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從這里開始(上)

星期六的晚上,弘明從店里拖了一張木制椅出來——經(jīng)過門口的時候門鎖劃破了他的手肘,流了點血——他把它安放好,然后坐下?,F(xiàn)在是三月份,天氣又熱了起來,空氣也變得悶熱潮濕。沒有下雨,但總感覺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包裹著萬事萬物。弘明恨死這種天氣了。他一想到漫長而灼熱的夏天就要來臨,頭就開始暈暈沉沉。夏天總是讓他覺得不舒服。因為每一天他都得和黑暗、炎熱以及發(fā)著惡臭的潮濕空氣戰(zhàn)斗,這讓他感到疲憊。他抬起頭憂郁地注視著天空,路邊微黃的燈光合著月光照進他灰褐色的眼球中。好像有什么不同,又好像沒什么不同。路邊的小矮樹長出了膽汁綠的新葉,電線上稀稀疏疏地站著幾只烏鴉,深藍色的天空一覽無云。這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時而有輛汽車從路邊飛馳而過,時而有兩三個喝醉的男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說著胡話,還有幾只蚊子被他拍死在了腿上。僅此而已。

過了一會兒,澤田來了。他的腳步很輕,每一腳都像是踩到了泥土里,陷了進去,又不知不覺地拔了出來??赡艿搅怂X的時間了,弘明想。

“該睡覺了嗎?”弘明先開口問。

“那倒沒有。”澤田說?!澳愕亩湟蝗缂韧睾檬?。”“剛剛有人來過?”他問。

“陳警官?!焙朊髡f,“他來問問關(guān)于父親的事。”

“你該讓他來問我的。”

“我確實是這樣跟他講的。”

“如果抓到那個該殺的、婊子養(yǎng)的蠢貨,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頓?!睗商镎f,“最好把他揍扁在地上。這樣我就可以把他撿起來撕個粉碎。”

“你最好把我的那份也揍了。”

“我會的?!?/p>

“往臉上揍。往眼睛上揍?!?/p>

“我會的?!?/p>

“有煙嗎?”弘明問。

“當(dāng)然?!睗商镎f,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包煙,取出兩根,分別用火機點上。一根遞給了他,一根自己抽了起來。

“阿彥睡了嗎?”弘明問。

“睡了?!?/p>

“別看他年紀(jì)不大,有時候比我懂得還多。”

“一個小屁孩懂什么?!?/p>

“昨天他還跟我討論星星來著?!?/p>

“他怎么說?”

“他說和動畫片里的不一樣?!?/p>

“他只會看動畫片?!?/p>

“他說動畫片里的星星有五個角,現(xiàn)實中只是一個發(fā)著光的圓點?!?/p>

“那誰都知道?!?/p>

“我就不知道?!?/p>

“那不一樣。”

“沒什么不一樣?!焙朊髡f,“你聽著,他是個善于觀察生活的人。”

“他只是個小屁孩?!?/p>

“他是個善于觀察生活的小屁孩?!?/p>

“行了,我覺得我們沒必要繼續(xù)討論他?!睗商镎f。說話間,弘明把抽得只剩下煙屁股的煙頭扔了到地上。“幫我踩滅它。”他說。

“還要來根嗎?”澤田說,一邊用穿著橡膠拖鞋的腳將煙頭踩在鞋底,狠狠地捻了幾下。

“抽多了沒好處?!?/p>

“那倒是?!睗商镎f,一邊轉(zhuǎn)頭向店看去。“你打算繼續(xù)經(jīng)營這家店嗎?”

“為什么不呢?”

