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嫣般若

流淌著同一血緣最親近的那些人，總是被珍藏于內(nèi)心最深處，雖常捧硯弄墨，卻不敢肆意舞筆。曾幾何時，偶爾得成為手中筆下的稀客，頁頁素箋柔情潛生。幾番思量，受恩厚重，報恩單薄。

【01】

“伊伊……”幾米開外的媽媽飛奔跑來，抱著我，護在懷里。

只見一塊紅色磚頭從空而降，落在了媽媽的頭上，驚呼一聲，倒在了地上，鮮血直流。

正在上空拆房子的大堂哥傻了眼，他一個不留神，失手掉下了一塊磚頭，沒注意到找媽媽突然跑來的我，若不是媽媽飛身而至，四歲的我不知道會怎樣。

大堂哥飛快地跑到地面，大聲呼叫來人幫忙，把滿頭都是血的媽媽背回屋里，放下。

媽媽估計失血有點多已經(jīng)暈闕過去，爸爸，伯父，伯母，堂哥等一眾人神情緊張地忙碌著，趕緊派人快速請醫(yī)生的同時給媽媽上藥先止血。

醫(yī)生很快來了，非常麻利地給媽媽清理，上藥，止血，包扎等。

看著為救自己受傷的媽媽，我躲在一邊偷偷地看著，心里很害怕，媽媽怎樣了？眼淚直流卻又不敢哭出聲，害怕爸爸會責罵。

媽媽醒來第一件事是找我，低聲叫著，“伊伊，伊伊……”

我瑟瑟縮縮地走到媽媽跟前，“媽媽，你流了很多血，一定很疼吧？”

“媽媽沒事，伊伊沒被嚇著吧？嗯，有一點點疼?！眿寢尩穆曇艉軠厝幔劬σ猜冻鑫⑿Π矒嵛?。

“媽媽……”我哽咽著。

“伊伊，過來，是不是淘氣了？為什么跑到工地去？那里很危險，你不知道嗎？如果不是媽媽，今天流血的就是你了，若出什么意外，讓爸爸媽媽如何是好？”

在我的印象里，爸爸一向很偉大，很付出，陽光善良，也很嚴厲。

“伊伊還小，你可別嚇著她，發(fā)生這樣的事也是恰巧而已。伊伊別怕，媽媽很快就會好的?！蔽沂羌依锢乡郏绺缃憬惚任夷觊L許多，媽媽比較護著我。

“叔叔，嬸嬸，都怪我，是我不小心，沒拿穩(wěn)磚頭才發(fā)生了意外?！贝筇酶缋⒕尾话?。

“嗯，都不說了。伊伊記住了，以后不許再到工地去，聽到?jīng)]有？”爸爸看著我。

“聽到了，爸爸?！蔽仪勇暬卮稹?br>

童年的回憶有溫暖，更多的是孤獨，因為肩負責任，爸爸工作總是太忙。因為生活條件不好，媽媽每天早出晚歸。他們披星戴月的忙碌很多時候顧不上我的渴求，我雖年幼無知但也還算乖巧，六歲起就小心翼翼地學會了察言觀色，幫忙做力所能及的事。

【2】

“伊伊，腳是不是很痛？怎么走路都費勁了才告訴媽媽呢？”媽媽捧著我那又紅又腫甚至已經(jīng)發(fā)炎了的右腳后跟，問我。

“嗯，痛。你太忙了，那么辛苦，不想再讓你分心照顧?！蔽彝吹冒櫰鹆嗣碱^，要不是只能穿拖鞋不小心被媽媽發(fā)現(xiàn)，估計要強的我還不會說。

媽媽輕輕地按摩著腳跟的周邊，問我如何，我強忍著說，“還好?！?br>

媽媽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的心思，“你就該告訴媽媽的，這樣不行，必須看醫(yī)生?！?br>

看了好幾天，非但不見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了，我不得不和老師請假。

因為無法走路，媽媽背著我換了二家診所，用了藥還是不管用，媽媽很是焦慮，夜里也睡不好。

不能再拖了，眼看腳后跟都要開始腐爛了，媽媽決定帶我去鄰鄉(xiāng)的診所，那時山村交通還不通暢，基本上是羊腸小道蜿蜒曲折，坑坑洼洼的小路，不像現(xiàn)在條條大道通羅馬。

那一段很長很遠的山路，媽媽背著我滿頭大汗地走走歇歇，時而和我分享一下她小時候的事，講講可親的外婆，以及由外婆那里得知的關于日侵進村的一些殘暴故事，好分散腳痛對我的注意力，時不時安慰我說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媽媽最是疼愛我，看到她總是為自己擔驚受累很是難過，不由得暗暗恨自己。

