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森林歌后的痛苦

即使時光流逝，太陽西沉，又有什么關系呢？即使那橫穿荒野的小路迷失在暮色蒼茫里，又有什么關系呢？

不要害怕，前面盛開著鳳仙花的籬邊，就是我的家。我將領你到那里，為你鋪好床，點亮一盞燈。明日清晨，鳥雀被擠奶姑娘驚起時我會將你喚醒。

——泰戈爾

“哇！這里可是洗澡的好地方！”走在最前面的懶懶忽然高呼起來。

笨笨扭扭著身子跑過去，眼里立刻閃現(xiàn)出興奮的神情。

丑丑抱著跳跳跟了過去。

“洗什么澡？這里連一滴水也沒有啊！”跳跳忽閃著漂亮的紅眼睛一臉的疑惑。

“唉呀，你們女生就是見識淺陋！這也不懂，這可是最正宗的豬肝石顆粒澡，比起那沙灘金沙澡還勝一籌呢！”懶懶一副見多識廣的貓貴族的神態(tài)。

丑丑是知道的，這家伙所謂的洗澡，無非就是“滾沙”。

說話間，懶懶早跑到那片沙粒堆旁，一個虎撲，趴在那些豬肝色的粗顆粒上，然后伸展開四肢，往左三五個滾，往右三五個滾，再將一張貓臉俯在沙里，兩只前腳作洗臉狀，再一陣猛搓。

那些粗沙是風化了的豬肝石形成的，顆粒勻凈，顏色深紫，一整片一整片，沒有一絲兒雜色，放眼望去，令人心中油然升騰起一種說不出的愉悅。

笨笨也是一個洗沙澡的愛好者，懶懶這一洗，他哪里還耐得住，幾步竄到兩個小沙丘之間打起滾來。

丑丑和跳跳是不喜歡這種洗澡法的，只好找個草坡坐下看這一對活寶表演。

“嗚嗚嗚——”一陣哭聲順著山野里的風隱隱約約的傳來。

“哪里來的哭聲呢？”丑丑立起身，四下里張望了一下。她最聽不得別人哭了。別人一哭她的心就軟得跟水似的在胸間蕩漾。

“主人，沒有什么呀！”跳跳也站起身。

“有！肯定有！”丑丑斬釘截鐵地說，“你的耳朵應該比我靈呀，你再仔細聽聽?！?/p>

“有有有！是從那邊一叢灌木里傳出來的?！碧D動著自己的雪白的尖刀耳。

丑丑往那一叢灌木走去。近了一看，一只百靈鳥蹲在一根枯枝上，頭搭拉著，兩眼緊閉，時而抬起頭，“嚶嚶”哭泣兩聲，然后又搭拉下去。顯然，她已經很累很累了。

“百靈妹妹，有誰欺負你了嗎？”丑丑彎下腰問道。

百靈抬起頭望了丑丑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閉上嘴不開腔了，眼睛里反倒閃過一絲羞愧。

“你有什么就說嘛！我家主人是天下最善良的人啦，她一定會幫你的……”跳跳在一旁勸說道。

百靈鳥遲疑了一下，再望一望丑丑和跳跳，終于開口了：“我……我再也不能參加森林歌手大賽了……”話沒說完，她又嗚嗚地哭開了。

丑丑和跳跳沒有打斷她的哭泣，只是覺得很驚訝的是，素有森林歌后之稱的百靈鳥居然聲音沙啞。難道她就是因此而不能參加歌手大賽的嗎？可是她原來那無與倫比的美妙聲音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呢？

見丑丑和跳跳滿臉疑惑的樣子，百靈鳥反而主動停止了哭泣。

“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呀！是啊，我有什么可悲傷的呢？我有什么資格悲傷呢？一切都怪我自己……”百靈鳥喃喃自語道。

