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數(shù)次沉迷于荒野氣息不能自拔,卻永遠不能說出這氣息的萬分之一。 我站在那里,復雜、混亂、喧囂、貪婪。被寂靜重重圍裹,張口結舌。我無數(shù)次贊美荒野,仍不能撇清我和荒野的毫無關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句話出自書中的一個片段,為什么這么喜歡,因為我也有過似曾相識的感覺,可就是無法用語言來表述自己當下的感受。當看到這一段時,真的,就是這種感覺,有種找到組織的感覺,那種認同感油然而生。
這本是繼看完《我的阿勒泰》第二本李娟的著作。作為非虛構散文的代表作,它的文字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樸實但充滿活力。這本書講述了母親帶著家禽、牲畜,舉家遷徙烏倫古河岸的戈壁,定居在葵花地邊的“冬窩子”,開始一段充滿艱辛與奇遇的耕種生活。
這本書本是想圍繞著向日葵關于勇氣和激情的表象展開,但向日葵不同意,播種、育苗、分叉、開花、結籽、衰亡…不同成長階段的向日葵統(tǒng)統(tǒng)不同意。它們遠不止開花時節(jié)金燦燦的壯美面目,更多的時候還有等待、忍受與離別的面目。
關于天災與人禍
災年里是人與自然的爭奪,誰都沒有錯,誰都難熬誰都冤,非得怪的話只能怪天災了,誰讓今年是旱年呢,貧瘠的戈壁灘更是寸草不生,鵝喉羚只好朝綠油油的向日葵地下手了。
第一茬剛長出綠苗就都被啃食了,第二茬、第三茬,媽媽來來回回補了四茬。直至七月,鵝喉羚有了新的吃食地才肯作罷。
這天災于某種程度而言,誰說不是人禍引起的呢?這該怪誰呢?鵝喉羚原有的食物來源地大面積縮小,大部分都變成了耕地。
它們就得熬到高山雪水融水滋養(yǎng)的豐腴水草出現(xiàn),這幾個月它們向種植的作物進軍,在驚恐中覓得求生的口糧。人類也要忍受這幾個月的自然之爭,能做的也只能熬過去,別無他法。
關于媽媽
娟媽是一個熱愛生活、能干、豪爽但又勤儉持家的女性。她不光要操持著裁縫店以掙向日葵地的雇工錢,還要照顧著雞、鴨、兔和狗的生活日常。當然還有一家人的日常吃食,雖然可能味道不怎么樣,畢竟是干“大事”的。
她很理性但又不乏對美的感受。每次去阿勒泰看女兒時,肩扛背駝還會帶兩根晾衣樹干。來車站一看被團團東西圍住的肯定是娟媽。
每次女兒帶她逛超市、買衣服時,啥都不要。村里有,還便宜,花這個錢干嘛。但每次走時,都不忘在花室買兩盆花,一盆女兒的,一盆自己的。
于娟媽而言,每一件關系到生計的事情都不容易。已經(jīng)連種三年,地力也近乎消耗殆盡,目前也只有本地種子,生產(chǎn)退化??梢幌氲阶馄诳斓搅耍陭屢簿突沓鋈チ?。
頂著各方壓力的娟媽孤注一擲,在大家都認為今年旱情已成定局時,她仍然堅信哈薩克老人關于今年雨水充沛的定論,賣掉房子,也要把全部力量投入荒野之中。這個過程中是無數(shù)次的煎熬與等待,也唯有娟媽,依舊笑面盈盈。
關于外婆
外婆與自己一起住在阿勒泰。每天上班后,就留外婆一人孤零零地守在家門口等待。外婆無數(shù)次想回四川老家,我也做了無數(shù)次的承諾,可最后卻郁結成了一個彌天大謊,一切都沒來得及。
在這個過程中,我只知一味拉扯她,不負責地同死亡爭奪她,想讓她融入進來??伤呀?jīng)沒有同路人了,她早已迷路。她在迷途中慢慢向死亡靠攏,慢慢與死亡和解。 我離她多遠啊,我離她,比死亡離她還要遠。
我們倆都在忍受著煎熬,卻很難彌合已然形成的距離感。也唯有時間,等待還能予以回答,最終結下金燦燦的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