生長在貧困的農(nóng)村，七歲已然很懂事，若不是腳痛無法動彈，我現(xiàn)在不是趴在媽媽的背上而在上學，下課回家后自覺地幫忙燒火做飯洗碗等。

腳傷完全是莫名奇妙的突至，開始只是有點疼，有點癢，而我壓根沒放心上。沒承想接下來越來越嚴重，紅腫，發(fā)炎，甚至腐爛。

去他鄉(xiāng)診所看了醫(yī)生，拿了藥回來，持續(xù)幾天，時好時壞，反反復復，還是無法痊愈。

折騰了半個月，媽媽愁得人都瘦了一圈，恨不能替我受罪。

后來很巧，村里來了一位云游的醫(yī)生，說專醫(yī)跌打損傷疑難雜癥什么的，媽媽抱“死馬當活馬醫(yī)”試試看的心理，把他請到家給我看腳傷。

游醫(yī)端起我的腳，仔細地察看了一會，又問了一些話，隨即離座便去翻開他的那些大包小包，都是一些我不認識的中草藥，只見他這里拿一點，那里抓一把，最后放在一個陶瓷罐里搗鼓。

等他搗好了倒在一小陶器里，不知道又加了點什么東西進去，然后走到我跟前，一點一點敷在我的傷腳上，感覺清涼清涼的。他一邊敷一邊告訴媽媽怎么用，要注意什么事項等等。

游醫(yī)接著配了一些中草藥，交給媽媽，再次叮囑了媽媽一番，收了錢，走了。

游醫(yī)給的治療方案是口服加外用，媽媽遵醫(yī)囑，每天都給我搗藥敷腳，熬藥湯給我喝。三天后，我感覺真的好些了，游醫(yī)果真有真才實學。

經(jīng)些時日，在媽媽悉心照料下，我的腳痊愈了，媽媽也終于舒了一口氣。

看著整日勞碌疲憊的媽媽，我深覺內(nèi)疚，既要照顧我又要去地里干活，完了回到家還得料理家務，都是因為我才讓媽媽這些天寢食難安。

孩子，始終是父母的心頭肉，如珍若寶。

人的成長離不開家的守候，爸媽用點點滴滴的愛，點燃了我人生路上的一盞明燈，照亮著漫漫長夜的前方，用孜孜不倦的付出滋養(yǎng)了一顆追求獨立自由而孤傲的心。

【3】

離開了校園，我直接選擇了遠離家鄉(xiāng)，四處漂泊，隨遇而安，并美名曰為體驗三毛流浪記式的生活。源于從小就酷愛三毛及其散文，向往她的沙漠之旅，喜歡她自由率真的個性，羨慕她純真的愛情生活，當然也為她僅僅只有六年的短暫婚姻悲痛著她的情深。

心心念念的沙漠去過了，走過了，躺過了，甚至還坐著四驅(qū)車體驗了富有激情的沙漠沖沙。我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廣漠天地，雙手捧起一捧夕陽西下金黃色的細沙，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慢慢疏漏，一如時光荏苒，我用心地融進沙子給我的切身體會，雖然我身處之地并不是三毛筆下的撒哈拉沙漠，但迪拜沙漠也不差，這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總算圓了我心心念念的沙漠之夢。

身處北境期間，經(jīng)常出差，跑遍了半個中國，當然，只是跑馬觀花式的標簽上到此一游。因為太忙，也因為心結，自然鮮少回家。

雖極少機會待在爸媽身邊，但小時候曾聽爸爸講起那些先輩偉人的故事，深知他們活了一輩子，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夠親眼目睹首都的宏偉莊嚴，站在天安門廣場感受歷史的風貌，踏在與中國歷史息息相關的皇城里回顧一生……如此是不是也足慰平生了呢？

趁自己現(xiàn)在就在皇城，何不圓了他們的心愿呢？爸媽辛苦了一輩子，養(yǎng)育了幾個兒女，卻從來沒走出過家門，說來都愧疚不已。

這是爸媽首次坐高鐵并走出省門，經(jīng)十個小時的旅途，在一夜之間，從祖國的南方來到了北方，走進了以前只在電視機里看到的北京城。

當他們走出火車站，抬頭看著與南方不一樣的天空，那一瞬間，他們的雙眸比以往都閃亮。

只是，沒承想爸媽才來，我就接到了通知，翌日早上出差天津，為期二天。

我發(fā)愁了，爸媽怎么辦？他們素來喜歡吃新鮮飯菜，雖然小區(qū)門口就有超市，可是叫我擔心的可多了，電梯怎么按能記住嗎？小區(qū)那么多棟樓能認得嗎？萬一迷路了怎么辦？關鍵是爸媽不會說國語。還有，萬一這二天小區(qū)停電或停水了怎么辦。

爸爸看出我的顧慮了，“就二天，你放心地去吧，工作要緊。我們活了一輩子什么沒遇見過，無需擔心，我們能照顧好自己。若真有什么事，我給你電話?！?br>

事已至此，唯有如此。這二天也沒接到爸媽電話，猜想應該沒事，畢竟爸爸挺智慧的。

【4】

“爸，媽，我回來了。”暮色將近，剛踏進門，我就緊著先招呼爸媽。

“伊伊回來了，累了吧？”媽媽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不累，爸呢？”

