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愛恨情仇是一種美德，在大時代背景下卻是一種無奈—評“莫言”《生死疲勞》
故事的主角一開始就死了.......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國家遭受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莫言只有五、六歲，經(jīng)過長時期饑餓的痛苦感覺，令他至今記憶猶新，陰影不散?！吧榔?，從貪欲起”，佛教中關(guān)于怎樣才能擺脫“六道輪回”的思想，讓他產(chǎn)生了創(chuàng)作《生死疲勞》的大致思路。
莫言，作為中國首位獲得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作家，給我們的印象，更多的是高深和神秘。無可否認，在當(dāng)代知名作家中，莫言的大師地位，具有無可撼動的地位。
世事車輪轉(zhuǎn)，人間高低潮。佛眼低垂處，生死皆疲勞。這是莫言，對《生死疲勞》的作詞，可見作者用功之深，對世事洞察之深刻。
作者正是運用佛教六道輪回的觀念，巧妙地糅合魔幻寫實的筆法，以獨特形式，呈現(xiàn)中國鄉(xiāng)土從上世紀五十年代至二零零零年的蛻變與悲歡。“變”是小說的主題，也構(gòu)成現(xiàn)當(dāng)代歷史的隱喻。小說以諷刺笑謔代替吶喊與彷徨，對土地的眷戀、對社會眾生的悲憫，躍然紙上。
故事開始于1950年，這是中國共產(chǎn)黨施行全面性土地改革的年代，把所謂的地主給拔起，把土地重新分配給人民，這是一個革命的年代，也是一個痛苦流血的年代，這份痛苦一直持續(xù)到改革開放初期。
莫言用輪回的概念去闡述，一個地主在被搶奪土地，橫死于橋上的后續(xù)故事。他剛強的個性，搭配各世輪回的視角，有驢、牛、豬、狗、猴、人，因為大多是生為動物，卻有著部分人的記憶，他如何跟迫害自己的人相處，又如何牽掛著還在世的家人，卻能力有限。一世又一世，原本的仇恨漸漸淡了，原本的痛苦漸漸忘了。就像人與人之間的仇恨，往往一代比一代更模糊。
我想在那個時代，應(yīng)該有著上百萬的人民痛苦地活著，更痛苦地死去。但歷史到后來就只變成是文字敘述，而死亡變成只是數(shù)字而已。在此書中能看到人堅強韌性的一面，能看到年輕人想要過好日子的渴望，能看到社會變革的空虛、嘲諷與失敗的一面。
1、與其做窩窩囊囊的人，不如做一頭人見人愛的驢
地主西門鬧，在陰曹地府向閻王爺喊冤道：“我在人間30年，熱愛勞動，勤儉持家，修橋補路，樂善好施。高密東北鄉(xiāng)的每座廟里都有我捐錢重塑的神像；高密東北鄉(xiāng)的每個窮人，都吃過我施舍的善糧。我家糧囤里的每粒糧食上，都沾著我的汗水；我家錢柜里的每個銅板上，都浸透了我的心血。我是靠勞動致富，用智慧發(fā)家，我自信平生沒有干過虧心事。可是，像我這樣一個善良的人，一個正直的人，一個大好人，竟被他們五花大綁著，推到橋頭上槍斃了！他們用一桿裝填了半葫蘆火藥、半碗鐵豌豆的土槍，在距離我只有半尺的地方開火，轟隆一聲響，將我的半個腦袋打成了一攤血泥，涂抹在橋面上和橋下那一片冬瓜般大小的灰白卵石上??我不服，我冤枉，我請求你們放我回去，讓我去當(dāng)面問問那些人，我到底犯了什么罪？”閻王體諒他含冤屈死，法外開恩，放他生還，轉(zhuǎn)生為驢。
以驢的眼光看到，社會渣滓、敲著牛胯骨討飯的洪泰岳竟搖身一變成了高密東北鄉(xiāng)資格最老的地下黨員，當(dāng)上了村長、書記兼鄉(xiāng)公安員；吃喝嫖賭敗光了祖業(yè)的偷雞摸狗雜種楊七，成了村里的治安保衛(wèi)主任，提著藤條抽打被迫運土勞改的西門鬧發(fā)妻白氏；西門家佃戶的兒子、長期獲取主人賞賜的黃瞳分到了主家的東廂房，還占有了三姨太秋香；西門鬧大雪天在關(guān)帝廟前抱回撫養(yǎng)的凍僵小和尚藍臉，霸占了二姨太迎春（原為丫鬟）與主家的西廂房；西門家堂皇的五間正房，變成了西門屯的村公所。
