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住哪？”白樺打著哈欠問道。

? 艾爾奇亞沒有回答，低著頭在幽暗的小路上走著。

? “喂~”白樺拉扯著他的衣擺，撒嬌般地說道：“難道要露宿大街嗎？”

? 艾爾奇亞此時(shí)才突然從沉思的狀態(tài)中脫離了出來，如夢初醒般看著白樺。

? “怎么了？”他好像有些犯迷糊了：“我剛才在想事情?！?/p>

? “你有點(diǎn)不對勁?！卑讟蹇粗诼窡舻奈⒐庹找侣燥@蒼白的臉，皺了皺眉頭道：“你有發(fā)現(xiàn)什么嗎？”

? “我不知道?！彼戳艘谎勐愤厴淠菊谥饾u向金黃蛻變的枝葉道：“快到秋天了?！?/p>

? 白樺閉上眼，想象自己踩在落葉上，像是踩在柔軟的華貴地毯上一般。

? “白樺，你會(huì)為了人類的未來而不擇手段嗎？”

? 白樺有些驚訝地轉(zhuǎn)過頭，卻發(fā)現(xiàn)艾爾奇亞沒有在看她。

? “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她嚴(yán)肅的問道。

? “只是如果?！彼痤^平視前方：“我們遲早有一天要被迫做出一些我們不想做的選擇，到那個(gè)時(shí)候你會(huì)選擇什么？”

? “人類的未來?！卑讟宄料履榿砘卮鸬溃骸凹热蝗R特他們用自己的毀滅去換來我的生命，那我便必須去替他們看到最后……不管在那中間還要付出多少?！?/p>

? “真是大義啊?！?/p>

? 艾爾奇亞笑了笑，他的笑容中似乎包含著苦澀。

? “不好嗎？”白樺反問道：“我以為你會(huì)比我更加決絕?！?/p>

? “如果人類為了人類的未來而割舍人性的部分。”他看著天空那蒼白的月亮，表情像是夕陽的光一般消逝下去了。一股淡淡的憂郁從他眼中升起：“那么人類的未來是否還有意義呢？”

? “人類之所以擁有未來，就是因?yàn)槟侨诵缘牟糠职?？?/p>

? “你錯(cuò)了?！卑瑺柶鎭啌u了搖頭：“人類之所以有未來，是因?yàn)橛腥松釛壛俗约喝诵缘牟糠??！?/p>

? “但正是因?yàn)橛腥诵缘牟糠植胖档脫碛心欠菸磥聿皇菃?？?/p>

? “或許吧，或許他們舍棄人性是為了更多人的人性?！卑瑺柶鎭営致冻隽讼蛲纳袂椋骸鞍讟澹浆F(xiàn)在為止我在巴別塔圣器中所看到的，大賢者的記憶都與人類人性的部分有關(guān)。這些溫暖的片段、這些逝去的溫柔之人讓我想要去試著守護(hù)我們還擁有的一切?！?/p>

? “有時(shí)間和我講一講吧？”白樺笑著說道：“你獲得的回憶，那些讓你感到溫暖的故事?！?/p>

? “嗯?！卑瑺柶鎭喩斐鲎约旱氖终茰睾偷胤旁诎讟孱^上：“好啊?！?/p>

? 白樺享受般地瞇起眼睛，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至少現(xiàn)在，讓她能夠清楚地看見未來吧?！彼氲溃骸叭绻仨氉鰵埲痰氖虑?，由我來代勞就好。”

? 第二日，兩人再一次來到少年與少女所相聚的、那條被槐樹葉所輕柔籠罩的小巷。

? 這一日是星期六，玄清易來到小巷的時(shí)間相當(dāng)?shù)脑纭Ｋ麄儚脑缟弦恢绷牡街形?，兩人則各挑了一根樹枝坐或躺在上面，興致勃勃的看著兩個(gè)出于溫柔的目的而互相欺騙的少年少女聊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 “真是兩個(gè)大騙子……”艾爾奇亞在即將要從樹枝上掉下去的邊緣翻了個(gè)身：“不過……這倒是相當(dāng)?shù)睦寺??！?/p>

