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士娟和她的《蘭亭雅集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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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 2010-08-28
文征明 王羲之 落花
詩意花鳥 秀色佳麗水流觴 蘭亭雅集
——吳士娟和她的《蘭亭雅集圖》
本報記者 盧浩然
中國藝術的本質(zhì)是寫意，中國畫中的寫意是一個常說常新的命題，它不僅是一種風格樣式，也是一種理念精神。它既蘊含著歷史文化的豐厚底蘊，同時又在實踐上強調(diào)形態(tài)和表現(xiàn)手法上的豐富性與多樣性。在寫意中國畫領域，涌現(xiàn)出了無數(shù)優(yōu)秀的畫家，他們在接受前人經(jīng)驗的基礎上，創(chuàng)造出了新的形式語言與表現(xiàn)樣式，在豐富了形式語言和表現(xiàn)樣式的同時，也完成了一次又一次自我的鑄造與超越。
吳士娟就是其中成績卓著的一位。在人們的印象中，吳士娟柔和、內(nèi)秀，她的作品一如她本人一樣，幽淡清雅，溫婉可人。
吳士娟的花鳥畫，人們已經(jīng)很熟悉了。吳士娟的仕女畫，人們也不少見。但是有機會看到吳士娟畫出的6米人物長卷的人，恐怕就不多了?？梢韵胂蟮氖?，當裝裱好的長達6米的《蘭亭雅集圖》公開展出時，它給予人們的，該是怎樣的一種驚喜?
吳士娟能畫精致的小品，也能畫精致而氣脈連貫的長卷。她不僅傾情于創(chuàng)造桃花源式的田園詩境，也可以描繪古代士大夫風骨獨立的人文圖景。
在花鳥畫嶄露頭角之后，吳士娟并未自我滿足。在短短的幾年間，她自覺而成功地完成了一次自我轉(zhuǎn)型，躍入人物畫的創(chuàng)作領域，并且打破了工筆與意筆的傳統(tǒng)對立模式，開辟出了一個靈性自由的創(chuàng)作空間?？此旗`秀、柔弱的吳士娟，筆中蘊含著一種怎樣的堅韌力量，完成了自己審美意趣與語言表現(xiàn)形式的拓展與超越?
詩意花鳥 暖暖溫情
花鳥畫有著極為悠久的傳統(tǒng)，深受人們喜愛。著名學者梁江曾經(jīng)這樣深情地寫道“想想吧，看到那些出自高手的花鳥畫，宛如聽見一段清揚的輕音樂，讀到一首意境雋永的詠物小詩，是不是讓你頓覺別有會心，一曲難忘?
欣賞吳士娟的花鳥畫，人們便有這樣“別有會心，一曲難忘”的感覺。人們從《春暉》、《清遠》、《秋趣》、《荷風送香氣》、《春池》、《品茗》等作品中，能感受到一種暖暖的詩情。吳士娟成功地從吸取了再現(xiàn)牡丹、紫藤、荷花、秋菊植物之美的形式和富有個性的結構因素，賦予水墨形式一種內(nèi)在的意味，兼工帶寫，任筆行之，或正或欹，或倒或臥，或交或離，變化多端而又妙合自然，凸現(xiàn)出一種獨立的審美意趣。
女性畫家獨有的敏感與細膩，讓吳士娟筆下的花鳥畫，有一種獨有的清新、含蓄、雅致與親切，猶如陶潛田園詩一般的美好。欣賞吳士娟的花鳥畫，猶如與她促膝言談，那畫中一筆一墨的勾劃與點染，都是那么地平和、含蓄與自然。讓人想起唐代司空圖《二十四詩品》中的佳句：落花無言，人淡如菊，心素如簡?！奥浠o言，人淡如菊”，幾個字平平淡淡，卻有一種樸素的力量。這幾個字，是《二十四詩品》《典雅》一章的文眼，也是唐代詩人推崇的至高境界。許多人看吳士娟的花鳥畫，就會想起這幾個字，就會深深地喜歡上它。
仕女佳人 從容美麗
打開吳士娟的畫冊，看到《蕉陰清韻》、《和韻》、《映日荷花別樣紅》、《清影》等作品
，許多人腦海中會涌出幾個字——新仕女畫，與古代仕女畫工筆重彩、敷彩華美不同，吳士
娟筆下的仕女滿目清秀，秀色可人，溫婉典雅，傾倒了不知多少觀眾。
吳士娟畫仕女有優(yōu)勢，她從小經(jīng)歷過嚴格的造型訓練，轉(zhuǎn)益多師，苦練素描，具有扎實的基本功和很強的造型功力。吳士娟雖然畫的是，寫意人物，但她的筆法精確、精到。她把西畫的一些技法恰當?shù)剡\用到自己的創(chuàng)作中來，注重畫中人物的表情刻畫，或恬靜，或民怨，或沉思，或喜悅，都能準確而又含蓄地表現(xiàn)出來。
值得一提的是，吳士娟筆下的人物，沒有具體所指。她筆下的人物只是幻象與詩意的融合。在創(chuàng)作中，她筆下蘊涵第一種溫馨的詩意和獨特的美麗。這種詩意和美麗，含蓄而靜謐，從容而自然。
