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5年的夏夜，我和江江走在楊浦區(qū)的馬路上，不遠處東方明珠的塔頂熠熠生輝，她拼命蹬著自行車，我在車后座上嘰哩哇啦唱著不著調(diào)的歌。
2017年的夏夜，我和江江，身邊多了兩個人，四人一起穿過人潮涌動的外灘，還是像兩年前的路線一樣，從人民廣場到南京東路，從外灘到陸家嘴。
紛紛擾擾的人群，清晰雜碎的回憶片段，和黃浦江對岸光怪陸離的建筑群交織在一起，像極了漩渦。清晨從酒店醒來的時候，翻手機看一看，2017年7月16日，正好差不多兩年。
2.兩年前，我去寧波路過上海，江江極力招呼我在她這里住一晚隔日出發(fā)，拗不過她的好意，我便拖著行李哼哧哼哧地翻過人海到了她的落腳處。
是最原汁原味的上海老底子街道，大多還是磚紅色的二層小樓，頂上開了老虎窗，頭頂上方都是從窗子里伸出來的竹竿和鐵質(zhì)晾衣桿，衣服、毛巾、被單林林總總，扭頭瞥了幾戶人家，屋內(nèi)差不多都是昏昏暗暗，道路的兩邊停著雜七雜八的電動車，至于那些開著的雜貨店，蔬菜攤，早點鋪子，做生意的也多半傳來外地的口音，上海的老阿姨老阿公們坐在自家門口的小弄堂里，拿著扇子把這方寸之間的熱氣來回翻動。
江江拖著行李箱，我跟在她后面穿過蜿蜒曲折的弄堂，正在琢磨著哪個門才是她的住處時，她笑嘻嘻地對我說，到啦。
是個三層小樓，江江解釋說這里租了好幾戶年輕人，平時不來往的，所以多半也不熟悉。她領我上樓，房間的布置比較簡陋，但是她把房間中最空得位置擺上了一張桌子，上面都是我愛吃的菜。
鹽水蝦和紅燒肉，是不是很懂你？
我饑不擇食地夾起一塊肉，直呼好吃到哭。
晚飯后江江說我?guī)闳リ柵_看看，踩過吱呀作響的老式紅漆扶梯，我們爬到了頂樓，這座三層高的小樓能夠?qū)⒅車沫h(huán)境盡收眼底，這邊都是等待拆遷的本地老房子，這邊是租給外地人的，這邊幾戶是我房東租給另外一個小姑娘的……江江指著一塊塊地方給我作著介紹。她轉(zhuǎn)頭對我說道：“剛來上海，這個地方看上去不怎么樣，已經(jīng)比同等價位的房子好多了，萬事開頭難，省著點總歸是沒錯的?！?/p>
我說，你還記得你在大學里排過的一個話劇嗎？
江江回道：“當然記得了，《上海屋檐下》，巧合的是，大學畢業(yè)后我竟然留在上海工作，現(xiàn)在的樣子還真的有點是像上海屋檐下?！?/p>
下樓后江江說帶我出去散散步，樓下小院里停著她剛淘來的二手自行車。
我順勢坐在后座上，江江只好載我。楊浦的道路多數(shù)曲折，路過一個路口時，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閃著璀璨燈光的東方明珠電視塔，“停車，停車?！蔽医械?。
我從來沒有在這個角度看過東方明珠。我說。以前看到的要么是在人滿為患的外灘，要么是在陸家嘴仰頭看過，東方明珠果然很漂亮啊，你看，就算我們站在垃圾桶旁邊，它還是那么奪目……
江江笑我人傻矯情多。
回去的路上，體力消耗得有點多，江江踩單車的時候明顯速度慢了很多，但是還是拼勁全力，我坐在后面看不到她滿是汗水的臉，我看著她寬厚的后背，不知道怎么心中萬千情緒，我知道她會特別堅強特別勇敢地在這座兇猛的城市扎根生長，但是請你，請你一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我說，你記得好妹妹的那首歌嗎？
我們開口竟是出奇地一致：你有多久沒有看見天上的星星…
江，你走調(diào)了啦！
行行行，你唱好啦……
3.中午到上海時，江江和她男朋友特別跑到虹橋來接我們。
電話里傳來的還是熟悉的聲音：“你不要亂走，在C出口，我來接你……”
我握著手機，四處張望著人群，有個胖胖的姑娘就這么出現(xiàn)在不遠處，耳朵里一邊聽到她在說，你不要亂動，我來了啊，眼前一邊看到的是她也在四處張望。
還是沒有瘦下來啊。我在心里默念。
我們相視一笑，江江忽然向我們奔跑過來。
午飯是江江6點起來買菜做的，早在路上的時候，江江就說了我給你煮了你最愛吃的鹽水蝦和紅燒肉……
我扒拉著米飯，盛贊著她做的飯好吃。這個愛笑愛做菜的姑娘省吃省喝，不管是兩年前還是現(xiàn)在，因為我過來二話不說買了五六十塊一斤的對蝦。
晚飯后我們四人打算從人民廣場去外灘，雖然不是節(jié)假日，但是步行街上依然是人山人海。
我提議道：要不我們騎共享單車去吧。
眾人皆應。四人小分隊慢悠悠地騎行在上海的街道，我忽然想起來兩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和江江傻呵呵地在楊浦的街道上夜行。
停車的時候，我對她說，江，你還記得嗎，兩年前我們也這么騎過單車。
江江給了我一個白眼說道，怎么會不記得，那個時候我載著你，你也很重的好嘛，騎得我快吐血了。
黃浦江的風挾著江水的潮濕暖暖的吹在身上，我雙手搭著欄桿，下巴抵著手背。
“時間好快，轉(zhuǎn)眼就是兩年了，你知道那個時候，剛畢業(yè)，什么都沒有，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好像…好像覺得憑著一腔熱血和堅強就堅信自己能夠在異地扎根營寨，我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你在上海過得好，我特別想哭，是那種開心的想哭…”我不知道自己在講些什么，眼中泛起的一層氤氳不知道是升騰的淚花還是潮濕的江風。
我理解。江江說到，不論是你在外地還是我在上海，我們畢竟都撐過來了，那些艱苦的日子，開心的日子，每一天我們都要過的，你看，兩年前我們答應過對方，再到上海的時候要是四個人，我還是給你做好吃的鹽水蝦和紅燒肉，對不對。
對。
你看，兩年前的承諾我們也能完成，未來的兩年、四年、十年、二十年都會更好的，是不是？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