? “他們是因?yàn)闇厝岵艜?huì)去撒謊呢?！卑讟逵崎e地坐在樹枝上擺動(dòng)自己的雙腿：“但是我們?yōu)槭裁催€要在這里看著他們呢？該去找巴別塔圣器了吧？”

? 艾爾奇亞沒有回答她，他的臉被樹蔭遮蔽著，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 “他們以后會(huì)怎么樣呢？”白樺撐著下巴笑道：“說不定會(huì)有一個(gè)好結(jié)局呢。”

? “大概不會(huì)?！卑瑺柶鎭啛o情地提醒道：“畢竟一個(gè)是人類，一個(gè)不是。生與死之間的隔閡是無法跨越的?！?/p>

? “你就不能往好處想嗎？”白樺氣哼哼地反駁道：“說不定可以呢？”

? “說不定嗎……”他嘆了口氣：“應(yīng)該是不行的吧……”

? 白樺轉(zhuǎn)過頭，看見兩人站了起來，一邊交談著一邊朝巷外走去。

? “是要去吃飯嗎？”白樺很感興趣地猜測道：“靈體生物可以吃食物嗎？”

? “跟上去看看嘍。”艾爾奇亞懶洋洋地站起來提議道。

? 白樺未來得及回答，便突然感覺眼前一花。在回過神時(shí)，自己已經(jīng)被再次像是貨物一般被艾爾奇亞夾在腋下了。

? 在半空中——至于他們是怎么懸浮在空中的還是不要追究下去的好——白樺看見少年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朝著少女緩緩靠近，小心翼翼地把手朝著少女的手伸去——

? 少女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這件事，笑著抬起少年想要牽住的那只手指了指某家很有意思的店。少年只得尷尬的把手縮回去裝作撓頭的樣子，嘴上則附和了句什么。少女頓時(shí)笑了起來——然后，她主動(dòng)用自己象牙色的手掌飛快而自然的握住了少年即將縮回身畔的手腕。

? 少年的臉頰上飛起一片紅暈。他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兩人就這樣手拉著手并肩走進(jìn)了一家餐廳。

? “看起來很幸福呢……”白樺捧著自己的臉道：“他們真的好——甜——啊——”

? “白樺。”艾爾奇亞猶豫著說道：“最好不要對他們抱太大希望?！?/p>

? “你這個(gè)人怎么老這樣！”白樺看了一眼離自己十幾米以上的地面，放棄了去敲打艾爾奇亞頭部的想法：“不要這樣詛咒別人好不好！”

? “我這么說是有原因的?！卑瑺柶鎭唶?yán)肅地回答道：“不是詛咒?！?/p>

? “什么原因？”

? “你不需要知道，至少現(xiàn)在不用?！彼麩o奈的嘆息道，隨后便又低聲補(bǔ)充了一句：“煎熬的人只有有我一個(gè)就足夠了……”

? “你是不是向我隱瞞了什么？”白樺再次提出昨天晚上的問題。

? “地獄我一個(gè)人去就好?！卑瑺柶鎭喎路饹]有聽見她說話般輕輕地捧起她的臉：“你只要像現(xiàn)在這樣注視著他們就好?！?/p>

? “你究竟想做什么？”白樺大聲的問道——她的臉上已經(jīng)隱隱有了憤怒的痕跡。

? “哼哼哼呵呵呵呵……”艾爾奇亞低聲笑著，那種陰冷的笑意直擊白樺的骨髓：“你只要一無所知的笑就好了……對了，你什么都不用知道。為了人類的未來總有人要放棄人性，但不是你。白樺，只有你……只有你的笑容我希望一直保持下去。你可能一無所知，但卻能無憂無慮?！?/p>

? 他把白樺放在屋頂上，自己化作黑色的霧氣朝著餐廳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