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喜歡了很久的人，但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歡他。
大理喝醉的那個晚上是我最勇敢的一次，因為我吻了他。
暫且稱他為楊先生，其實先生這個稱呼過于隆重和成熟了，我們兩個也不過23歲的年紀。
畢業(yè)之后我去了浙江寧波，而他回了云南昆明，2200公里是我們之間最直白的物理距離。
他給我發(fā)消息的時間段十分詭異，通常都在凌晨2點至凌晨5點，而且大多數(shù)時候發(fā)的是語音。
導致他深夜emo的原因通常就是兩個，要么喝酒了，要么通宵熬夜沒睡覺，總之就是精神和身體狀況都在理智邊緣搖搖欲墜。
只有這種極端下，他才會用清新的痛苦來煎白天經(jīng)歷的不悅，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想起來，2000公里外還有個好朋友。
對，我們是好朋友，認識了4年的好朋友，從大一一直到大學畢業(yè)，再到我們各自工作。
18歲那時的我沒有像大多數(shù)像劇里的女主角一樣漂亮，聰明，樂觀，積極，身邊有很多好朋友，我只是最普通的一個，現(xiàn)實中的普通女孩的一員，家庭普通，穿著普通，甚至連18歲最珍貴的青春里也普通得不值一提。
第一次見他是在學長組織的見面會上，一家四川火鍋店，那天他說了很多話，和在座的每一個人都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積極陽光還有些18歲才有的稚氣，用現(xiàn)在的的話說，他是個有顏值的社牛。
意外的是后來每一次見面，他都記住了我那天說的話。
“我不吃豬肉?！?/p>
結(jié)束了幾個月短暫的打工經(jīng)歷后，我回到了昆明，到家的第二天，他給我打語音電話。
“你到昆明了還是已經(jīng)回到家了？我以為你離職是隨口說說的，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你是哪天的航班，怎么不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啊……”
他說的輕松又隨意，好像只是朋友之間隨口的一句關心。
“吹牛吧你，我回來的那天是周四，你上班，沒空接我?！?/p>
“切，我不會翹班啊，反正你會報銷損失的對吧！”
我就在這樣的拉扯中輕描淡寫的敷衍過了這件事，事實上，我剛買完機票的第二天，他就問我?guī)滋柣丶?，我猶豫了一下，回了句，暫定，等機票降價中。
我習慣了孤獨，不管是1700公里，還是2200公里，我覺得我更適合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在偌大的機場迷失，在出租車上看窗外一晃而過的風景，我怕他真的來接我，我就忍不住對他貪心更多。
回家后的第2個周，他發(fā)消息問我去不去去大理。
昆明接連下了一個月的雨，原定的計劃一次又一次被擱置。街道上濕漉漉的，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霉味，弄得人心情壓抑。
他說想去大理看看晴天，約了幾個人都沒空，所以到最后，只有我和他去了。
我嘴上爽快的答應了，心里很了然，兩個月前，他剛和女朋友分手了，他找個理由，給自己散心。
據(jù)他介紹，女生是工作的時候認識的，認識了差不多半年時，兩人有了進展后決定在一起，而剛在一起不到兩個月，戀愛了三年的前男友突然再次聯(lián)系她，問她要不要復合，女生當機立斷和他分了手。
聽完這個故事，除了對這段經(jīng)歷表示同情，我做不出任何多余的評價，因為從字里行間能明顯感覺到他確實喜歡這個女生，。
我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去批判、評價他喜歡的人。
大理就大理吧，好久不見的大理。
從家到昆明市區(qū)還需兩個小時的車程，出發(fā)時我給他發(fā)了消息。
天上的烏云很厚，壓抑著濃重的濕氣，陽光努力從云層中穿透，在每個人身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我在樹下站了半個小時，才堪堪等到他。
把帶著的東西塞進后備箱后，我在車外站著發(fā)呆。
他在微信里說，提新車后副駕就成了前女友的專座，我猶豫了一會兒，側(cè)了一步去拉后面的車門。
他沒系安全帶，扭頭等著我。
“怎么回事??？我的副駕是有毒嗎？”
我笑笑。
“閉嘴，讓我等了半個小時還好意思說，副駕倒是沒毒，但我怕你有意見，萬一半路上想起了前女友的不好，生氣讓我滾去后排……所以還是坐后排吧?！?/p>
我一貫大大咧咧，和他說話也沒心沒肺，兩人經(jīng)常開玩笑互懟，他也不在乎。
“滾上來坐，我一個人開車怕睡著了，你在旁邊說話……”
“這是你說的啊，立個字據(jù)，要是以后因為這件事引發(fā)什么矛盾，都是你的責任?！?/p>
如果以后他們復合了，他又想起來曾經(jīng)這個座位還有其他異性坐過，心里估計……。
