不告訴我也知道，不就是希望快點駕考及格，或是快點催促我結(jié)婚，不再讓我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被你的親戚在過年過節(jié)說你是大齡剩女，一輩子愁嫁?！?/p>

“林永晨，我發(fā)現(xiàn)你真的很討厭耶?！?/p>

“開個玩笑而已，我說過，一定會娶你的，只是不想太落魄的時候跟你結(jié)婚，怕你會被人取笑，等我，再努力一下吧。”

“林永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嗎，即使我們將來吵架了，分開了，出軌了，離婚了，只要雙方在來年的時候，能一起回到那個初次相見的地方，送給對方一個禮物，那么，那個沒錯的人，一定要給那個犯錯的人，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知道嗎？”

“知道知道，你都說了好幾遍了?！?/p>

我愣愣地看著手里的求簽，回頭看著掛在墻上的日歷，今天的日子里，正用圓珠筆在上面寫著初見兩字。我怔怔地看著那里，用手指撫摸著，所有的動物們，大象，長頸鹿，北極熊，金絲猴，小企鵝，雄獅和小猩猩，還有那個巨大寶石的鯨魚眼，全都一起愣愣地看著我，像是在等著我做決定一樣。

“她真的，會在那里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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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看著大家，一臉忐忑不安的樣子。所有的動物全都點了點頭，隨即，我拿著一件外套，沖下了樓道，結(jié)果一下樓，一只斑馬從三樓的陽臺處直接跳了出來，整個身軀全都踩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斷地奔跑著，所有的動物全都在我身上緊緊地跟著，長頸鹿，大象，雄獅，巨大藍鯨，金鋼鸚鵡，那些走得慢的動物們，全都騎在那些走得飛快的動物身上，就像那條巨大藍鯨，上面就直接坐著海豹和企鵝們。我不停地奔跑著，闖過人群，闖過紅燈，直接來到當(dāng)初相見的地方，一個極為破舊的，城市郊區(qū)的老式動物園。

我在動物園里氣喘吁吁地跑著，不斷地東張西望，尋覓著她的身影，直到在一個曾經(jīng)蕩秋千的地方，看著她靜靜地坐在那里，輕輕地蕩著秋千，夕陽的余暉拉長著我的身影，緩緩地向她的前方邁去，阿瑤率先發(fā)現(xiàn)了我，緩緩地抬起頭來，淚流滿面的樣子。

“阿瑤，你在這里，真是太好了?！蔽医蛔∵煅实卣f道。

“林永晨，你真的好壞，好壞，太壞了，我從來沒有見到像你這樣的人，你整天就是忙忙忙，而且還不是正經(jīng)工作的忙，而是那種不務(wù)正業(yè)的忙，想要寫小說賺錢，想要追逐夢想，當(dāng)一個文藝青年，讓我好好地陪著你，將來你發(fā)財了，肯定會帶我喝香吃辣的，但你從來沒有想過，我有很多壓力的好嗎？”

“我媽都在說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跟一個浪蕩公子在一起，我的親戚，同事，朋友也在說我，但我卻一直在為你說話，但是你呢，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在公交里擠得雙腿發(fā)痛，在客戶面前灌滿紅酒，熬夜通宵趕著招標(biāo)PPT，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生活著想，但我已經(jīng)很累了，知道嗎，我快要支持不下去了?！?/p>

“那一天，我倒在了烈日炎炎的街道上，所有人都朝我圍了過來，卻擔(dān)心我是在碰瓷，沒人敢扶我一下，后來，我被人叫了救護車，來到醫(yī)藥輸了點滴，從診斷室里走了出來，雙腳全都發(fā)抖的。當(dāng)時，你緊張地從走廊里向我來跑來，問我有沒有事，我看著你的臉，一臉擔(dān)心的樣子，好想撲到你的肩膀大哭一場，把一直以來的委屈，不甘，全都跟你倒個一通。但是，我卻及時地剎住了車，對你擺手說道，沒事，只是有點感冒而已?！?/p>