“可是——”所有的話就像一口濃痰一樣被吸到了澤田的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然后卡在了喉嚨那兒。他把煙頭扔到了那個已經(jīng)被壓扁的煙頭旁,用鞋尖又狠狠地捻了幾下——兩個一起。

“我明白你的意思。”弘明說,“相信我,我可以把它經(jīng)營得很好。”

“我相信你?!睗商镎f,“福叔也會相信你?!?/p>

“誰知道呢?!焙朊髡f。他抬起頭向鑲著燈珠的招牌望去。他知道它在哪兒。甚至,他還知道它上面寫著什么。這些父親都告訴過他:招牌是在街上一家做廣告的商戶那兒做的,花了兩百五十塊錢。它掛在店面的正上方。招牌邊框上鑲著小燈珠,到了夜晚通了電就會亮起來。它上面印著“弘福雜貨店”五個字?!昂搿笔谴硭?,“?!笔谴砀赣H。他不知道這幾個字怎么寫——實際上來說,他一個字也不會寫——但他知道它們印在上面。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它們。五個大字都能。

“要睡了嗎?”澤田問。

“我覺得那樣也行。”

“進去吧?!?/p>

澤田扶著他走進了店后面的一個小屋。小屋里放著一張雙人床、一個棕色木制衣柜和一張木圓桌。圓桌的旁邊放著兩張舊沙發(fā),上面有些地方被老鼠咬了幾個洞。天花板上吊著一個舊電扇,搖搖欲墜。床的兩邊各放著一個床頭柜。左邊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個電臺燈。他們倆坐在沙發(fā)上,黃色的照明燈光把他們變成了兩個巨人——上半身在墻上,下半身在地上。他們互不說話,好像都在生對方的氣一樣。他們時而用手指敲一敲桌子,時而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抖兩下。這樣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澤田的手機鈴響后才算結(jié)束。他接了電話,是他妻子打來的?!拔以摶丶伊??!彼f。

“是挺晚了。”弘明說。

“你明天想穿什么衣服?”澤田說,一邊起身向衣柜走去。

“明天星期幾?”

“星期天?!?/p>

“還有什么衣服可穿?”

澤田打開衣柜,用手翻了翻疊起來的衣服?!澳阆氪┒绦溥€是長袖?”他問。

“當(dāng)然是短袖。”弘明說,“只有傻瓜才會在這該死的天氣里穿長袖?!?/p>

“這里有兩件短袖?!睗商镎f,“一件黑白條紋的,一件純黑色的?!?/p>

“條紋的吧?!彼f,“我喜歡條紋?!?/p>

“褲子呢?”

“可以不穿褲子嗎?”弘明說。“為什么非得穿褲子?這么熱的天氣?!?/p>

“如果你不出這個門的話,你可以不穿?!睗商镎f?!奥犞?,沒有哪個正常人會不穿褲子在街上走。”

“我不算正常人?!?/p>

“沒有人比你更正常?!?/p>

“可我看不見。”弘明說,“這還算正常?”

“你有雙好耳朵?!?/p>

“聽著,這該死的好耳朵并沒有什么用?!焙朊饔檬峙牧艘幌伦雷?,聲音也大了起來。他把手舉起來的時候,手肘上被門鎖刮破的已經(jīng)結(jié)痂的部位又碰到了沙發(fā)扶手上,新的血液流了出來。

“你應(yīng)該為你的好耳朵感到驕傲?!睗商镎f?!拔?,阿彥,你嫂子,甚至這鎮(zhèn)上每一個人都不可能有你這樣的好耳朵?!?/p>

“真是那樣嗎?”他說,“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興許我真該為此高興?!?/p>

“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別的什么人?!睗商镎f。“無論是誰都行?!?/p>

“包括那些晚上在路上晃悠的醉漢嗎?”

“包括。”澤田說?!白頋h從不說謊?!?/p>

“那我們喝一杯?”

“今天不行。改天吧?!?/p>

“那也行?!焙朊髡f,“都是這該死的鬼天氣?!?/p>

“聽著,天氣并沒有什么錯。有下雨就會有太陽?!睗商镎f,“還有,你到底要穿什么褲子?”