“行行行，趕緊上來，太陽這么毒，你再不上來就要去非洲挖煤了?！?/p>
扣好安全帶之后，我從包里掏了瓶咖啡和一瓶冰鎮(zhèn)的酸梅汁遞給他。
不巧的是，他也給我準備了飲料，也是酸梅汁。
我倆對視了一眼，互相嫌棄的各自把東西交換了收起來。
去大理的車程一共3小時27分鐘，他一臉茫然。
“我在家里搜的時候大概只要2個小時50分鐘，現(xiàn)在怎么多了半個小時。”
我當然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只是下意識的胡亂猜了個理由。
“高速限速吧?！?/p>
想到他卻十分配合的我贏了并表示了贊同。
“嗯……也是，走吧，出發(fā)……等會兒，你上廁所嗎？上廁所就近有個加油站，不上那就‘東水西送’一路到目的地，憋到大理了?！?/p>
我給了他一記白眼，微笑著說。
“那我今天就要勵志完成東水西送的使命?！?/p>
“萬一憋不住怎么辦？”
“不存在這種可能，不過我倒是有可能吐車里……”
“滾下去?！?/p>
迎著夕陽，一路向西。
到雙廊古鎮(zhèn)時，剛好7:30，一個晚霞很美、又適合吃晚飯的時間。
他一直是個高級的精致主義者，這一次來大理的路上也念叨了好幾次，在車上就一直讓我找寬敞明亮，還可以同時看到蒼山和洱海的海景房。
我忘了我們走進了多少家民宿和旅館，總之，從8點走到了快10點，他才終于確定要住哪家。
實際上每看一家店，他都會問我，覺得這家可以嗎？
我每次搖搖頭配合他的不喜歡，等他說“這家店可以吧”的時候，我知道，他想去這家。
每走進一家店，旅館的工作人員都會把我誤認為是有決定權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我的臉色介紹酒店的優(yōu)點，而我則通過觀察他的反應來確定這家酒店到底是不是滿意的。
一個個都是老演員。
放好行李之后，再次出門覓食，下樓時，他和客棧老板聊天，儼然一副完全把自己家里人的熟絡樣。
我拿著手機遠遠的站著，不影響他交流他發(fā)揮，一來避免老板誤以為我們是情侶，二來，我怕忍不住拆穿他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
十點十五，我們不出意外的走進了一家酒吧，這回的酒吧……是我選的。
他朋友圈至今還保留著一條動態(tài)。
“所謂旅行，就是換一個地方喝酒嗎？”
這句話是他小半年前發(fā)的，大概是太感觸了，所以一坐下我才會立刻想起這句話。
音樂酒吧最貴的向來不是酒，而是音樂氛圍，尤其在大理，貴的不是東西，而是大理的浪漫。
他點了幾個小食，而我悶頭喝酒，空腹喝酒成了我慣用的自我折磨方式，折磨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勸誡自己別喜歡他。
一打十二瓶，我喝了七瓶，中途去了一次衛(wèi)生間，這是我見過的為數(shù)不多的衛(wèi)生間男女分開的酒吧，大概是因為消費高？
去的時候他沒陪我，出來的時候卻看到他抱著手在門口等。
我一邊洗手一邊打趣。
“你……在質(zhì)疑我的酒量嗎？”
“我是怕某些人醉了說沒醉。”
我心里暗罵，狗東西，不當人，我不要面子的嗎？
洗完手后，我接過了他遞來的紙巾，十分粗暴的擦完扔進了垃圾桶里。
他白了我一眼，伸出左臂，用眼神示意我，扶著。
回到一樓的卡座要走一個15級左右的樓梯，他一邊走一邊還不忘調(diào)侃我。
“小短腿，你還能看得清楚樓梯嗎？”
“再廢話，我把你推下去。”
他的手臂很瘦，摸起來沒什么肉，都是骨頭，硬邦邦的，硌手。
十一點二十，我努力保持清醒。
一離開酒吧門口，他就扯著我的衣服。
“等會兒……還知道我們現(xiàn)在在哪嗎？”
“……”
他在試探我有沒有喝醉，意識還清不清醒。
“爪子松開，我站得穩(wěn)，走得動，不用你背。”
夜晚的大理，如此不饒人。
我是真的醉了，不然也不會覺得他的笑明媚又動人。
他開著手機電筒走得很慢，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確認一下我還跟著。
被他扭頭的頻率弄得心煩，我壓著呼吸嘆了一口氣。
他察覺到了我的不滿，小心翼翼的遞上衣角，語氣生硬的命令我拉著。
又困又暈腿酸痛，僅十分鐘的路我卻筋疲力竭。
我沒洗臉沒卸妝就直接倒在了床上，頭疼欲裂，意識昏沉分裂成幾瓣，每一瓣都在折磨我。
我最后清醒的意識停留在了他說要回車里拿隱形眼鏡護理液，出門前一直叮囑我，不要出門，而我沒力氣像條被抽了骨刺的魚，意識昏沉，站起來都十分費力。
他再三強調(diào)之后，終于離開了。
再后來的事就是我醒來之后了，凌晨5點多我摸到床頭柜的手機，看了看昨晚沒來及回復的各種消息。
說不上來當時的感受，因為除了難受還是難受。胃里火辣辣的像是有數(shù)萬只螞蟻在撕咬，頭疼的像是壓了兩個千斤頂，被子壓的我喘不過氣來，我試圖抬手，卻發(fā)現(xiàn)渾身松散。
左側(cè)悠悠的傳來一個聲音，凌晨五點半……嚇了我一跳。
“醒了？”他的聲音低沉又頹然，好像絕望至極。