西門驢眼見了分到地的農(nóng)民被迫組織合作社、高級社、人民公社，以及修水庫、土法煉鋼等勞民傷財事件。一天，西門驢在臥牛山采礦場見到蓬頭垢面運輸?shù)V石的發(fā)妻白氏因阻止煉鋼的群眾扒他祖墳取磚砌煉鋼爐而被磚頭拍腦，乃怒不可遏，掙脫韁繩逃離礦場。出身驢販子的陳縣長率村民圍捕，于是他成了縣長下鄉(xiāng)視察的坐騎。一次，他受到野兔驚嚇，不慎將右前蹄陷入一條石縫，人們搶著把縣長抬下山去，卻把他的右腿拽斷。正當(dāng)人們要把西門驢出售宰殺時，因堅持單干不肯入社的主人藍臉趕到現(xiàn)場把他救回，給它裝上了義肢，照樣耕田運貨。不幸發(fā)生了大饑荒，一群吃光了樹皮草根的饑民沖進了西門大院，搶走了單干戶辛勤勞動攢下的余糧，把西門驢肢解成無數(shù)碎塊充饑。
2、不要對他人施暴，不要強迫別人感他不愿干的事
再次投胎，轉(zhuǎn)生為一頭牛。藍臉在集市上見到一頭小牛，它的兩眼跟饑民錘殺分食的黑驢一模一樣。牛販子欽佩藍臉堅持單干的犟勁，就以一百元賤賣給了藍臉。
紅衛(wèi)兵暴徒肆虐，城里來的司令對村民說：“要像當(dāng)年斗爭惡霸地主一樣斗爭共產(chǎn)黨的干部！”陳縣長被游街示眾，打倒走資派的口號經(jīng)高音喇叭放大，驚得一群大雁從高空中掉下，人們像餓狗一樣爭奪清香味美的大雁，一場混亂踩死了17人，傷者不計其數(shù)。
大隊部賣了一騾兩牛，買來紅布、紅槍以及十桶油漆，把門窗墻壁樹木刷成一片紅，藍臉問：“是不是要改朝換代了？毛澤東不當(dāng)主席了？”他的藍色臉龐遂被紅衛(wèi)兵用油漆涂了厚厚一層，連牙也染紅了，睫毛上的漆流進眼眶，以致兩眼睜不開來，疼得遍地打滾，還因堅持單干而被迫扛上木犁、拴上公牛游街。
一陣大風(fēng)折斷旗桿，栽到牛頭上，公牛受了驚嚇沖進人群踩死一只小豬，公社的皇親國戚、賣肉人朱九成掄起劈肉刀劈斷了牛角，藍臉乘機解開麻繩脫逃。受創(chuàng)的公牛大吼一聲，朝那吃得油光滿面的屠戶沖去，把腸子都捅了出來。
藍臉護衛(wèi)著獨角牛走回家去。在西門屯大隊革委會主任、地主西門鬧之子藍金龍威逼利誘下，他的異父兄弟藍解放離開生父，加入了公社。有靈性的西門牛在公社田地上躺倒不干，金龍用盡了酷刑——鞭撻、火烤，它寧死不屈，體無完膚掙扎著站起，走出公社的土地，走進全中國唯一單干戶藍臉那一畝六分地里，沉重地倒下了。
3、小壞小怪遭人怨恨，大壞大怪被人敬仰
再回閻王殿時，閻王安排他投生到36歲的年輕市長家，母親是溫柔美麗的歌星，曾得過多次國際大獎，不幸孟婆造假，用糞便熬湯灌他，害他投胎成了豬仔，而為他接生的正是黃瞳的女兒互助與西門鬧的親生兒子金龍，后者因胸前巨型毛澤東像章不慎跌落茅坑而被打成了“現(xiàn)反” ，業(yè)已官復(fù)原職的洪泰岳免其死罪，罰入豬圈養(yǎng)豬。
洪泰岳把西門屯老母豬一胎生了16只豬娃作為養(yǎng)豬典型上報，說金龍為搶救初生下來的窒息小豬，用口對口人工呼吸，使幾乎死定了的、遍體紫淤的小豬重獲生命，自己卻過勞暈倒。大隊派人從沂蒙山區(qū)買回1057頭豬，蓋起了裝有電燈的五排200間豬舍，請來縣領(lǐng)導(dǎo)召開“大養(yǎng)其豬”現(xiàn)場會議，西門豬當(dāng)著貴賓表演了爬樹技術(shù)，博得了滿堂喝采。
1972年冬，縣里獎勵西門屯大隊兩萬斤飼料糧，可是公社糧管所將積壓多年的霉變薯干和高粱，以次充好發(fā)往豬場，其中摻雜的老鼠屎足有一噸，加上暴雪肆虐，每天都有凍僵的豬尸從豬舍里拖出，凍餒交加之下，死了600多頭沂蒙山豬，它們的肉化成蛋白質(zhì)，拯救了另400多頭豬的生命。