“誰懲罰你了？為什么要懲罰你？”跳跳好奇地問道。

“是我們鳳凰王……因為我犯了我們歌唱界的大忌……唉！永遠就是這樣了……永遠……”百靈鳥依然沉浸在她的悲傷里。

丑丑沒有說話，她只用眼睛盯著百靈鳥的眼睛，一副詢問的樣子。

百靈鳥從丑丑的目光里移出來，望了望天空。沉默良久，她開始訴說她的遭遇。

“我想你們都知道，我是百鳥里最偉大的歌手，每一年百鳥舉行的森林歌手大賽我都穩(wěn)拿冠軍，沒有誰能夠奪走，夜鶯不能，布谷不能，喜鵲不能……因此，我成了鳥界甚至是動物界最耀眼的名星……”

“成為名星之后的我變得忘乎所以，作為一個人人敬仰的歌手，我忘記了別人為什么尊敬我，忘記了作為一個偉大歌手應該具備的品格……”

“你們知道，我最拿手的是‘百靈十三口’……”

“什么叫‘百靈十三口’呀？”跳跳打斷了百靈的話。

“‘百靈十三口’也叫‘百靈十三套令’，也就是我能夠一口氣模仿出十三種鳥和動物的叫聲，每一種叫聲為一套，一共有十三套……”

“都包括哪十三套呢？”跳跳總是那么好奇。

“從麻雀噪林起，家燕細語、喜鵲喳枝、母雞嘎蛋、貍貓夜啼、紅子子母腔、油葫蘆長哨、鳶嘯鳴、小車軸聲、水梢鈴響、鷂鷹呼嘯、壺伯勞交尾、到水車軋黃狗止，有規(guī)有矩，按序就班。其中前九套為前套，后四套為后套……”

“哇，你太厲害啦！”跳跳興奮得直拍手，眼睛似乎也變得更紅了。

百靈的眼里閃過一絲自豪的神情，但立刻就消失了。

“哪你現(xiàn)在還能唱嗎？”丑丑試探著問。

百靈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她的眼里立刻又浸滿了淚水。

“這是為什么呢？”跳跳睜大了天真的紅眼睛。

百靈的眼里又閃過一比羞愧。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

“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真正的百靈叫套時始終前后套連，左右兼顧，沒有斷鳴及雜音，這叫作‘凈口’；但是如果染上了其他的雜音，就不純正了，叫作‘臟口’。本來我的師傅在教我的時候就告訴過我?？墒俏覜]有聽師傅的話，自從自己得了‘森林歌后’的美譽之后，我就開始驕傲了……我以為天下再沒有我不會唱的聲音了，于是我走火入魔一般學了許多不該學的聲音，什么虎嘯獅吼，什么雷鳴風哨……雜七雜八，并以此為榮，到處賣弄，以致于不知道緣由的小動物們以為真的老虎獅子來了，嚇得他們逃離家園，四處漂泊……”

“我的師傅也曾勸誡過我，可是那時的我哪里聽得進去呀！師傅只好搖搖頭，說了一句‘自釀苦酒，自食其果’，我當時并不在意，直到現(xiàn)在，我終于懂了……可是，一切也已晚了……”

“唉！”跳跳嘆了口氣，“哪后來呢？”

“后來鳳凰王知道了，一怒之下取消了我的‘森林歌后’的稱號，并且剝奪了我的歌喉……”話沒說完，百靈又悲從中來，嚶嚶哭泣起來。

“你一定后悔死了吧？”跳跳一副惋惜的樣子。

“豈止惋惜，我是連腸子都悔青了呀！”百靈拭著眼淚。

“我奶奶說過，一個知道錯誤并且改正錯誤的人就不是一個壞人，我想你也不是一個本性很壞的人……只是有些虛榮罷了！”沉默良久，一直在傾聽百靈訴說的丑丑發(fā)表了自己的看法。

百靈的眼里又掠過一絲羞愧。

“哪就沒有辦法挽救了嗎？”跳跳依然一副天真的樣子。

“相信鳳凰王應該是一個寬容之王，他會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丑丑安慰道。

“鳳凰王說了，當我哪一天真正知道后悔的時候，便可以去收集我原來歌里所有的聲音，并且裝進一個盒子，每一種聲音聽上一百遍，我歌唱的記憶就會恢復……”