本就因為酒精而加速的心跳，現(xiàn)在就像在胸腔里胡亂逃竄，我強壓著呼吸，用清醒的微弱的意識和血液里的酒精做斗爭，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
他坐的位置剛好是陽臺門，凌晨5:30，天已經(jīng)蒙蒙亮，微弱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逃竄進來，我沒戴眼鏡，但還是隱約看到了他毛茸茸的頭。
“嗯……你坐在地上干嘛？”
嗓子里好像有一根火柴在灼燒，聲音啞的不像話。
我扭著脖子看他，卻聽見他長嘆了一口氣。
“唉……你還記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嗎？”
我，昨晚，做了什么？
who，when，what，不知道為什么，那個情境下，我腦子里最先蹦出來的是三個英語單詞，等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這句提問話外有話的時候，趕緊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除了西裝外套和襪子，其他都還在身上。
本來混沌不堪的意識，因為這句話徹底清醒了，我挪了挪身子，試圖坐起來，因為頭重腳輕缺乏平衡感，做了無用功之后我放棄了掙扎就這樣躺著。
直到這一刻，我仍舊對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一切一無所知，我眉頭緊閉的在大腦里搜索了兩分鐘，卻仍舊找不到絲毫有關昨晚的片段。
他也沉默著在等我的話。
這么嚴肅又有話題性的場合跟時間，我要是嚴肅的回答他，那肯定就是另一番場景了，所以我依舊延續(xù)了以往的風格。
“你要是這樣說，那肯定就是發(fā)生了什么，但我身上的衣服都還在……”
他似乎對我的答案很震驚，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但仍能感覺到灼熱的目光正在我臉上聚焦。
居高臨下的俯視很有壓迫感，他一動不動的看著我，我瞬間慌了神，本就慌亂的心跳更加劇烈，隨時都有沖破胸腔蹦出來的危險，所以……昨晚我們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你……昨晚說你喜歡我?！?/p>
他嘆了一口氣，頭微微揚起，奇怪的是那么昏暗的環(huán)境，我卻隱約看到了他的喉結(jié)，緊接著，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fā)，整個人十分煩躁。
我沒怎么喝醉過，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之后會胡言亂語，更不知道我竟然當面說出來，如果不是因為全身沒力氣，我肯定會翻身從床上起來找個地縫鉆下去，然后用高程度的水泥漿把地縫封死。
我腦子里閃過了1200種回答的方式，大方的承認，還是找借口說自己胡言亂語，又或是推脫自己喝醉了完全不記得。
正在思考間，聽到了他一聲輕哼，像以前我家里養(yǎng)過的貓，撒嬌求抱。
我理了理思緒，讓自己盡量不露出破綻。
“你確定，明確聽見了，是我說的？”
他氣得甩了下手，對我這種時候還保持沙雕風格非常不滿。
“這屋子里，除了我們兩個喘氣的大活人還有誰……”
“額……可能是大理的浪漫靈魂？”
他突然喊了我的全名，嚴肅的好像我早戀在學校旗臺被全校通報。
“你想聽實話嗎？實話就是……我什么都不記得?！?/p>
他對我這個回答更氣惱，又伸手抓了抓頭發(fā)。
“你認真的嗎？喝酒會斷片，然后醒來什么都不記得了?！?/p>
“如果這一次也算喝醉的話，那我一共才醉過兩次，還斷片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那么奇怪，抓到了一個不重要的點，我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氣勢洶洶，不容我緩緩。
“上一次喝醉是什么時候？和誰，男生嗎？”
也許是我喝醉了敏感產(chǎn)生的錯覺，這句話……他是吃醋了嗎？
“我發(fā)現(xiàn)你記性一點都不好，上一次就是在學校體育館喝的，你，小思，海洋，我們幾個喝的，還是你親自倒的酒，喝了白的，混著你帶去的野格，回去我就睡著了，但對怎么回到宿舍的事一點都不記得，確實斷片了?！?/p>
“哦……”
哦什么，真奇怪，所以他是真在吃醋嗎？得知那個把我灌醉的人就是他，心里有什么感觸呢？
酒精突然作用，我渾身發(fā)熱，但他還站著，我只能勉強把雙手從被子里抽離出來散熱。
“所以，昨晚我除了說喜歡你還做了其他什么嗎？還有，你站著不累嗎？坐床邊或者是坐椅子上去。”
“你先看一下自己睡的是哪張床。”
“嗯？”
看了兩個小時的房，精挑細選，深思熟慮才選的這家，而且考慮到兩個窮鬼，所以訂的肯定是標間，雙人床。
昨晚倒頭大睡之前，我記得我的右手邊是臺燈，因為我下意識把眼鏡放上去了，而現(xiàn)在，我的左手邊是床頭柜。
心里一萬只某哺乳綱四蹄動物飛騰而過，我……換床了。
他又嘆了一口氣，語氣生無可戀。
