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與天下故事《紅燈籠》專題征文

紅燈籠，紅燈籠，一根棍子兩個窿，掛在門上吹不動。

以前世間不太平，夜里常常便有些不干凈的東西出沒，為此便衍生出一個夜里陪人行走的行當，做此行當之人稱之為“壯膽人”。

陸二是個天生的壯膽人。

他一出生就展現(xiàn)出了與別人的不同。據(jù)接生婆講，陸二出生時不像其他剛生出的娃娃，即不哭也不鬧，他一生下來就只睜著他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望著她，把接生婆還給嚇了一跳。

“這小子天生是個不怕事的種?！苯由女敃r對著陸二他娘說道。

“那是好事么？”陸二他娘躺在床上虛弱地問。

“那當然。男子膽子大總是好事的，至少做‘壯膽人’就沒有半點問題了?！苯由糯鸬?。

“嗯，那就好，那就好?！标懚镆徽f完這句話就過世了。

陸二一出生便沒了娘，他娘怎么懷上的他誰也不知道，他娘自己也不太知道。不過陸二有個哥哥陸大，陸大是她娘做壯膽人的路上撿回來的，比陸二大十歲，他娘死后他哥哥就開始照顧他。

陸大他娘在世時，他就一直跟著娘在行夜路了。但他一直都不像是個壯膽人的料，行夜路時常常都是拽著他娘的衣角顫抖抖地走。

“陸大啊陸大，你這么膽小，以后阿娘不在了你可怎么辦喲！我們除了壯膽人是沒有別的出路可走的?！彼锩看巫咭孤窌r都忍不住對陸大這么說。

但陸大從來都沒擔心過，至從阿娘撿回他起，他就沒再覺得阿娘會有一天離開他，雖然行夜路自己心里一直都害怕，但有阿娘在心里總有安全感。

但陸二的到來，卻還是讓阿娘沒了。

阿娘怎么有的陸二陸大也不知道，陸大知道阿娘沒了的時候哭得昏天暗地，直接哭暈了過去，等到他醒來的時候，陸二也開始哭了，他餓了。

陸大看著這么小的弟弟，首先抑制住了自己的悲傷，接著像本能般地，他趕緊跑進廚房熬起了米糊，他首先想讓自己的小弟弟有點東西充饑。

陸大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但似乎他記憶里記得就該這么做，吃完米糊，陸二就睡著了，接下來陸大知道他要去尋奶了……

陸二能活下來，別人都覺得是個奇跡。但他就是活下來了，這全靠他的阿哥，也因為他哥，陸二成了他們鎮(zhèn)上最小的壯膽人。

“陸二，今天我們要去做壯膽人了。”陸二第一次做壯膽人是在他娘頭七之后。

陸大知道要想讓陸二活下去，自己就得立刻做起壯膽人。這是唯一的行當，也是一個不需要年紀也不需要經(jīng)驗的行當。

以前阿娘在的時候自己很怕，但如今有了陸二，不知道為什么他卻一點都不害怕了。阿娘頭七一過，陸大就帶著陸二一起走在夜路上了。

“紅燈籠，紅燈籠，一根棍子兩個窿，掛在門上吹不動。”

走在路上的時候，陸大忍不住哼起阿娘曾經(jīng)對他哼起的歌，陸二在他背上安然地睡著。

這時候陸大又想起以前同阿娘一起行夜路的日子，但此時他完全不記得他當時那樣怕是為什么。

“喂，小子。你不怕我么？”他走在路上的時候，不干凈的東西常過來問他。

“我為什么要怕你？”陸大背著陸二心里完全沒有一絲恐懼，他也不知道為什么。

“你不怕我傷害你？”不干凈的東西不甘心地繼續(xù)問。

“你若想傷害我，我怕你，你就不會傷害我了么？”陸大反問道。

“哦！”那些過來嚇他的東西最終因為他的毫無畏懼只能無可奈何的離去。

不干凈的東西其實是怕人的，只要你無所畏懼，他們并不能對你做什么。

再后來陸二大了些，那些不干凈的東西連靠近都不敢靠近他們了。

“弟弟，你是個天生的壯膽人。”有天陸大對陸二說道。

陸二用那雙從出生就一直不曾有過畏懼的眼睛看了看陸大，結(jié)果只嘆了口氣道：“可是我并不想做壯膽人?！?/p>

“可是我們只能做壯膽人，沒有別的路可走。”陸大無奈地搖了搖看著他的弟弟說道。

“其實不應該這樣的。哥，你知道阿娘歌里‘紅燈籠’是什么意思么？”陸二說道。

“什么意思？”陸大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紅燈籠并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這個世界只有白燈籠。以前陸大聽阿娘那樣唱，他也只是跟著哼。

“你要是知道這個世界為什么只有白燈籠，就曉得它是什么意思了！”陸二再次嘆了口氣。

“什么意思？”陸大再次問道，接著又催促道：“快說吧，一會兒我要去做壯膽人了?！?/p>

“紅燈籠代表著喜慶，白燈籠代表著悲切，其實喜慶本也是這個世界擁有的東西，只是它被人為的剝奪了而已?！标懚虿恢倪h方長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喜慶代表著希望，但我們被驅(qū)趕在黑夜，是不能擁有希望的。那暗中驅(qū)趕我們的人不希望也不允許。我們自以為僅有的一條路，其實是他們?yōu)槲覀冞x好的?！?/p>

“希望和喜慶？我們被驅(qū)趕？”陸大有些聽不懂。

“對。紅燈籠，紅燈籠，一根棍子兩個窿，掛在門上吹不動。阿娘其實一早就告訴我們了的。我們這個世界的希望早已被人穩(wěn)穩(wěn)控制在手，沒有什么人能顛覆?！标懚行┍瘋卣f道。

“可是你又怎么能知道的呢？你一出生阿娘就過世了，你是怎么能知道這一切呢？”陸大不解地問道。

陸二看著黑暗的遠方，臉上露出了苦笑：“因為我就是從那個世界里過來的。我并不是無所畏懼，我?guī)е鞘赖挠洃?，知曉著這世上的一切，所以才不會對這個世上的束縛感到恐懼?！?/p>

“我還是不懂?！标懘髶狭损埬X袋。

“沒事的，哥，不用懂。我如今也知道要在這樣的世界不走他們?yōu)槲覀兞粝铝宋ㄒ坏缆酚卸嚯y，甚至要是你當初不走這條路，我也無法能在這個世界長大。只是我如今大了，我要去打亂他們門上的紅燈籠了?！标懚f到這里很是感激地看了陸大一眼，然后握了握陸大的手道：“哥，你要保重。”

說完這句話陸二就奔赴進黑暗里了。

陸大看著逐漸看不清背影的陸二，心里頗不是滋味。但似乎他早就曉得，這是注定的事。

“紅燈籠，紅燈籠，到底什么才是紅燈籠？”陸大看著沒有黑暗的盡頭，嘴里也忍不住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