“這有什么難的……我們幫你把這些聲音收集來裝進盒子不就得了嗎？”跳跳一副熱心腸的樣子。

“可是哪里去找那樣一個神奇的盒子呀？”百靈鳥依然一副痛苦的樣子。顯然，她已經試過了，并且沒有成功。

跳跳一聽也傻了眼。是啊，有什么東西可以裝下聲音并且不讓它跑掉的呢？

丑丑沒有說話。她似乎在深思。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來對跳跳說：“去，把懶懶和笨笨叫過來?！?/p>

跳跳向還在洗沙澡的兩個家伙跑去。

懶懶和笨笨一邊抖著皮毛一邊向丑丑跑來，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主人，有什么事??？你看好不容易洗上個澡，也讓你給攪和了……”懶懶走到丑丑跟前還在咕嚕著。

倒是笨笨沒有說什么，他一副樂呵呵的樣子走到丑丑跟前，見百靈鳥也在，就粗著嗓門道：“百靈鳥，唱個歌來聽吧！”

“你個笨狗！一點音樂細胞也沒有還聽什么歌？”跳跳顯然在幫百靈打圓場。

百靈一臉尷尬。聽跳跳這樣說，趕緊轉過頭來朝跳跳笑一笑。

丑丑把懶懶和笨笨叫到一邊，然后從隨身的包里又拿出一個小包，從樣子看，那個小包里似乎裝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她打開小包，對著懶懶和笨笨小聲的叮囑著什么。然后，笨笨用嘴擰起小包和懶懶兩個一溜煙跑了。

“快去快回，不許貪玩！爭取三天之內回來！”丑丑對著那一對狗和貓的背影大聲囑咐道。

跳跳和百靈都不知道丑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丑丑回到百靈和跳跳的身邊，對百靈說：“你不要著急，三天之后，你就可以找回你的聲音了！”

百靈聽了眼中滿是驚喜，繼而又黯淡下來，嘴里小聲喃喃地說道：“即使有了這些聲音還是不行的……”

“你說什么？”丑丑問道。

“哦……沒什么？”百靈趕緊又裝出一副高興的樣子，“能夠恢復我的歌喉我當然會幸福得暈過去的……”

于是，百靈鳥在附近幫丑丑、跳跳找了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們一起住了下來，等待著笨笨和懶懶回來。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懶懶和笨笨卻還沒有回來。丑丑有些焦急，但嘴上卻沒有說什么；跳跳卻一副坐臥不安火急火燎的樣子；百靈因為本就沒抱多大希望，所以一點也不著急，只管每天陪丑丑說話。

正在三個人各懷心思不知干啥才好的時候，懶懶和笨笨兩個家伙回來了。

丑丑立刻把先前給他倆的那個“盒子”拿過來，一擰盒子的機關，盒子里就發(fā)出聲音來：有燕子的、喜鵲的、母雞的……竟然全是百靈鳥十三口里的。

跳跳自然高興，雖然她一點都不知道這是干啥的，但卻一個勁兒的拍手歡呼。

百靈驚得鼓起了眼睛，嘴張開了就再也合不攏。

“太神奇啦！居然把這些聲音都裝在了這樣一個小盒子里！”好久，百靈才終于驚嘆道。

“不是盒子，這是復讀機，是爸爸給我買”，丑丑解釋道，“爸爸和媽媽都在外面打工，他們就給我錄了好多故事在里面，回來的時候就放給我聽……”

“你們人類真是聰明！”百靈贊嘆道。

“快別夸了，沒有你們，我們的地球家園一點也不美麗！”丑丑說道，“快說該怎么辦吧，好讓你立刻恢復你的歌喉?！?/p>

“這個……還是算了吧！”百靈吞吞吐吐地說，似乎還有什么心事沒有說出來。

“什么？算了！你知道我和笨笨跑了多少路才給你把這些聲音收集好嗎？我們費了這么多心思，你說算了就算了！”懶懶一聽百靈的話，氣得把胡子吹得直抖抖。

“是啊是啊，我們可跑了不少路，還遭了不少白眼，甚至還象賊一樣去偷聽……”顯然，忠厚的笨笨也有些不滿。

百靈本來只想說一句實話，可是沒有想到懶懶和笨笨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我……我謝謝你們！我……我只是覺得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百靈很不好意思地說。

