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看見表妹發(fā)朋友圈說舅舅家要拆遷了，傷感就在那一刻涌了上來。正好那個周末回娘家，便和母親一起去舅舅家看了看老宅子，算是最后的告別！
說是老宅，其實她的歷史并不是太悠久，二十幾年前才翻蓋的平房，它的前身是土坯壘起的草房。那時候姥爺早已不在，舅舅還未成家，母親、二姨、小姨都還小，姥姥在二姥爺?shù)膸鸵r下才蓋起了三間草房，從此娘五個陰天下雨才算有了個安身之地。
到我對草房子有記憶的時候，它已經(jīng)歷了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屋頂早已被修葺了幾次。模糊地記得院子里有個半米多高的石臺子，夏天的時候可以當作餐桌在院子里吃飯乘涼。那時候，姥姥常年會養(yǎng)幾只兔子賣錢貼補家用，但每次過夏總會有幾只兔子死去，死兔子賣不了幾個錢，扔了又可惜，于是姥姥就讓舅舅把兔子燉了讓一大家子解解饞。那時候沒有電話，也沒有電車，姥姥就讓表哥騎著自行車挨家挨戶地通知我們?nèi)コ酝米尤猓@個時候的我們，幸福感不亞于過年。記憶里最深刻的一次，是吃完兔子肉又吃玉米，然后喝了井里的涼水，結果回去后半夜都拉肚子，也是那次之后我們都記住了一個常識：吃玉米不能喝涼水。
后來，我也記不清是哪一年了，姥姥決定用她辛苦大半輩子攢下的錢蓋新房，也就是現(xiàn)在的老房子。為了省錢，也是盡兒女的孝道，父親和姨父們?yōu)樾路砍鲋\劃策、做免費勞力。新房子比原來的房子寬敞了很多，每一年的假期，我們幾個表姊妹表兄弟都會聚到姥姥家，農(nóng)忙時去地里拔草、割麥子、種玉米，閑時跟著表哥去河邊釣魚、挖荸薺，傍晚時候把魚帶回家交給舅舅，然后就搬個板凳坐在旁邊邊吃荸薺邊等著吃魚喝湯，那時候，覺得舅舅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廚，因為每次他做的兔子肉和魚都會被我們吃個精光！
這樣的歡樂時光填滿了我們的整個童年，那些簡單快樂的日子，成為我們幾個孩子共同的回憶。直到那個春天，所有愉快的音符都戛然而止。我上高一那年的一個下午，父親和小姨夫突然開著三輪車來學校接我，說姥姥不在了！
一切都來的太突然，甚至眼淚連都沒有做好準備。當我來到姥姥家堂屋，看到姥姥穿著藍色壽衣臉上蓋著黃裱紙?zhí)稍谀抢锏臅r候，我才相信這是真的。眼淚就在那一刻奪眶而出，一滴、兩滴，直到泣不成聲。
姥姥的一生是悲苦的一生，三十多歲守寡，一個人把四個孩子拉扯大，好容易操持完可以享福的時候，又因為兒媳的不孝而抑郁成疾，最后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
按老家的習俗，正月初二父親要叫閨女回娘家。這么些年，姥姥一直扮演著父親的角色，初二一大早就走著去三個閨女家叫閨女。姥爺不在了，她不想讓自己的閨女感覺自己比別人少了什么。姥姥走后的那幾年，每年正月初二我們都會聚在舅舅家，聚在老房子里，只是，再也找不回從前的歡樂了。姥姥在，一切都在；姥姥走了，心都空了。
和母親回去看老房子的那天，吃飯時候和表哥聊起姥姥的照片，不一會舅舅從里屋出來，從一個小皮夾里掏出一張照片。表哥說，看，俺大又把照片拿出來了，那天我說的時候他就給我看了。舅舅一改往日的沉默說，你奶奶就這么一張照片，我能不好好收著嘛！我接過照片，看著姥姥端坐在沙發(fā)上的樣子，仿佛真的見到了姥姥，音容笑貌，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吃過飯，我拿著手機在老房子里拍了幾張照片，算是對老房子最后的祭奠。用不了幾天，這座承載兩代人記憶的老房子將被迫結束他的使命，在現(xiàn)代化機械的爪牙下變成一片廢墟。而我們關于姥姥和老房子的回憶，將永遠停留在腦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