1976年7月底，唐山發(fā)生地震，加上大雨浸泡，豬圈倒塌大半，沂蒙豬又染上瘟病，藥石無效，死了800頭，只剩下70多頭。此時收音機傳來偉大領(lǐng)袖的死訊，以劁驢閹牛騸馬為業(yè)的二流子許寶乘亂闖進豬圈想偷割西門豬的肥碩睪丸下酒，它忍無可忍撞向許寶，竟使許一命嗚呼。它頂開圈門號召豬群逃亡，這象征著一個時代的結(jié)束。
西門豬跳入溝渠，進入大運河，在一個八平方公里的河心洲逗留，憑借好勇斗狠的習(xí)性，當(dāng)上了野豬之王。
農(nóng)村改革分田到戶，公社黨委書記龐抗美以年齡為由逼洪泰岳卸任，而接任者是龐抗美的情夫藍金龍，他宣布屯里所有的地富反壞份子摘帽，自己也認祖歸宗改名為西門金龍，昔日的治保主任楊七從江西販賣一萬根毛竹修建村公所，成了10萬元戶，而看守村公所的保安卻是從大西北特赦釋放回來的原國軍第五十四軍軍部上校臺長伍方。
西門鬧的三姨太秋香在老地主的大院開設(shè)了一家秋香酒館，地主田貴因?qū)O子參軍而成了“光榮人家”，堅持單干30年的藍臉成了“改革先鋒”。
洪泰岳飲醉了酒大罵：“辛辛苦苦30年，一覺回到解放前”，他撞開了蠶房，借著酒性強奸西門鬧的原配白氏，西門豬撲上去咬掉了他的睪丸，白氏縊死在蠶房的梁上。
那年頭人們吃膩了家豬肉，講究食野味，高密東北鄉(xiāng)人出動十幾艘船，攜帶自動步槍與火焰噴射器，將沙洲一百多頭野豬一網(wǎng)打盡，西門豬作為主角身份，幸免被殺。為了復(fù)仇，五百斤重的西門豬躍上12米的簡陋船，讓喝醉的四名獵人葬身江底。三個月后，西門豬為了搶救四個墜入冰河的兒童，死在西門屯后面的河道里，這四個兒童都是跟他有血緣關(guān)系的孫輩們。
4、一個人做壞事并不難，難得是一輩子只做壞事
西門鬧投胎迎春家的狗窩，成了西門狗，迎春把小狗送給兒子藍解放與黃合作（黃瞳與吳秋香之女）生下的兒子藍開放。七年后藍解放已當(dāng)上了主管文教衛(wèi)生的副縣長，每逢節(jié)假日，都有下屬進貢山珍海味—內(nèi)蒙古來的駝蹄、黑龍江來的飛龍、牡丹江來的熊掌、長白山來的鹿鞭、貴州來的娃娃魚、威海來的梅花參、廣東來的鯊魚翅。這些東西剛來時都被塞進冰箱，但因主人很少在家吃飯，所以最終都進了西門狗的肚腸，以致它三歲就長到70厘米高、頭尾150厘米、體重60公斤。
金龍擬訂了一份計劃書，要把西門屯建成一個完整保留文革面貌的文化旅游村，把被刪掉的標(biāo)語重新刷上墻，把高音喇叭重新豎起來，還要在村東建一個占地5000畝的高爾夫球場，讓失去耕地的農(nóng)民在村里表演文革期間干過的事：開批斗大會、押走資派游街、演樣板戲、跳忠字舞等等，讓游客一同參加憶苦大會、看憶苦戲、吃憶苦飯，聽老貧農(nóng)講舊社會的事，然后領(lǐng)中外游客去集天下游玩項目之大全的娛樂城。洗浴中心造得像古羅馬的宮殿，賭城建得像拉斯維加斯。
金龍的情婦、新任縣委書記龐抗美一錘定音，先期投資3000萬元。論證會散會后，藍解放坐桑塔納車出席慶功宴途中被舉著“還我土地”橫幅的人潮攔截，被當(dāng)成替罪羊打得鼻青臉腫。令人驚詫的是，龐抗美的親妹龐春苗愛上了滿腹經(jīng)綸的藍解放，他拒絕了異父兄長金龍的解套之計，遂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為了愛情，藍解放拋棄家庭、名譽、前途與小他20歲的春苗逃到西安，他避居陋巷，做過小報記者，也在流行劇中當(dāng)配角。
藍解放的生母迎春死了，金龍操辦了16名壯漢抬棺的盛大葬禮，神主牌用隸書寫著“西門公鬧原配夫人白氏迎春行凡神主”，縣里大官都光臨吊唁。正當(dāng)棺材進入墓道那一刻，穿著土黃色破軍裝的洪泰岳腰里扎著一圈粗大的紅色雷管，從墓頂躍下，唱著《國際歌》撲向西門金龍，震耳爆炸聲響，兩人同歸于盡。
黃合作患癌去世，兩個月后黃瞳相繼病故，吳秋香當(dāng)夜殉節(jié)上吊。1998年中秋節(jié)前，藍解放偕龐春苗回到西門大院，藍臉承認親生兒已修成正果，自動跳入那一畝六分地邊的墓壙，西門狗義犬殉主。閻王察覺他仍帶有仇恨之心，讓他再輪回一次，投生靈長類的猴子，離人類已很近了。
