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處其間的時間總是稍縱即逝,倏忽而過,往往讓人來不及細細思索,深入體悟這段時空的意義與價值??赡芎芫弥?,在某個時間節(jié)點,人們才可能恍然想起,曾經(jīng)有那么一段時間,有那么一段機緣,自己曾與那些人,那些事,那樣的朝夕與共,緊密相連。
時間的利用,精力的耗散,總歸是要有疏漏和浪費的,區(qū)別僅在于或多或少。這便是“上帝的那一份”:一瓶好酒釀出來,總會在空氣中,在瓶底和杯沿上浪費些許,所謂上帝的一份。為了盡可能使自己保持清醒認知與定位,不陷入渾渾噩噩,恍惚無明的境地,時時擦拭心塵,梳耙思緒,反思和總結(jié)得失,使時間和精力的耗費產(chǎn)生質(zhì)的區(qū)別,就變得非常必須,且十分迫切。畢竟天縱英才很稀罕,“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钡木辰?,是屬于極少數(shù)人的,絕大部分人還得在事上磨練,在境遇的磨礪中,才能修得心澄如鏡。
不知不覺,西浦攻讀博士的第一學年即將結(jié)束。繁忙的學習和研究任務,占用了我絕大多數(shù)時間與精力。雖然這樣的勞動強度,與企業(yè)中肩負經(jīng)濟責任與效益創(chuàng)造的勞作很不一樣,不過也是一種難得的人生體驗,一種精神的錘煉。學術(shù)活動中的訪學與交流,確實能長很多見識,遇不同的人,見不同的人生;聽其言,觀其行,思其意,蕓蕓眾生就在其中。前日在大連與周南老師交流,受其轉(zhuǎn)述的博士生涯“無知、無畏、無限”,“三無”階段的啟發(fā),結(jié)合近一年自己對讀博生活的反思、總結(jié)與感悟,我也“無中生有”,總結(jié)出自己博士生涯的“三段論”。
甲. 無知無畏
“無知無畏”有陰陽兩層含義。一是不知深淺,不知天高地厚,貿(mào)然闖進學術(shù)研究的世界。懵懂間,憧憬著學術(shù)殿堂的巍峨雄偉,就踏步而來,因為無知,所以無畏其中的門道與艱險;二是因為無知,便可以大無畏地突破與創(chuàng)新,沒有太多條條框框的束縛,無所畏懼,大膽提出自己的假設。年輕人,更有時間和資格去試錯,去碰撞、去開拓。大不了從頭再來,即便嘗試失敗,也是一筆寶貴的經(jīng)歷。因急功近利而故步自封,是喪失大無畏精神的首要障礙。
無知是陰,無畏是陽。守其陰,護其陽。謙虛是破解無知,增長知識、見解和才干的最重要手段,虛懷若谷,處處留心;謹慎是做到真正無畏的重要保證,謹慎地提出自己的創(chuàng)見,審慎地開拓自己對世界的貢獻。負陰抱陽,態(tài)度越謙虛(承認無知),所知就越廣博,就越可能窺見更具重大意義的突破性(無畏)創(chuàng)見。
乙. 有滋有味
“有滋有味”也有陰陽兩層含義。一是求學科研本不易,這種在精神層面的勞作,既需要付出很大的辛勞,投入極大的時間與熱忱,還有可能遭遇各種打擊和質(zhì)疑,比如投稿被拒,提出的觀點和理論不被認可。這種煎熬,我將其稱為學術(shù)的“滋味”,沒有品嘗過這種滋味,并從中獲得啟發(fā)與成長,那么這種學術(shù)生涯就不是那么完整了;二是繁重的科研生活,表面上枯燥乏味,但是還要把它過得“有滋有味”起來。不但要在學術(shù)之外,平衡好生活、身體,甚至感情和家庭,從中獲得人生應有的天倫滋味,還應在學術(shù)之內(nèi),探索與發(fā)現(xiàn)研究本身所帶來的樂趣,這種純粹精神追求,忘情投入于一事的樂趣,或許是真正的學人孜孜以求的東西。
人生均是五味雜陳,學術(shù)的生涯也不例外。品嘗到滋味,活得有滋味;不畏流俗,不懼寂寥;道之所存,雖千萬人,吾往矣。一段精神煉獄的博士生涯,若能如此,亦復何求?
丙. 有志無限
“有志無限”還是有陰陽兩層含義。一是為學貴在立志,沒有志向的學習就如同沒有翅膀的鳥兒(Intelligence without ambition is a bird without wings)。立定了志向,才不會隨風飄蕩,才有可能開拓無限的未來;二是立志貴在立長志,所謂“立志要如山,行道要如水;不如山,不能堅定,不如水,不能曲達”,有志于無限,就是要樹立長遠、高遠之志。這樣的志向,反過來可以督促、引導、鼓勵自己,跨越困難險阻,克服缺點不足,最終到達那里。
不慕遠者,無以圖將來;無有犧牲,何以酬壯志。作為學人,在當今時代更應肩負起歷史的使命,更應該樹立自信,立志宏愿,無限的未來永遠屬于立長志,篤行之的人。
丁. 精一合一
“精一”是儒家十六字真?zhèn)鞯木瑁叭诵奈┪?,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zhí)厥中”;“合一”是指“知行合一”。
人性復雜,人心難測。萬事萬物的規(guī)律與本質(zhì),同樣微妙玄虛。只有精誠所至,才能金石為開。精專于當下,統(tǒng)一于志向,如此才可能有所得,進而有所成。所知如不能躬身踐行于現(xiàn)實當中,可謂毫無意義。陽明先生曰:行之明覺精察處便是知,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行。知行本是陰陽一體的兩面,如果二者分離,便是虛行偽知。求學行道者,務要精誠致知合一。
精一合一的功夫,理上易說,真踐行起來卻殊為不易,因為這需要克服自己與生俱來的先天局限和后天障礙。眾生皆苦,各苦其苦;人各有命,各安其命?!罢n子課孫先課己,成仙成佛且成人”。為學亦如是,事上磨練,止于至善。
得詩一首:
《夏夜喜雨》
山高水長勤為徑,
智海慈航苦做舟;
人生快意千帆過,
緣劫自了何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