“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懶懶搶白道。

“懶懶不許說了，讓百靈試一試吧。”丑丑趕緊打圓場。

“好……好，我試一試”，百靈說，“請你把復……什么機打開我聽……每一種聲音反復聽一百遍……”

“哇，我的個神仙奶奶！聽這么多遍呀！可得把耳朵聽起老繭不可！”懶懶驚得一吐舌頭。

丑丑再次打開開關，又調了調音量，復讀機里立刻傳來第一種聲音：麻雀噪林。

百靈聽得非常認真。顯然，在她看來，如果不好好聽就會辜負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那聲音果然單調，尤其這第一種麻雀的聲音，“喳喳喳”吵得跟什么似的，那聲音鉆進耳朵，腦子里就象灌滿了沙子，硬生生的又癢又疼。

懶懶、笨笨和跳跳早在旁邊扯了一小撮軟軟的絲茅草的白花塞進耳朵。

丑丑其實也覺得很單調，但她依然很有禮貌的聽著，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心煩的樣子。

百靈就這樣一遍一遍地聽著，大概過了一個多鐘頭才把第一種聲音聽完了。第二種是家燕細語。好家伙！這聲音可綿軟動聽多了。三個沒有禮貌的家伙見小主人的眉頭不再皺在一起打疙瘩,猜想一聽有什么動聽的聲音來了，趕緊扯掉塞在耳朵里的絲茅花。

“這還差不多！”永遠多嘴的懶懶說。

“嗯，不錯！我原來就喜歡這家燕的聲音，只是有一次一只家燕拉了一坨屎在我的頭上，把我給惡心得連早餐也沒心思吃啦！”跳跳一邊嘻嘻的聽著一邊訴說著自己的陳年往事。

聲音太多，開始幾種大家還跟著聽，到后來就沒心思了，只管各做各自的事——懶懶和笨笨又去洗他們的“豬肝石顆粒澡”；跳跳找了一塊青草地加了一回餐，然后倚在小主人的身旁洗臉；只有丑丑耐心地聽著，一邊聽還一邊幫著數(shù)次數(shù)，生怕多了一次或者少了一次。

也不知過了多久，所有十三種聲音都聽了一百遍。

“百靈妹妹，你現(xiàn)在可以試一試啦！”丑丑聽完了，長出一口氣。

“我再在腦子里過一遍……行了，我都記住啦！”百靈張了張嘴準備開唱。

懶懶、笨笨和跳跳聽說可以了，都跑過來聽。

可是百靈張了好幾次嘴，卻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哼！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們的辛苦可白費了！”懶懶一副不滿的樣子。