“你昨晚吐了，我抱你過來的?！?/p>
不正經(jīng)久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這種曖昧的氣氛，腦子里下意識想的是他竟然抱得動我。
“難怪我嗓子疼……”我恍然，原來如此。
按照我僅有的一次經(jīng)驗來判斷，只要喝吐了，那我必定斷片，果不其然，這一次就佐證了這個命題。
除了跟他告白，被他抱著從一張床挪到另一張床，其他的呢，如果僅是這些，不足以解釋他現(xiàn)在的反應。
“還有呢，其他的?！?/p>
他好像很生氣，原地轉(zhuǎn)了個圈。
“你怎么還沒心沒肺的？”
“可我確實不記得發(fā)生了什么，你不說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剛剛不是說了讓你坐下嘛，你站著和我說話，我很有壓力，你是在審問我嗎？”
他也聽出了我語氣里的憤怒，慢慢地沿著床邊坐下。
“你先回答我，現(xiàn)在……你是清醒的嗎？明天醒過來之后，還記得我現(xiàn)在說的嗎？”
我正面躺著，蜷起拳頭，用右手發(fā)了個誓。
“我向你保證我現(xiàn)在是清醒的，如果你覺得我還不清醒，那用手機錄下來，明天早上我再聽。”
在我的嚴肅語氣中，他終于相信了我是清醒的。
“你昨晚……扒我的衣服，而且很熟練，不像是第一次……”
不像是？他為什么會有這樣的錯覺，扒自己的衣服和別人的衣服本質(zhì)上都是扒，借著酒勁，這件事不會很困難。
“可能是我之前經(jīng)常去大街上逮男生練手，所以比較熟練?！?/p>
“別開玩笑，我跟你說正經(jīng)的，你之前和前男友到哪一步了？”
嗯？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這個隱私問題和這件事有什么必然存在的聯(lián)系，我沉默著，百思不得其解。
等不到我的答案，他只能繼續(xù)。
“我沒和……其他女生這樣過?！?/p>
其他女生是誰？這樣又是哪樣？他一句話拋出兩個爆點，而我像塊失憶了還被抽干水分的海綿，除了無解還是無解。
“我親你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問的這么直白，扭過頭來看著我。
“想起來了？”
“沒有，我猜的，我身上的衣服還在，除了親你，不可能還能發(fā)生了其他的?！?/p>
“我不會把衣服給你穿上嗎？”
“成年人多多少少是對這些知識有了解的，我身上沒有異樣，你還想誆我？”
“嗯……我想抽煙，唉……”
“抽吧，別唉聲嘆氣的。”
黑暗中，我聽到他打開煙蓋的聲音，緊接著他卻突然轉(zhuǎn)過身來。
“你實話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我學著他長嘆了一口氣，充分表現(xiàn)出自己的無奈。
“不喜歡??？”
“那你昨天晚上又哭又鬧的喊我的名字?！?/p>
“你說的這些細節(jié)我都不記得，我沒有記憶……所以也不知道當時喝醉了之后我到底在想什么?！?/p>
他伸手拍了一下被子，氣呼呼的看著我，天越來越亮了。
“干嘛？我說……說的都是實話，你還想打人？”
“你的話讓我很糾結(jié)……很煩……所以你到底是酒后吐真言還是酒后胡言?！?/p>
“胡言，依照我的性格，我有喜歡的人肯定會去試探的，而且上次我說了，每一段戀愛的后勁都很大，我要很久才走的出來，我還沒走出來。”
我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著慌。
我崇尚的喜歡一直是雙向的，如果察覺不到對方的心意，我會永遠保持沉默，永遠沒人知道。
暗戀就像喝苦酒，假裝笑著，假裝不在意，看著那個人悲傷，喜悅都和自己無關，自己在那世界里的定義就是朋友，除此之外，不會有多余的雜念，也不應該有，喜歡是美好的，不應該成為他的負擔。
他不應該知道，更不應該在這個浪漫的地方知道。對著蒼山洱海說的喜歡，為這個本該敷衍過去的事故戴上了光環(huán)，在特殊場合附上了特殊含義，以后回憶起來，暗戀的人只會更苦澀難堪。
他被我這句話噎住，支吾了半天，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
“我不知道你酒量這么差，6瓶酒為什么就喝成了這樣？”
“放屁，昨天晚上你一直吃東西，我起碼喝了7瓶半?！?/p>
別的事情上我可以妥協(xié)退讓，唯獨跟我爭論酒量不行，我喝了多少都一瓶一瓶數(shù)著。
“好，就算你喝了7瓶吧，那為什么7瓶半就喝醉了，你昨天是不是也沒吃飯……”
他的語氣里都是無奈，說完又嘆了一口氣，差一點我就以為他嘆氣是心疼，因為我經(jīng)?？崭购染啤?/p>
“可能是的，昨天沒怎么吃?！?/p>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總覺得他坐在床邊，我躺著，很像我已經(jīng)喝到住院他來探望，不吉利，不行。
“要起來？別了，你昨天吐了兩次，胃里沒東西，突然坐起來容易頭暈?！?/p>
“我……試試……”