“短點的?!彼f。“越短越好。”

澤田找了條白色的沙灘短褲。他把它折了起來放到了沒有臺燈的床頭柜上,然后又把那件條紋短袖對折起來放到了褲子的上面?!岸荚诖差^柜上?!彼f。“正面朝上?!?/p>

弘明仍然還在想不穿褲子的事,沒有聽他講話?!耙敲總€人都看不見就好了?!彼f?!澳蔷投疾挥么┭澴恿?。”“你想想,那樣多爽??!”他幾乎喊了出來。

“真希望明天天氣能好些?!睗商镎f。“我可不想你瘋掉?!?/p>

“對?!焙朊鞔舐暫暗溃叭ニ麐屧撍赖墓硖鞖猓 ?/p>

“早點睡吧?!睗商镎f,“也許一覺起來就會好起來?!?/p>

“真希望是。”

“晚安?!睗商镎f,一邊走向床頭柜,關(guān)了燈?!盁粑谊P(guān)了?!彼f。

“晚安?!焙朊髡f?!坝浀脦臀野验T關(guān)上?!?/p>

“我會的?!彼f。

澤田把屋外的椅子收好拿了進去,然后把它靠在了門旁邊的墻壁上。他把門關(guān)上。隨后,他又用鉤鎖把店面的卷簾門“唰”的一聲拉了下來?!拔易吡恕!彼糁T向里喊道。

弘明聽到了他的喊聲,但沒有回應(yīng)。他把衣服褲子脫掉,扔到地上,然后上了床。他閉上眼平躺在床上,雙手交叉置于肚臍。窗戶關(guān)得很死,門也嚴(yán)絲合縫地關(guān)著。什么聲音都沒有,但他無法入睡。他不停地翻身,腦袋里蹦出來各種各樣的想法。甚至,他想到了二十多年來認(rèn)識的人和不認(rèn)識的人,想到了那些此刻睡著了的人和沒有睡著的人——在小酒館里坐著喝酒的男人、睡在公園椅子上的男人、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甚至,剛剛踢警車的醉漢。男人,所有的男人,他都能想到。但他唯獨想不到女人。這讓他心情焦躁。一定是什么地方不對,他想?!皩?。吊扇?!彼蝗蛔鹕韥碚f,“該死的吊扇沒開?!彼老麓?,用腳在地上到處踢了踢。他踢到了脫掉的衣服和褲子,但沒找到拖鞋。他赤著腳沿著床向門邊走去。他記得開關(guān)應(yīng)該在那兒。他用手沿著門縫邊的墻壁上下摸索,然后在門鎖旁邊找到了開關(guān)。他旋開它。吊扇開始緩慢地轉(zhuǎn)動起來,攪動著屋子里原本平靜而悶熱的空氣。氣流吹到他身上,他覺得好了一些。但他還是覺得不夠,索性把門打開,把窗戶也打開。這時,一股涼爽的西南風(fēng)從窗戶灌了進來,帶著春天的泥土和樹葉的芬芳。他用力地吸了一口,頓時感覺好了很多。

碩大的月亮臥在小鎮(zhèn)的上空。一切都在月光下躺著。弘明平躺在床上,聽著門被風(fēng)吹動時發(fā)出的聲響。院子里足夠亮,但他什么也看不見——水泥地面、梧桐樹、兩根桿子之間拉著的晾衣繩、墻邊冒出的小草,或者別的更為細(xì)小的東西。比如,晾衣繩上的夾子。他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又開始想那些男人,甚至女人。直到他意識到這樣做毫無用處。他把被單的一角拉過來蓋在肚子上。過了一會,一輛車開過院子,原本安靜的空氣被扯出了一道尖銳的口子。然后,他聽見了蟬在鳴叫,風(fēng)在嘶吼,河水在潺潺流動。夜的氣味,土地的氣味,樹木花草的氣味一起撲鼻而來。大概是夜深了,他想。于是,除了想著趕緊睡覺之外,他不再想別的任何東西。


