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陪伴很溫暖！

它意味著，這個世界上有人愿意把最美好的東西給你，那就是時間。

當(dāng)然，陪伴也是一個很平常的詞，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到最后，陪伴就成為了一種習(xí)慣。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孤島，

失去了陪伴，也失去了生存的意義?。ǘ洹独首x者》）

“隔壁大伯伯沒了……”

幾天前，去看媽媽，臨出門時，她低聲告訴我。

“哦……”我轉(zhuǎn)身回家，心頭翻滾著。

……

小年夜，全家去媽媽那邊吃年夜飯。

“前些日子，隔壁大伯伯住院了，哎，這大過年的！”媽擺著碗筷，像是和我說，又像是自說自話。

“啊……，怎么了……”雖然大伯伯已年近九旬，雖然歲月滄?？虧M了他黧黑的臉，但是，他怎么會病呢，在我看來，他依然是三十幾年前那般樣，看見我，總是笑得滿臉的皺紋堆了起來。

“他，不是這些年一直是那個老太陪著他過嘛。畢竟兩人年紀(jì)都不小了，大伯伯的兒女呢，自己身體也不是很好，擔(dān)心的事情多，加上自己的子女也快成家立業(yè)了，所以想叫那老太回自己家，把大伯伯送去敬老院。老頭一急，就住院了，不知今天出院沒？”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她聽來消息。

“哎，隔壁大伯伯是個好人啊……“我和弟弟幾乎異口同聲，低聲喃喃道。

隔壁大伯伯，如今并不住媽媽家隔壁。他是祖母家老房子的隔壁鄰居，舊居拆遷后，他家新居和媽媽家還在一個小區(qū)，隔著兩棟樓。

每次，去媽媽那邊，若看到老人家在樓前的道上散步，高聲招呼一下，他都會笑著迎上來。大伯伯個子不高，原來也才一米七不到，年歲上去，身子佝僂得更矮了，滿臉的皺紋如刀刻似的，臉上的黑斑已很明顯，但依是那么可親。

”**，真好，又來看你媽，兒子都長那么高了，日子真快啊……“話語不多，一如既往地親切。

是的，在大伯伯眼里，我還是那個大半夜會大哭的毛丫頭。

父母遠(yuǎn)在邊疆，與年邁的祖母相依為命。祖母雖已退休，還是找了值夜班的活，貼補家用。輪到她值班的夜晚，她總是提前哄我入睡，悄悄離家。大半夜醒來的我，躺在床上，在漆黑一片中，被無邊的孤獨包圍著，常常忍不住嚎啕大哭。

”砰、砰、砰……“外間屋子的玻璃窗被敲了幾下。

”**，不哭啦，奶奶等會兒就回來了……“

”大伯伯就在隔壁呢，你不用怕……“

”大伯母出去和我說過的，不到天亮她就和你奶奶回來了……“

隨后傳來的是大伯伯隔著玻璃窗低沉的聲音，隨著夜色一聲聲傳進(jìn)屋子來。

每每這樣的晚上，大伯伯的安慰聲總是在我大哭時恰到好處地響起，不論寒暑，亦不知延續(xù)了多久。雖然他不善言辭，哄不來孩子，反反復(fù)復(fù)的，總是這么幾句。只知，在那樣孤寂的夜，是大伯伯的陪伴，才令小小的我有所慰藉，對天明的到來不再感到遙遠(yuǎn)……，經(jīng)年之后，依會憶起，曾經(jīng)多少個冬日，大伯伯都是這樣披著大衣，在寒夜守在窗前陪我說話……

大伯伯的婚姻并不幸福。

年輕時，大伯伯常年在異地工作，和大伯母分居兩地。他性情憨厚，話語極少。年幼的記憶里，他一旦探親回到家，就是埋頭一聲不吭地收拾家里各種活計。他手藝出眾，總能把家里的各種木器門窗拾掇得像新的一樣。大伯母人高馬大，是治家的好手，卻性格剛烈，心直口快。不知是少年夫妻時，曾經(jīng)缺少相互的依存感，還是性格差異實在太大。大伯伯即便退休回滬后，倆人依然貌合神離，僅僅湊合過而已。

九十年代初，大伯母身患肝病臥床多年，大伯伯勤于照顧不離左右，也算盡了夫妻之情。在大伯母去世前最后一年，她又患上了早期老年癡呆癥，這一來更是雪上加霜。偶爾犯起病來，年過六旬的大伯伯常常倍感無力。一雙兒女忙于生計，只能找了個住家保姆來幫忙照料。

未滿一年，大伯母即撒手人寰，但是大伯伯卻鬧出了黃昏戀。原來，請來幫忙服侍大伯母的保姆，比大伯母略小個幾歲，一名農(nóng)村婦女。看大伯伯人老實，又勤快，家境也不錯，居然看上了他。最初幾年，大伯伯是拒絕的，原因不詳，聽老鄰居們傳言：說這女人太有心，不好對付；何況又是農(nóng)村的，沒什么勞保，大伯伯國企大單位退休，退休工資要比同齡人高出一截，很有可能那女人看中的是他的錢；還有說，大伯伯的兒女們根本不會同意……，各種傳言紛紛揚揚……

幾年后，我出嫁離了家。又過了一陣子，有一日，聽媽媽說，那女人終于拿下了大伯伯，兩人住在了一起，此時，大伯伯已年逾古稀。對此，我不置可否，這種事，誰都無法判斷呢。那一陣子，老房子拆遷，鄰居們暫時各自借居各處，我已許久未見大伯伯……

終于，媽媽搬入新居后，一次我去探望，在大伯伯的新居樓外，看到了久違的大伯伯和他的老妻。

”**，來了??！“聽到我的招呼聲，大伯伯從門口的花壇里直起身子，滿臉依舊是熟悉的笑容，”你瞧瞧，這花壇里，花沒幾棵，倒是長出了不少野薺菜！我們挑點回去，晚上兩人做薺菜豆腐羮!"大伯伯搓著手里泥巴，手一揮，指指邊上的老妻，算是介紹。

這張臉，我熟悉，之前她照顧大伯母時，我天天見。幾年過去，她老了不少，一笑，嘴巴有點癟，露出半床缺了的牙。那笑容，很簡單，簡單到，仿佛是為這割到的薺菜而快樂……

“大伯伯有個人陪，也挺好的，畢竟到這個年紀(jì)了，還圖啥呢！”見到媽，我說起大伯伯。

”就是啊，老兩口一起出出進(jìn)進(jìn)，看著還挺不錯的，哎，別人管那么多干嘛！“媽媽當(dāng)時也附和著。

……

一晃，多年過去了，大伯伯也終于老得走了……

回到家，和兒子說起這事，兒子有點小感傷：”怎么了，不是前一陣子還挺好的，我們還和他打招呼了！“

”人啊，到這個年紀(jì)，油盡燈枯，就提著一口氣活著。兒女們一說，要讓他們分開，老人家大概覺得相伴多年，心里不舍，就像快要燃盡的燭火，被一陣風(fēng)輕輕一吹，就滅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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