要命，整個人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他突然湊身過來要準備扶我，本來已經(jīng)掙扎出小半個肩膀的我趕緊順勢滑到了被窩里，還是安安靜靜躺著吧。
“躲著干嘛，我又不會吃了你……前半夜你不是膽子很大……”
我腦子里只剩一連串不知名標點符號組成的臟話，給我點面子，這么直白的話，他好意思說我也不好意思聽。
“沒躲你，你離我遠點，萬一我又扒你衣服。”
“……”
我一句話徹底把氣氛搞僵了，久久沒說話。
就在我以為沉默要這樣一直延續(xù)下去，直到我們雙方中的某一個犯困的睡過去時，他再次開口。
“你……到底談過幾次戀愛？”
“我昨晚做了最壞的打算，想著大不了就把你帶回家，反正你見過我父母，我媽覺得你不錯?！?/p>
我一臉茫然，昨晚他到底是經(jīng)過了怎樣的思想成長才會突然就到這一步了？
之前因為一些事我去過他家，當時他接到我后說帶我隨便吃點兒，我以為他說的是在外面隨便找家店湊合幾口，或者家里的剩菜熱一熱，沒想到他父母都在家，簡單準備了幾個家常菜，如果他不是在回家敲門前兩分鐘才告訴我，我肯定會拒絕，然后堅定地告訴他，我喝露水，可以不用吃飯。
他母親是醫(yī)生，父親是老師，兩個人都很溫和。
我的腦子還在自動播放上次見他父母時發(fā)生的事情，他已經(jīng)繼續(xù)補充了。
“反正車子是新?lián)Q的，房子也有……”
我徹底愣住，伸出被子的右手緊緊薅著床單，在我淺薄的認知里，房子和車子一般都是談婚論嫁時才用得到的。
他想結(jié)婚？他想和我結(jié)婚？不對……不應該這樣說，還不夠嚴謹，他可以接受結(jié)婚，可以接受和我結(jié)婚？
“如果有孩子了就生下來，現(xiàn)在也有能力養(yǎng)，我媽也覺得年齡合適……”
我……我？
難怪我醒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地上，原來他有那么多掙扎……
我的心很亂，好像被冰山撞得七零八碎，既震驚又苦澀，震驚的是別人眼里那么愛玩的他，卻徹夜未眠的思量怎么為這件事負責，苦澀的是，他因為我糾結(jié)難捱，一個人坐在地上，消化一個不清醒的酒鬼給他帶來的困擾。
我再也隨性不起來，換在平時，我早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串無法捕捉腦回路的玩笑話應付他，心里癢癢的，心中一片酸澀。
等到那滴眼淚落下，我才開口。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喜歡為難別人的人，尤其是對朋友，退一萬步，如果真的發(fā)生了什么，真的有了孩子，我也不會對你要求什么……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一直沒睡是在想這些，有件事——我……不會讓你為難，永遠都不會讓你為難，更不會讓你因為我為難。”
你看，喜歡會為人披上鎧甲，同樣，也會讓人擁有軟肋。
我曾在夜晚十點的雨夜等他一起吃燒烤，也曾因為他心情低落陪他翻墻而劃破膝蓋，也曾因為在公交上偶遇他和女生談笑風生而失落沉默……
不想不知道，原來我和他之間有過這么多細節(jié)。
我輕輕閉上眼睛讓淚水滾落，黑暗中，他看不見我的難堪。
突然，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他捧著我的臉，一遍又一遍的喊我的全名，而我不安分的扭動，手腳并用要推開他，嗚咽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細碎的像呢喃。
“看著我……別躲我，你喜歡我嗎？”
“不……不看，我不想看你……你又不喜歡，我不要看你……”
他半個人壓著我，用身體其他的重量鉗制我亂動的四肢。
“看著我，別哭……聽話……看著我?！?/p>
“別……別壓我，我喘不上氣了。”
我大口呼吸，把剛剛被擠壓出胸腔的氧氣全都一股腦找回來。
“別哭了，我喜歡你好不好，別哭了?！?/p>
“你又不喜歡我……你有喜歡的人……對不起……我不能喜歡你的……對不起”
這一幕無比清晰的再現(xiàn)，我想起來了，我說了很多遍對不起，很多遍，為我的喜歡道歉，為喜歡他道歉。
再后來的一幕，我也想起來了，是他掐著我的脖子吻我。
我一邊掙扎一邊哭，嗚咽的聲音全被親吻掩蓋。
如果真的完全不記得就好了，可偏偏記起的是這個畫面。
“別想了，我們之間沒發(fā)生什么，你不需要思考后果，睡覺吧，還早?！?/p>
他垂著頭，頹然的模樣和大理這個浪漫地方格格不入。
“你困了嗎？”
“不困，頭還疼眼睛很困，但腦子清醒?！?/p>
我實話實說。
“是因為我說的這些嗎？”
“嗯?！?/p>
“問你個問題，如果……真的發(fā)生了什么……你會怎么做？”
我忍著不適翻了個身，背對他。
“別做沒意義的假設，沒有發(fā)生的事情是空話，如果真的發(fā)生了也不會怎么樣，我會安安靜靜的離開?！?/p>
離開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覺得那樣說能讓他好受些。
離開，大概是取消朋友的資格，徹底忘記發(fā)生過的事情，各自走向陌路的人海，從此再也不見面。