“你這懶鬼！讓人家百靈妹妹多試幾遍再說嘛！”丑丑訓斥道。

百靈又張了張嘴，這一次倒是發(fā)出聲音來了，可是那聲音沙啞而蒼老，象是一張老沙布在一塊大沙石上磨出來的。

“哦！我的神仙奶奶呀！”又是懶懶的驚嘆。

為什么是這樣呢？丑丑有些失望。

“百靈妹妹，你是不是向我們隱瞞了什么？”丑丑問道。

“我……你們……我……”百靈果然吞吞吐吐，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

“哎呀！快說吧，真是急死人啦！我就知道你們女生都是這樣婆婆媽媽的！”懶懶很不耐煩。

“懶鬼！你說什么呢？小主人也是女生，你的意思是說小主人也是婆婆媽媽的啦！”跳跳大聲吼道。

“我說小主人了嗎？我……”懶懶急得伸長了脖子，眼睛似乎也受了跳跳的感染，變成了紅色。

“吵什么吵！聽百靈妹妹說?！背蟪竽贸鲂≈魅说耐篮鸬?。

“我……除了恢復所有聲音的唱法，還要用一個女童音恢復我的音色。”百靈說道。

“哦，那還不簡單，我就是女生，我就是童音?！背蟪笳f。

“萬一不行用我的也行！”跳跳自告奮勇地說。

“得了吧！就你那女聲，吱吱的象老鼠，還不把人給嚇壞了！我的親，人家是要美妙的童聲！美妙的動聽的，懂嗎？”懶懶挖苦道。

跳跳本來一片好心想幫助百靈，現(xiàn)在經這懶懶鬼一說，哪里受得了，禁不住“嚶嚶”哭起來。不過還真如懶懶所說，真有些小老鼠的那股味兒。

“可是你們不知道，一旦你把聲音給了我，你自己的聲音就沒有了，也會變成象我一樣又沙啞又蒼老……”百靈痛苦地說道。

丑丑愣了愣沒有說話。

百靈以為丑丑后悔了，繼續(xù)說：“所以，我怎么能夠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呢？”

“可是應該怎樣才能把我的聲音送給你呢？”丑丑像是在問百靈，又像是自言自語。

“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的?！卑凫`低低地說。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這樣說的。

丑丑站起身來，舉起右手，對著手上的魔戒：“神仙爺爺，我該怎樣幫助百靈妹妹呢？”

“小主人，你當真要把自己的聲音給這個犯了天規(guī)的百靈鳥嗎？”懶懶大聲吼道。

“小主人！”笨笨也喊道。他喊了一聲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但從他的喊聲可以聽得出，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小主人變成一個老太婆。

“小主人你不能這樣呀……如果你的聲音變成一個老太婆了，你把我抱在懷里我也會害怕的！”跳跳傷心地說，似乎小主人的聲音已經變成老巫婆的聲音了似的。

這時，一個聲音在天空里響起：

毒草三棵

生吞活剝

口吐津沫

玉露相合

一飲而盡

如鈴如歌

聲音震蕩著山林，在山谷里久久回蕩，也在每個人的心里回蕩。

“跳跳！采草?！背蟪竺畹?。

“小主人！”跳跳失聲叫著。她的聲音完全變成了哭腔。

“快！”丑丑再次命令道。

跳跳雖小，可是識別各種草卻是她與人俱來的本領。

“你這個惡毒的小女人，你真下得了心呀！”懶懶憤怒地大吼著。

跳跳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眼淚流得嘩啦嘩啦的。

“快去！”丑丑最后命令道。

跳跳沒法，一邊抹著淚一邊跑向前面的草地，不一會兒功夫，她就采來兩樣草：麻芋頭和酸酸草。

她先把麻芋頭遞給小主人。

丑丑接過來，毫不猶豫的扔進嘴里。立刻，一股又麻又辣的味兒歡快地在她嘴里亂竄，津液涌了出來。她趕緊吐在早已準備好的一片大葉子上。

眼淚也下來了。她半瞇縫著眼睛，摸索著找到路邊的草叢，把尚未蒸發(fā)的露珠兒搖落在上面，然后遞到百靈的面前，不容申辯地命令道：“喝下去！”

百靈含著眼淚，伸出嘴，一口一口吞食。

“小主人！”跳跳舉起手中的酸酸草，“快嚼！”

丑丑已經被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她只是張開嘴不斷地吐氣。

跳跳一把將草塞進丑丑的嘴里。丑丑一陣嚼，一股強烈的酸味兒充滿了嘴里的每個角落，麻的味道卻消退了不少。

“吱——兒——得——兒——”一陣悅耳的聲音忽然傳進丑丑的耳朵。

哇，是百靈鳥的歌聲！丑丑抬起頭循聲望去，只見百靈已躍上一棵銀杏樹的枝頭，她昂起漂亮的羽冠，拍動著褐色的翅膀翩翩起舞。

丑丑的眼淚又下來了。這一次是幸福的淚水。

?????L?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