五月份,夏日的風(fēng)暴正式來臨。白天變得更長,夜晚更短。大餅似的火紅的太陽每天都從羅爾多河的盡頭升起,然后從環(huán)繞雜貨店的群山后面落下。中午,太陽掛在小鎮(zhèn)的正上方照射著強光。它炙熱而滾燙,又像刀子一樣戳著人們的眼球。大地變成了熔爐,悶熱的空氣變成了火燎。盡管如此,鳥兒依舊每天站在電線上、茂密交叉的樹干上歌唱。小孩們成群結(jié)隊地赤裸上身在河邊玩耍。他們曬得像泥鰍一樣黝黑。夜晚和白天一樣悶熱,煎熬難耐。在睡著前,弘明總得翻來覆去,思來想去。他總是很晚才睡著,但起得很早,然后慢悠悠地洗漱。洗漱完后,又杵著拐杖悠哉游哉地沿著路邊走上街去,買些早點,喝點豆?jié){。直到澤田來把店門打開,他才慢慢從街上晃著回來。在時間的把握上,他總是拿捏得很準(zhǔn)。

星期六的下午,弘明和往常一樣守在店里。他穿著一件灰色背心、一條白色短褲和一雙藍色橡膠拖鞋。他坐在店門的旁邊,陽光沿著屋檐射下來,剛好照到他的鞋尖。他兩手輪換著扇動著蒲扇。扇出的風(fēng)就像嘴里呼出的熱氣一樣不停地吹到他臉上。他覺得酷熱難耐,又把衣服領(lǐng)口往下扯了扯。在他看來,夏天簡直就是上帝造出來折磨人類的魔鬼。它甚至比上帝本身更加貪婪、無情又殘忍。它把一切都逼上了絕路。更可惡的是,那些處在絕境中的事物卻恬不知恥地拼命向它搖尾乞憐——鳥兒在拼命地歡唱,樹木花草在茂密地生長,河水在源源不斷地流動,人們在不分晝夜地工作和生活。他簡直厭倦了這一切。二十多年來,甚至沒有哪一天能讓他如此厭倦。過了一會兒,一輛貨車在店門口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后,一個中年男性一手拉著門把手,一手扶著座椅從駕駛室跳了下來。他不高,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有些泛黃了的白色短袖、一條黑色工裝褲和一雙沾滿灰塵的運動鞋。他朝著地上吐了口濃痰,然后向雜貨店走了過去。他帶著墨鏡,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在空中來回擺動著。這樣看來,他走起路來倒頗有些黑社會的架子。

弘明聽見了聲響,但依然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迎客。男人把雙手撐在收銀的玻璃柜上,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弘明,然后又掃了一眼貨架上的商品?!敖o我一瓶冰鎮(zhèn)的橙汁?!彼f。

“沒有冰鎮(zhèn)的橙汁?!焙朊髡f。

“那,一瓶冰鎮(zhèn)的可樂也行?!?/p>

“沒有冰鎮(zhèn)的可樂?!?/p>

“這可真是個好店?!彼f。“算了,給我一瓶冰鎮(zhèn)的礦泉水?!?/p>

“那也沒有?!?/p>

“他媽的。什么都沒有?!蹦腥擞行┘痹辏鹆似饋?。“你可真會做生意?!?/p>

“賣完了?!焙朊髡f。

“賣完了!”男人笑道,“這可真有意思?!?/p>

“昨天剛賣完?!焙朊髡f。他依舊坐在椅子上。

“那你干嘛不去弄點新的回來?”

“今天是周六。得等到周一才行?!?/p>

“哼。我可真會挑日子?!?/p>

“別的行嗎?”

“算了。你聽著,”那個男人說,一邊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柜,“要不是今天我忙著把這一車貨送到阿拉加去,我非得讓你去弄點新的來——橙汁、可樂,或者礦泉水?!薄澳阒苯痈嬖V我這里有什么吧。”他說。

“冰鎮(zhèn)的啤酒?!焙朊髡f?!盎蛘唠u尾酒。”

“他媽的。你今天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吧。”男人徹底怒了,右手用力地拍了下玻璃柜,發(fā)出“啪”的一聲?!白屛乙粋€開車的人喝酒?”

