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做飯心路歷程可劃分為好幾個階段。
小時候我媽給我推送的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無憂生活,我也心安理得地享用著,導致我一度與柴米油鹽醬醋的話題格格不入,二十多歲的時候廚藝還停留在拌涼菜的初始階段,好像炒菜鍋里的油煙味、和面時粘滿手的面糊糊真能讓我的生活變的庸俗不堪似的。我媽做家常菜的手藝不錯,面食主食也做的好,總之廚房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后來燉、煮、烹、炸這些活兒歸我爸了,他做葷食用料少、味道足很在行。我經(jīng)常在旁邊觀摩學習,看著看著那些和面發(fā)面的程序、炒菜的用料搭配、燉煮的程序和火候我已經(jīng)熟門熟路了,有些躍躍欲試的想法可是沒有實踐的機會。
結婚后遇到周末一大家子人在我媽家聚會,我好不容易生出點兒想實踐的沖動,總被父母幾句“人太多了你插不上手”、“你別做砸了,等人少再做吧”把我打回原形去,所以在我媽家里包餃子時我永遠是那個搟餃子皮的、炒菜時我永遠是那個剝蔥剝蒜的,連切菜都插不上手,三番五次的,我那點想搗鼓吃食的熊熊燃起的小火苗就熄滅了,以至于到了婆婆家不敢拿炒勺找各種借口逃脫,擔心露了怯。
有孩子后在自己家吃飯的機會多了,炒炒菜這樣的簡單工作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自我感覺良好了對油煙氣味并沒有那么大的心理上的抗拒,更談不上所謂的過敏了。孩子小的時候我做飯機會并不多,因為主要時間和精力放在陪孩子玩兒上了,因為宿舍院有內設食堂,所以做飯這事兒能省就省了,偶爾做做也很勉強,只限于簡單的炒炒菜絲毫感受不到當廚師的樂趣。
真正激發(fā)出我對廚藝的熱情和熱愛是在爸爸臨終前住院的那段時間里。平時工作日不管誰在醫(yī)院陪護,都是從醫(yī)院食堂訂餐,周末人手多了,用不著都在病房里呆一整天,就輪流從家里做飯帶過去。有一段時間其他人送的飯我爸一概不吃只能由我做了。那時我爸吃飯已經(jīng)有很多挑剔了,炒菜不能放蔥姜蒜熗鍋、不能多放油還好說,包子餃子餡里不放這些佐料可真是難為人了。我那個忙啊,一邊帶著孩子一邊忙活著,要查食譜,別做了有忌諱的不能吃的,要先試口感,做出的口味不能像清水煮般難以下咽,那時也沒有別的退路了,爸爸躺在醫(yī)院里日夜受病痛折磨,如果飯食這件事再做的不合他心意的話,我真的成無用之人了。人到了困境中、絕境中往往能激發(fā)出巨大的潛能,只要全身心地投入做一件事,所謂的“困難”就不值得一提了。連續(xù)幾個周末,我生平第一次獨立完成了包子、餃子、燉排骨、紅燒魚等等,做出來的口味與父母做的別無二致呢,自己都忍不住夸贊一下自己。多年在做飯方面累積的心理上的障礙終于在此時被突破了,我一發(fā)而不可收拾,對吃食煥發(fā)出的巨大的熱情讓我一下子成了美食家。我再也不覺得做飯是一件多么勉為其難的事情,做飯、吃飯就是生活,而生活本身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