“在廚房燒菜呢?？旌昧耍阆热ハ丛?，完了就可以吃飯了?！眿寢屃私馕矣酗埱跋认丛璧牧晳T。

“這二天你們還好嗎？”我走進房間，邊拿衣服邊問媽媽。

“也沒什么事，就是早上出去買菜，你爸按電梯錯把－1樓地下庫當成1樓按了，找不到出口，想要給你電話手機又沒有信號?！?br>

“那后來呢？”我緊張地問。

“后來走回電梯里，仔細看看，方知按錯了，重新按1樓，就上來了?！?br>

幸虧是虛驚一場，但我還是不安，萬一爸媽出了點什么事，教我如何是好，以后絕不能丟下他們自個在家了。

“伊伊，對了，怎么找不到拖把呢？”媽媽問。

“沒有拖把。”

“沒有？那你……？”媽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我沒買拖把，每天都是用晾在陽臺上的那幾塊毛巾擦的，這樣擦比用拖把干凈。”

“那得多累啊。不行，我還是得買個拖把，每天都拖的怎會不干凈呢。”

“嗯，好，明天我就買?！蔽抑缷寢寔砹丝隙ǖ酶苫睿铱梢怨虻夭?，媽媽可不行。

“我買吧，你忙你的，小區(qū)超市就有?！眿寢屨f。

我腦子里想像語言不通的爸媽購物的情景，心里有點痛，又有點愧疚，他們來了，本應我照顧他們才是，現(xiàn)在反而換過來了為我分憂。

“可以吃飯了。”等我洗完澡出來，爸爸已經(jīng)燒好菜擺好碗筷了。遠走他鄉(xiāng)多年，終于又可以吃到爸媽燒的飯菜，聞著菜香味兒仿佛回到了兒時。

“清蒸魚，紅燒茄子，肉絲炒芹菜，還有香菇紅棗雞湯……爸，媽，這么多菜，我都不用吃米飯了?！?br>

“多吃點，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只剩骨頭了，一點肉都沒有?！眿寢屆看慰吹轿叶枷訔壩沂荨?br>

“不瘦，剛剛好，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我的身材呢，這個年代誰還喜歡胖啊，影響健康不說，還影響形象?！?br>

“依我看，你最起碼要100斤以上才行?！?br>

“我的媽啊，你饒了我吧，100斤以上？俗話說得好，好女不過百，你看我爸爸就挺瘦的。對了，爸，你多重？”我看著瘦弱但精神不錯的爸爸。

“中午在你房間稱了一下，剛好100斤。”

“媽，你看，爸才一百斤，我怎么可以超過一百斤呢？爸，你有點偏瘦了?！?br>

“是瘦了點，但挺好的，胖了問題也多?！?br>

“媽，聽見沒有？”我笑了。

“我說不過你們倆。吃吧，多吃點菜，對了，還有湯，多喝點。”媽媽懶得與我再辯。

爸媽燒的飯菜始終是那么的美味，如童時一樣，我卻絲毫沒能遺傳到學得半分，燒的菜自己都難以下咽，漂泊的這些年獨自在酸甜苦辣中熬過來。到底有多少年沒吃到如此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了？今天，能享受到愛的待遇，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

【5】

“爸，媽，你們看，這就是你們在電視經(jīng)?？吹降奶彀查T廣場了?！边@一天太陽很照顧我們，溫溫的，不算太烈。

“嗯，人真多啊，簡直跟電視里的一樣。你看，那就是某某偉人……”爸爸伸手指著城墻上的人像對媽媽說。

“嗯，我看到了。真的不敢想，有生之年竟還能來北京看看。”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媽媽感慨萬千。

“每天升國旗奏國歌儀式的也是在這里，只是太早了，人也非常多，你們要看估計會很辛苦，我看過一次，很莊嚴，很振奮，很自豪?！?br>

“我們都這把年紀了，升國旗就不看了，去故宮博物院等看看就好。”

“沒問題。一入深宮深似海，接下來的路你們可要受累了?！?br>

“沒事，累了就歇，北京這么大，隨意走走看看就好，難得來一趟……”

我陸續(xù)的抽出零碎時間，陪爸媽去其他一些景點，去wang fu jin吃小吃，去quan ju de 吃烤鴨等等。爸爸原計劃還想要去長城的，可是媽媽說太累了，不去了，最后只好取消。

爸爸媽媽年事已高，竟還能經(jīng)受起這些天的折騰，說實話，他們比我強多了。

記得我那次去長城是炎熱的八月，雖然對那登頂極為熱切，但很遺憾我并沒有，有心無力的我只好乖乖承認自己不是好漢，就連下烽火臺的石階我的雙腿都是軟的，一路走一路歇，費了好長時間才回到長城腳下。

接下來，爸媽更多的時間是留在家里，給我買菜做飯。看我很多時候?qū)嵲谔?，連睡覺吃飯都顧不上，瞧個空，便叮囑我再忙也要吃飯，盡量少熬夜，身體壞了得不償失。

雖然不得不忙，但那一聲聲叮嚀，使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久違了許多年的關愛，那曾是我最渴求卻曾一度錯失，以為這些只能在夢里出現(xiàn)，不承想在異鄉(xiāng)得以重溫。

……

“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遺憾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了，父母用深沉的愛燃盡一生，照亮我的人生，暖心向陽，您們養(yǎng)我大我陪您們老，安守余生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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