5、死去的人再難活，活著的人要活下去，哭是活，笑也是活
藍解放葬父后，蒙縣委開恩，安排到縣文展館任副館長。春苗回書店工作，不幸在下班途中被鎮(zhèn)黨委書記的小車撞死。旅游開發(fā)公司的幾千萬銀行貸款早已被金龍揮霍一空，龐抗美被捕入獄，她用一支磨尖的牙刷柄戳心自盡。藍解放續(xù)娶了單戀已久的大姨黃互助。
龐抗美和金龍出事后，慣于吃喝享受的子女龐鳳凰與西門歡從天堂墜入地獄，千禧年元旦淪落在高密火車站廣場牽猴賣唱，縣委為顧及影響，要安排他倆工作，西門歡說：“你們還是先去安排那些下崗工人吧！”小流氓王鐵頭當(dāng)眾調(diào)戲昔日的高密縣第一公主，通靈性的西門猴撲上去咬傷了王鐵頭的肩膀。
王鐵頭出了看守所，持刀報復(fù)，殺死了金龍與黃互助的養(yǎng)子西門歡。抓捕王犯的正是藍解放與黃合作的兒子藍開放，他在刑警大隊兩年記兩大功，未滿20歲就升任車站派出所副所長。他迷上了兒時的玩伴龐鳳凰，寧可丟官也要娶她為妻。然而，當(dāng)他從繼母黃互助口中知悉龐鳳凰的生父是金龍，亦即鳳凰與開放同一個外婆迎春，他失望之余，用配槍打死了西門猴，然后舉槍自殺。
2000年除夕夜，鳳凰在車站旅館生下胖大的嬰兒，自己卻因流血過多而亡。這孩子伴隨著新千年的鐘聲降生，族人名以“千歲”。西門鬧這才輪回為人。
概述
走過中國改變最大的50年，走過合作社、文革、大躍進、改革開放到現(xiàn)代化，伴隨著西門家族的興衰，從原本的驢子，死了又轉(zhuǎn)世成牛，再轉(zhuǎn)世成豬，再轉(zhuǎn)世成狗，最后猴子后終又轉(zhuǎn)世成人，六道轉(zhuǎn)回走過中國近代史最關(guān)鍵的50年，正巧選用那些時代的轉(zhuǎn)世對象，都是具有時代意義的象征的動物，像“大養(yǎng)其豬”的年代轉(zhuǎn)世成為豬，正巧也站上了畜生在歷史上少有的歷史定位，用畜生的角度看西門家、看瘋狂的人民，煞是有趣！
以小說結(jié)構(gòu)、歷史意義、小說主軸精彩程度、題材廣泛性都是一絕，莫言能得2012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確實至名歸，有趣的一點是，此書從一開始就不停提及“莫言＂，從頭幾個章節(jié)煞有其事的引用莫言的《太歲》、《黑驢記》等等，其實都是空穴來風(fēng)的書名，似乎故意神話性的想制造“引經(jīng)據(jù)典＂，引用自己又順便抬高自己，可是又不停在書里說道“莫言這個人說的話都不可信＂、“莫言這個人就愛胡言亂語＂，真是令人苦笑不得，到后來竟然直接成為一個角色登場，說出的話剛好補充到原本主角述說歷史的死角，雖然戲份不多也成為一個關(guān)鍵人物，如此一個角色同名如本人又有其功能，看得出作者異?？襻乃悸?。
書名《生死疲勞》，出自“佛說：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用佛家的觀念轉(zhuǎn)世輪回，畜生在不停地生與死之間疲勞，不提佛法，卻給我們更深沉的反思，這是一本世紀經(jīng)典的巨著。
莫言，山東高密人，1955年生，2012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獲得者。著有《紅高粱家族》、《酒國》、《豐乳肥臀》、《檀香刑》、《生死疲勞》、《蛙》等長篇小說十一部，《透明的紅蘿卜》、《司令的女人》等中短篇小說一百余部，并著有劇作、散文多部；其中許多作品已被翻譯成英、法、德、意、日、西、俄、韓、荷蘭、瑞典、挪威、波蘭、阿拉伯、越南等多種語言，在國內(nèi)外文壇上具有廣泛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