“別想了，躺下休息吧，清醒了一夜，天亮了之后很難受?！?/p>
床很寬，那一張被我折騰的一塌糊涂，我旁邊還有很大的空位，說完我使勁朝邊上挪了挪，空出綽綽有余的位置。
“別動了，再動你就掉下去了。”
突然的呵斥嚇了我一跳，我怔了一下，沒說話。
“我真的困了……”
“嗯，我知道，躺吧，我這回應該不會鬧人了?！?/p>
他起身朝床頭走，還不忘回應我。
“那不一定，你不怕你對我做什么？”
我已經(jīng)游離的本能突然又回歸，下意識就回答了。
“不是應該你怕嗎？昨晚被扒衣服的是你，畢竟我見的男的不多?！?/p>
“衣服上一股酒味，我能脫衣服？”
“脫，還是你要我起來給你脫?！?/p>
他又嘆了一口氣。
我朝右側(cè)躺著，手不受控制地抓著被子，身后細細碎碎聽到一些衣料摩擦聲。
隱約中，身邊的位置凹陷了下去。
因為頭疼，我翻了個身正面躺，沒一會兒又難受的朝右翻身，幾個來回之后，身邊悠悠的傳來一個聲音。
“你……平時是不是習慣左側(cè)躺，我媽說，左側(cè)壓迫心臟，右側(cè)容易壓迫血管，我基本都是仰面睡。”
“我……習慣左睡?！?/p>
雖然很不想在這個時候確承認我習慣左側(cè)睡，但事實卻是如此，右側(cè)和正面睡覺需要花費很多時間。
“對心臟不好?！?/p>
“沒事，我沒有心。”
“剛剛有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嘖……我忘了我是不是問過？”
因為就躺在旁邊，所以他的聲音格外近。
剛剛說了那么多話，問了那么多問題，我怎么會記得有那個問題被我遺漏了。
“什么……我不記得，你再問一次?！?/p>
“你和之前的男朋友到哪一步了？接吻？”
我咬緊牙關，悶著胸腔里的氣，不痛不癢的嗯了一聲。
“轉(zhuǎn)過來朝我這邊睡吧，我穿了褲子?！?/p>
不說后半句還好，一說后半句突然就奇怪了，成年人，能不能聊點健康又正經(jīng)的話題。
因為太難受，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翻身朝向了他那邊。
但我不知道他也是朝向我這邊的，所以我一轉(zhuǎn)過去幾乎就轉(zhuǎn)到了他懷里。
……見鬼……難怪剛剛覺得聲音很近，幾乎是貼著耳朵說的。
“你……你不是正面睡嗎？”
“要枕著我睡嗎？”
嗯？枕著……靠在他手臂上？
我壓著呼吸，不敢用力喘氣，閉上了眼睛。
“怕我？”從上揚的語氣中，我聽到了些許的挑釁。
“不怕，我求求你閉嘴，趕緊睡覺，一會兒天亮了。”
“不怕你閉眼干什么？還有，天已經(jīng)亮了，在你醒之間就亮了?！?/p>
一句話把我堵得語塞。
“靠過來睡，頭就沒那么疼了?！?/p>
也許是被他的溫柔沖昏了頭腦，我沒忍住拋出了一個問題。
“你和女生同床共枕過嗎？”
這句話既是字面意思，又不是字面意思，反正他知道。
“沒有，我和之前女朋友的進度跟你和你之前男朋友的進度差不多?！?/p>
“哦?！?/p>
“哦什么？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個渣男吧？”
十幾分鐘前他要死要活的低沉模樣和現(xiàn)在恢復了精神，又能和我斗嘴吵架的樣子，天差地別。
“這個還用我以為嗎？我們都知道？不是嗎？”
“你……誰告訴你的……”他被氣的說不出話，露在被子外的手抬起來拍了我一下，拍的位置，剛好是我的側(cè)腰，隱隱約約中，側(cè)腰好像有些疼……想起來了，進門之后我搖搖晃晃地撞到了墻上。
他又問了一遍。
“誰告訴你的？”
“我猜的。”
“以后少猜，我是個正經(jīng)人?！?/p>
“哦，睡覺吧?！?/p>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該說不說，我腦子一熱想起來一個話題。
“你有腹肌嗎？”
“昨晚撩完衣服就不記得了？”
這話說的……我，我恨不得找個屎殼郎把自己團成個糞球給它滾走。
我唯一記得的就是親吻。
“昨晚？不記得了?！?/p>
“你可以摸一個。”
“不用，你直接告訴我也一樣，你應該……肯定有，有幾塊？”
他吐了一口氣，掀開了被子，接著抓起我的手……
我僵硬的不知所措，掙扎了一下，他固執(zhí)地拉著我的手，我翻過手背，就這樣，他牽著我的手，用手背碰了腹肌，除了感覺質(zhì)地偏硬，根本沒來得及數(shù)有幾塊。
而且，他這么做合理嗎？我……屎殼郎別來推我了，去推他吧。
“你很緊張……”
“廢話，這種程度相當于女生拉著你去摸她的馬甲線……”
“你昨晚就是這樣的?！?/p>
我無語凝噎，吸了一口氣，準備翻身。
“別動來動去的，昨天又哭又鬧的，還撞到了床……”
“好了好了，別說了，我困了，我立刻就要睡覺了”
“真困了？”
我不困，但現(xiàn)在的睡覺姿勢實在過于詭異，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我攬在懷里，就連本來沉穩(wěn)嚴肅的話題也變得野蠻無理，而且我和他又面對面，實在不適合聊天。
“嗯，困了?！?/p>
“過來靠著我睡，我不做什么。”他的態(tài)度突然強硬。