“那些天，你依舊沉浸在所謂夢想的追逐里，雖然會為我做各種好吃的，補償我在街道暈倒的營養(yǎng)，但我要的不是這些好嗎？我很怕，很怕，說出拜托讓你現(xiàn)實一點這句話，因為我就是討厭當(dāng)初現(xiàn)實的自己，才喜歡上一直追逐夢想的你。但是，這一次，我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為，你真的餓死的?！?/p>

“永遠記得，我在叫你重新找工作時，你的詫異表情，沒有意想中的歇斯底里，也沒有對我大喊大叫，而是停下了手中的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你會在明天找工作，還一把我擁抱住，說很感謝我，也對不起我。我心里真的很難過，親手把你的夢想整個摧毀掉，就像當(dāng)初親手摧毀掉我的夢想一樣?！?/p>

“后來，你找到工作了，很幸運，是一個廣告公司的文案，我瞞得異常小心，就在那次看電影的時候，烈日炎炎之下，我竟然開始眩暈起來，我怕再次暈倒在馬路上，趕緊用手捂著旁邊的電線桿，劇烈地喘著氣，你匆匆地趕過來，拿著兩個冰淇淋，一臉擔(dān)心的樣子。這時，我突然向你提出了分手，只因為，這已經(jīng)是極限了?！?/p>

“還記得這里嗎，我們第一次相見的地方，你突然對我說，那只金鋼鸚鵡很壞，經(jīng)常向女生搭訕，我有點不信地來到那只鸚鵡面前，誰知它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阿瑤，我很喜歡你，非常非常地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愣在那里，鸚鵡繼續(xù)說道，我叫林永晨，我真的很喜歡你?！?/p>

“很抱歉，讓你喜歡了這么久，很抱歉，破壞了你的夢想，很抱歉，讓你一直以為我都很好，很抱歉，讓你不知道我患了腦癌。其實犯錯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才對，謝謝你的喜歡，但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了?！?/p>

我淚流滿面地看著她，看著她在夕陽的余暉下，整個身體被那些余暉照個通透，所有的動物們，曾經(jīng)我和她在這個動物里認識的動物們，全都一起從我的身后，游到了她的周邊，在火燒云地照耀下，在它們身上鑲上了一道道金邊。我哽咽地看著她，看著她向我揮了揮手，對我說道：“林永晨，希望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里，都要一直努力好好過日子，也希望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人。最后，你送給我的禮物，能說一句，你愛我嗎？”

“阿瑤，我愛你，非常非常地愛你！”我拼命地向她喊著，所有瀏覽動物園的人們，都好奇地朝著我看著，我不斷地向阿瑤的身影，聲嘶力竭地吶喊著，直到她漸漸地離開，和那些動物們一起，在動物園的夕陽余暉下，漸漸消失起來。

兩年后，我從阿瑤不在的日子里恢復(fù)過來，事業(yè)也開始提到了日程，我新交上了女朋友，是和阿瑤不一樣的女人，她很活潑，告訴我既要追夢想，也要眼抓現(xiàn)實，是個很務(wù)實，也很為人著想的女人。我把她帶到了家里，為她準(zhǔn)備一頓豐盛的晚餐，打開冰箱的時候，突然，里面站著一只小企鵝，正愣頭愣腦地看著我，我頓時愣了一下，它用嘴啄著我的食指，我猶豫了一下后，對它說道：“阿瑤，你覺得我新交的女友好嗎，她很像你，又不很像你?！?/p>

小企鵝繼續(xù)歪著腦袋看著我，然后用嘴吸著我的手指，點了點頭，算是作我的回復(fù)?！?/p>

“謝謝你，阿瑤?！?/p>

小企鵝回到冰箱的深處，嵌進冰箱里，我把冰箱門關(guān)了上去，從那時起，那只冰箱里的企鵝，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來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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