“你弄錯了?!焙朊髡f。“我只是說我有那些。”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弘明說,一邊站了起來,大口呼吸,“就算你想喝,我他媽也不會賣給你。”

“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男人笑道,把頭歪到一側(cè)。這時,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從貨車上跳下來,然后朝著店里走了過來。他把手搭在矮個子男人的肩膀上,然后問:“怎么了,阿輝?”

“你來得正好?!卑珎€子男人說,一邊用手把高個子男人的手從肩膀上撥開?!奥犞@個爛店可真有意思?!?/p>

“怎么了?”高個子男人又問。“我們得趕緊把貨送到阿拉加去?!?/p>

“阿拉加是個狗屁!現(xiàn)在這才重要,卡森。你聽著,”阿輝說,“這個爛店什么都沒有——橙汁、可樂、礦泉水。他只有啤酒。”

“還有雞尾酒?!焙朊餮a充道。

“真有意思。哈哈。你聽見了嗎,卡森?”阿輝笑著說,臉對著卡森?!八屫涇囁緳C喝酒?!?/p>

“你搞錯了?!焙朊髡f,“我只是說我有。我并沒有打算賣給你。”

“哈哈。你聽見了嗎,卡森?”阿輝喊道,“他不打算賣給我。”

卡森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貨車,然后回頭看向弘明。他一心只想著快點把貨送到阿拉加去,然后在工頭那兒把運費領(lǐng)了。他不想在這多浪費時間?!斑@是為什么呢,伙計?”他問。

“東西都賣完了,周一才能補貨。今天是星期六。”弘明說,臉仍然對著阿輝。他不知道卡森在哪兒。

“我在這兒,伙計。”卡森說。“把臉對著我?!?/p>

“抱歉?!焙朊髡f,“我看不見。”

“噢,天哪。實在對不起。”卡森說,一邊轉(zhuǎn)頭看向阿輝?!鞍⑤x,走吧?!彼f。

“別慌?!卑⑤x說。他的語氣緩和了些?!熬颇?為什么不賣?”

“聽著,”弘明說,“貨車司機別想著喝酒?!?/p>

“那是我們的事情?!卑⑤x說??ㄉ驹谝慌?,他實在不想再跟瞎子糾纏下去了。他想著如果沒有在這耽擱的話,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阿拉加了。他用眼神向阿輝示意,表示他們該走了。阿輝放佛沒有看見一般,扭過頭看著院子里的梧桐樹,沒有說話。

“那不僅僅是你們的事。”弘明說?!澳鞘敲恳粋€人的事?!?/p>

“這話或許有些過了,伙計?!笨ㄉf。

弘明把手中的蒲扇扔到了地上,四肢開始不知所措?!奥犞?,”他說,語氣有些緊張,“我的父親,前不久被貨車撞死了。就在這門口?!?/p>

“噢,天哪。這可真抱歉?!笨ㄉ@呼道。阿輝把頭轉(zhuǎn)了過來看著弘明。他臉上的肌肉緊繃,顯得也有些驚愕。

“該死!”阿輝說,“那個司機呢?”

“跑了?!?/p>

“真是該死?!笨ㄉf。

“你知道他長什么樣嗎?”阿輝問,“或者他的車是什么樣子?;蛟S我們可以幫點忙。”

“不知道。我看不見?!?/p>

“噢,這可真——”阿輝說,一邊把頭轉(zhuǎn)過去看著藍天。天上一覽無云,一只鳥從頭頂飛過。

“走吧,阿輝?!笨ㄉf。

“走吧?!卑⑤x說,一邊把頭轉(zhuǎn)過來看著弘明,“今天晚上你可以去看看演出,或許會好很多?!?/p>

“一個瞎子看什么演出?!?/p>

“聽聽音樂也好。”

弘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在哪?”

“公園廣場?!卑⑤x說,“到處都貼著海報?!?/p>

“幾點?”

“晚上七點半?!?/p>

“謝謝?!焙朊髡f,“到時候我也許會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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