“不靠了，睡覺了，這回真的困了?！?/p>
我心一橫，假裝自己昏昏欲睡。
八點三十二，我從他懷里醒來。
睡著之前我都記得我和他之間起碼一隔著1.5個巴掌的距離，現(xiàn)在怎么變成我在他懷里了，而且我的手……似乎還搭在他身上。
我……
迅速起身，逃到陽臺，酒精的作用下我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會牽扯著太陽穴發(fā)疼。
海和山的架構(gòu)就像匠人精工細琢的寶物，分開看各有各的溫柔和浪漫，合在一起，又是獨具魅力。
洱海真的很美，隨風而漾的海面閃著光，柔軟的像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腦海中突然有了這樣的形容時，我被嚇了一跳。
我果然……太久沒談戀愛了。
他一覺睡到十點半，我也在陽臺吹了兩個小時的風。
他給我打電話，問我去哪兒了。
我按下紅色拒接，推開陽臺門走了進去。
他睡眼惺忪，瞇著眼睛看我。
“我以為你走了……”
我臉皮多厚，他不清楚？這點小曲折還不至于清醒過來就立刻逃跑，這是現(xiàn)實生活不是瑪麗蘇小說，而且他不是總裁，我也不是女主。
我看了兩個小時的海，從起伏到平靜，從慌亂到坦然，從拒絕到接受，他設想過對我負責，我設想如果他真的喜歡我。
“你睡懵了吧?！?/p>
“醒來一伸手你就不在……”
醒來，一伸手，干嘛？
因為剛醒，他的語氣像個小孩，撒嬌沒睡夠。
“餓嗎？我點個粥，吃點墊著肚子？”
我沒理會他的小脾氣，都快中午了，先吃點飯吧。
“你吃嗎？”
“我不吃，還不餓？”
“你是不是在減肥？”
他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頭發(fā)像蓬亂的草窩，瞪著眼睛看我。
“沒有?！?/p>
“別減了，你身上沒脂肪，我昨晚抱你很輕松?！?/p>
“我真沒減肥，只是單純不想吃，我給你點。”
“我也不餓。”
“嗯？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吃，你陪著我吃，我不吃你也不吃？”
“嗯，這兒的起送費應該不便宜。”
這是起送費多少的問題嗎？
他不覺得現(xiàn)在說話的語氣過于曖昧了嗎？
我順了一口氣，破罐子破摔。
“那我不點了?！别I你一頓。
簡單洗漱后，我靠著充電口玩手機，他進衛(wèi)生間洗漱。
沒過一會兒，我就聽見他的呼喊。
“把我包里的褲子遞給我?！?/p>
剛剛怎么不一起拿進去？而且浴室里有浴巾和浴袍，為什么一定要穿褲子，披著浴巾或是穿著浴袍出來拿了再去換不行嗎？
我對此十分不理解，隔著墻喊話。
“里面有浴巾，洗完披著出來自己拿！”
“不干凈?！?/p>
忘了……因為他母親是醫(yī)生，所有他對一些東西要求十分苛刻，有輕微潔癖和強迫癥。
十分不情愿地找到他的褲子，并順著門縫遞了進去。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一直在看視頻，而我一直在追美劇。
“你看這個，哈哈哈哈，你和視頻上的這個好像。”
我疑惑的接過平板，卻發(fā)現(xiàn)屏幕上是一頭豬，正在喝啤酒。
好好的人不做了，他非要當狗。
“是不是跟你昨晚狀態(tài)一模一樣，哈哈哈哈，嗯……不對，也不一樣，畢竟我抱不動它，但是抱得動你。”
我起身把平板塞到他懷里。
“你閉嘴?！?/p>
下午要出去看海，我拿著衣服走到衛(wèi)生間又站在門口想起來什么。
“你上廁所嗎？我洗澡?！?/p>
“不上……要一起洗??？”
“你是不是酒勁沒過去，欠打？”
在他的笑聲中，我關上了門。
我們好像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tài)，直到他朝群里發(fā)了一句話。
“@愛下雨的小羊，以后好好看好（我的名字），別讓她喝酒了?！?/p>
我當時沉迷于拍海景，而且還屏蔽了群消息，所以并沒有第一時間知道他發(fā)了這句話。
我悠哉悠哉的拍了幾張照片，準備發(fā)在群里分享給沒來的那兩個人，才得看到了群里的聊天。
“@愛下雨的小羊，以后好好看好江思邑，別讓她喝酒了?！?/p>
“你們兩個有什么醉酒故事，洗耳恭聽?！?/p>
“故事沒有，只有事故?！?/p>
“我靠，我更好奇了，你們倆不會如何了吧？”
“同床共枕啊?！?/p>
我：別說了，已經(jīng)要訂婚了。
破罐子破摔的精神適用于任何場合，尤其是這種尷尬到腳趾扣里都不能排解的時候。
“我靠，吃席叫我?！?/p>
我們兩個隔著15米，他也在看群里的聊天。
他急匆匆的走過來，“完了，要誤會了?！?/p>
我看著他，一臉壞笑。
“我們不是訂婚了嗎？沒誤會?！?/p>
晚上回到旅店之后又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怎么睡覺？又要同床共枕。
他沒忍住，率先問了出來。
“晚上還是……一起睡？”
“不用，我睡這張?！?/p>
“那張床不干凈?！?/p>
哭
吐的地方都被我借來工具打掃干凈了，而且還噴了帶去的香水，幾乎已經(jīng)沒有痕跡了，他潔癖，所以還是覺得臟，我不一樣，我適應能力強。
