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逢長假要離開北京一段時間,打掃冰箱便成為了我和裴裴樂此不彼,并且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春節(jié)臨回家前,和裴裴晚上在家,兩人正琢磨吃點什么,打開冰箱一看,呵,蔬菜、肉塞得滿滿當當。猛然間想起,室友前一陣腳傷在家休養(yǎng),超市買的排骨,豬肉都沒有吃完。圣誕節(jié)的大鵝還剩一大半,前兩天招待室友妹妹買的牛肉、羊肉卷、魚丸之類、火鍋面分別還有大半袋。包好的餃子還在冰箱凍著。這兩天從菜市場買的油麥菜、菠菜、蓮藕、鮮豆腐、茼蒿都還在。裴裴前幾日身體不適,在家養(yǎng)病,餃子總算被消滅掉了,但冰箱食物依然多得令人發(fā)指。裴裴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冰箱,邊嘆氣邊假裝生氣地說,“看吧,你們女生就愛囤貨,跟媽一樣。每次只管買不管吃。又剩下這么多,愁死人了”。不經(jīng)意間,東西就買多了。我想了想,說,“冰箱里基本都是吃火鍋的食材,要不咱們吃火鍋吧,趕走之前把冰箱里的存貨統(tǒng)統(tǒng)消滅掉?!眱扇艘缓嫌嫞f干就干。
裴裴負責洗菜,我負責炒鍋底。之前買的番茄味的火鍋底料還有,再切幾個新鮮的西紅柿。熱鍋多倒一點油,蔥切大段,姜切片,蒜瓣洗干凈,拿出來一點搗碎備好,香菜切碎?;ń?、干辣椒備好?;ń?、干辣椒、蔥、姜蒜瓣放入熱油中煸出香味將其撈出,將事先備好的芝麻醬碗備好。蒜末、香菜碎、辣椒面放入,滾燙的熱油淋上去,滋滋冒著香氣,再根據(jù)個人喜好調(diào)制料碗,蠔油、韭花醬、生抽、芝麻、醋、鹽等。
這時就可以拿出電磁爐,將清水注入鍋中,熱鍋里的油要預(yù)先留一些,將番茄火鍋底料倒入熱油中,小火炒一會,再將切好的西紅柿一半倒入,直至整個湯汁濃稠。電磁爐上的水滾燙,然后將炒好的底料倒入沸騰的水中。將剩余的蔥段、蒜瓣、姜片和剩余的西紅柿放入鍋中,加四五顆大棗,三四顆龍眼、泡好的干蘑菇幾顆,一小撮枸杞放入鍋中,熱熱鬧鬧的一起煮沸了,再滴幾滴芝麻香油,這一鍋的紛繁才覺出妖嬈、艷麗來。
我熱愛的是花紅配柳綠,宅寂配熱鬧,可以四不像但一定要好看,架勢要足。烈火烹油,煎炸炒燒,既要過得了重油的滾燙,還要忍受高湯的“煎熬”。不僅要繁花似錦,還要驚艷四座;既要有“弱冠之年讀史正逢君”,所謂在最美好的年紀遇見彼此,還要貪圖“七尺之軀許國亦許卿”,所謂愛江山更愛美人。臨了還得來點香醋坐鎮(zhèn),香油點化。所謂工作生活之外還要有浪漫、情趣點綴……這樣的人是不是有點貪婪。
完全風牛馬不相及的食物譜系相互碰撞和混搭,才是我的最愛,而裴裴則屬于老干部禁欲系作風,偏好克己復(fù)禮,又擅長清淡寡欲,一條道走到黑,吃白面條不放任何東西,白水煮菜,白芍蝦,清蒸鱸魚、螃蟹,這是他的怪癖,魚刺紋身要生吃,牛排要六分熟,肉質(zhì)酥嫩卻又不老。福建四年練就了小裴裴一身喝白米粥可以什么都不放的本領(lǐng),越清淡越好。
我和小裴裴完全處于食物鏈的兩端,愛情、戰(zhàn)爭常常發(fā)生在廚房這四尺見寬的巴掌之地。只見濃煙繚繞下,兩個“霍比特人”拔刀相向,鍋碗瓢盆叮叮咣咣,刀光劍影相愛相殺,所謂武士道與太極拳,一動一靜,一推一擋,幾百回合下來卻依然難見勝負。
兩人之間的對話經(jīng)常是:
“五十步笑百步”
“呵呵,手下敗將,何足掛齒”
“量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好漢報仇,十年不晚”
?……
奇怪的是,兩人一出廚房便立馬相逢一笑泯恩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的時候恨不得做一對連體嬰兒,穿一條褲腿。
裴裴這時已經(jīng)洗完了菜,油麥菜一切兩段、蓮藕切片、豆腐切塊,茼蒿、海帶裝盤,牛羊肉卷、魚丸蟹棒一一擺好碼放整齊。紅色番茄湯汁在騰云駕霧的熱騰氣中優(yōu)哉游哉,翻騰的紅棗,漂移的龍眼,宛若龍鳳戲珠,云游在天。
終于要開動了。先是牛肉、羊肉卷下鍋,在熱湯中如同水中撈月上上下下三次,這樣燙出來的肉松軟多汁,魚丸蟹棒只要飄起來就可以吃了,而青菜稍微燙一下便可以入口。但要遇到喜歡“碰瓷”的藕片和土豆、玉米就需要多煮煮,才好入味。
在這個時候,四月份在西塘買的桃花酒、桑葚酒終于可以派上用場了,兩個酣戰(zhàn)已畢得霍比特人圍坐在火鍋邊,享受勝利的果實。一邊燙菜一邊喝二兩風流小酒,北京那些大風嘶吼的漫漫冬夜,不覺然間竟也變得溫暖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