“我睡另一邊沒吐過的地方。”
“你是不是怕我對你做什么？”
我語氣篤定，“你不會?！?/p>
“那我把昨晚沒做的事情落實一下？”
我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這件事你是不是過不去了，多年以后再遇到你，你還要把這件事情拿出來取笑我?！?/p>
“哦……那你過來睡嗎？”
“不來！”
本該享受著浪漫的海風入眠，我卻清醒到了兩點，夜晚，要將這個故事埋葬，醒來時，我們都要裝作無事發(fā)生。
我和他都不在意吃的，兩個人都是湊合一下就可以的人，但偏偏因為在大理，所以他認真又挑剔。
他在手機上找到了一家比較熱門的打卡餐廳，因為位置隱蔽，跟著導航仍迷路了兩次。
“你好，我想問一下，這個套餐里的葷菜有沒有哪一個是有豬肉的?！?/p>
服務員接過他的手機，劃看菜單。
“沒有，這個是牛肉，這兩個都是雞肉?！?/p>
“好，謝謝啊，因為她不能吃豬肉，所以就多問了兩句?！?/p>
他一邊說還一邊沒忘記把視線朝我這邊移。
服務員是個阿姨輩的中年婦女，一臉姨母笑的看著我，我猜她此刻的心里說肯定在嘀咕，小伙子真不錯，對女朋友真貼心。
我假裝聽不見，全程低著頭玩手機。
我以為他只是一段飯一時認真，后來每一頓飯他都這樣。
兩天的旅程結(jié)束的很快，我前腳挑了照片發(fā)朋友圈，沒過三分鐘，他也發(fā)了，巧的是，我們兩個站在同一個地方，拍了同一張照片，他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拍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拍的。
我提前掌握主動權發(fā)問。
“你的圖跟我的重復了。”
“看見了?！?/p>
看見了？看見了你還發(fā)，我們之間有共同好友，但凡稍微看了一眼的人都知道，這倆人在同一個地方——大理。
我瞬間一股怒氣。
“看見了你怎么不換一張？”
“這張好看?！?/p>
“……”
行，你有理，我忍著。
返程的路上，他很煩躁，我不知道原因，車在高速上疾馳而過，或許可以讓他發(fā)泄壞情緒。
我需要在汽車客運站乘坐客運大巴返回家，所以他要把我送到客運站。
客運站的停車場一進去就要收費，所以他把車開進了一個4S店。
門衛(wèi)熱情地打開了攔車桿，還引導了方便出門的停車位。
解開安全帶之前，我再一次拒絕了他要送我進站。
“你回家要30分鐘，回去剛好趕上晚飯，不用送了，我兩步路就走進去了?！?/p>
“我送你?！?/p>
他別著臉，語氣生硬，可能是氣還沒消。
剛一踏進人行入口處就被推薦酒店的人攔住了。
“帥哥，住酒店嗎？”
“帥哥，帶著女朋友住酒店嗎？”
“美女，住酒店嗎？”
他和顏悅色的搖頭，我冷著臉目不斜視的瞪人。
“不用，別攔我?！?/p>
這話一出，追著我們的人群就都散了。
我站在線內(nèi)，他站在線外。
我戴上頭罩，錘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回去吧?！?/p>
“我看著你你進去。”
“不用，你回去吧?！?/p>
“你先進去?！?/p>
我身后排了兩個人等著，所以也沒精力和他再糾纏。
“好，我進去了?！?/p>
“嗯?！?/p>
也許是因為我們之間的故事太具有戲劇性了，所以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我才覺得難過來的真實又劇烈。
我突然覺得，這是和他的最后一面。
上了樓梯后，我忍不住回頭，卻發(fā)現(xiàn)他仍站在原地。
短暫的對視了0.1秒之后，他隔著人群大喊了我的名字。
我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取票，過安檢，上車，我不顧一切的找到窗邊一角的位置，掩蓋自己的狼狽不堪。
消息提示燈亮了，我解鎖的手開始發(fā)抖。
“你車還有多久發(fā)車？”
“不知道，應該快了?！?/p>
“好?！?/p>
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后的對話。
聊天對話框一直停在了這兒。
就當是……是一場玩笑，酒醒了，風散了，大理的夜晚，就悄悄把這個秘密埋葬吧。
后來和朋友說起這件事，朋友十分篤定我并不是單向奔赴，他對我是有心思的，喝醉的大理只是一個催化劑，他被你動搖，甚至想過負責，想過認真的承擔一切后果。
我笑笑，佯裝不在意。
也許吧，在那些曖昧的字里行間，我好像也被誤會了，動搖過了，我無數(shù)次掙扎，要不就大膽的承認，承認我就是喜歡，不是一時興起的沖動，是經(jīng)年累月的心動。
可最后，理智還是戰(zhàn)勝了我混亂、沖動的大腦。
大理的時候到此結(jié)束，我們的故事是否會繼續(xù)。
不會吧。
我坦然，經(jīng)歷過漫長的4.5個三百六十五天，沒有比之前的歲月更難堪的時刻了。
把故事留給蒼山洱海。
把愛和浪漫都埋葬沉淀。
大理喝醉的那個晚上是我最勇敢的一次，因為我吻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