吳士娟的人物畫富有一種獨有的情趣。一幅畫無論技法再精到、純熟，若無情趣，也不是歡。吳士娟用畫筆營造出了古代仕女細膩的深情，深閨的寂寞，佳人的憂怨，村姑的明朗……這就營造了一種詩情。古人曾說過：“風雨江山外有不得已者在。吳士娟顯然體會到了風雨江山外不得已者為何物，所以她筆下的仕女或幽深淡雅，或溫潤如玉，給人一種審美上的愉悅和雅致。
曲水流觴 意會古人
“當今是一個小品時代，小品幾乎毫不留情地擠占了幾乎所有的閱讀空間。因小品是市場的寵兒，小品可以滿足大眾的淺表化閱讀欲望。然而，所有這些也很難阻止一些藝術家創(chuàng)作‘大畫’的愿望?！敝麑W者張曉凌斷言，在當代畫壇，畫大家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在為數(shù)不多的畫大畫的畫家行列，今后，多了一個名叫吳士娟的畫家。
在人們傳統(tǒng)觀念中，中國畫是一種寫意的藝術，“小的是好的”，“小天地里勾畫出大世界”。在文化領域，這個世界上最具有張力的無疑是文字，因為文字可以表現(xiàn)無限的寬廣與深沉。一代又一代的中國畫家，都有一個夢，那就是用畫筆去追趕文學，去實現(xiàn)以“少少許勝多多許”、擁有無限想象空間的夢。吳士娟也在這個行列。
所謂“大畫”，長卷是其一種。中國繪畫長卷，超越時空界限，將千古風云人物、萬里江山勝景、歷史典故解說，巧妙地濃縮于一個連續(xù)的場景中。觀賞者徐徐展卷，靜靜品讀，仿佛人在畫中，物我兩忘，經(jīng)歷一次假想的精神旅行。吳士娟畫大畫的今天，起于兩年前，那時她在臨《蘭亭序》。
公元353年的三月三日，王羲之與謝安、孫綽等41人，大袖翩翩，會于蘭亭。蘭亭有佳景， “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那次蘭亭之會，26人作詩37首，王羲之為之在蠶紙上寫下了一篇324字的序文，這就是有名噪天下、有“天下第一行書”之譽的《蘭亭序》。
《蘭亭序》是王羲之的得意之作，后人評“右軍字體，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出于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焙笕速澠洹包c畫秀美，行氣流暢”，“清風出袖，明月入懷”，“飄若
浮云，矯若驚龍”，“道媚勁健，絕代所無”，“貴越群品，古今莫二”。
《蘭亭序》被歷代書界奉為極品，畫家亦多臨習。吳士娟在幾年前練字時，也臨習了《蘭亭序》。
吳士娟臨習時發(fā)現(xiàn)，《蘭亭序》不僅是一卷書法極品，也是一篇曠世之美文。這篇金石之文在文學上的價值堪與書法媲美。序不長，廖廖幾百分，卻堪稱魏晉玄學散文之集大成者，它的文風澹泊自然，文筆清新幽雅，如風行水上，略無潔滯，又如深潭淺瀾，顯隱有致?！坝?/p>
和九年，歲在癸丑，暮表之初，會于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群賢畢至，少?咸集……
”吳士娟誦吟之余為之神往，便萌發(fā)了創(chuàng)作長卷《蘭亭雅集圖》的念頭。
自古以來，蘭亭雅集就是畫家喜愛的題材，北宋李公麟、南宋劉松年、明代仇英、文征明都有創(chuàng)作。而文征明的《蘭亭修禊圖》是此類作品的代表作。此畫是文征明73歲時用他擅長的青綠淺絳畫法繪制而成，畫為遠景，圖中樹木扶疏，環(huán)山流水，兩岸有上古衣冠數(shù)十，雖只用線條勾勒，但各具情態(tài)，一幅氣勢爽朗、水秀山明的暮春佳景躍然紙上。
吳士娟為畫蘭亭雅集，搜集了大量圖片和文獻資料，苦心孤詣，花了兩個多月時間勾出第一稿，后又花數(shù)月時間拿出了第二稿。盡管出了兩個稿本，但吳士娟還未正式下筆。“不能光憑資料，想象閉門作畫，我要在三月三日那天去一下蘭亭，感受一下蘭亭似禊的氛圍?！比ツ贽r(nóng)歷三月三日，吳士娟趕到紹興城西南的蘭渚山下，細細品味鵝池碑亭、流觴亭、蘭亭御礫、墨池，還買了幾只耳觴來，把玩揣摩……從蘭亭開封之后，吳士娟對長卷第二稿又進行了重新審視，整體上重點把握，細節(jié)上逐步完善，不久前正式起筆花兩個多月時間創(chuàng)作完成了長達6米的《蘭亭雅集圖》。
與文征明畫的是遠景不同，吳士娟以寫人為主，用的是近景刻畫。吳士娟在長卷中繪制42名魏晉高士，這些雅集于流水之間的士大夫神態(tài)各異，形象生動。她下筆落墨有韻，形象不惑，既不草率，也不呆板，一個個人物放浪形骸，或立或?，各具情態(tài)，古意盎然，頗有魏晉人楷書虛和舒緩的氣息，畫映出了魏晉名士不同流俗、風流自賞的曠達風度。在吳士娟的《蘭亭雅集圖》中，42個人物形態(tài)各異，或舉觴暢飲，或低頭玄思，或仰懷妙賞，或援筆而書。惠風和暢、茂林修筆之間，一個個袒胸露臂，醉意朦朧，魏晉風士酒笑山林、曠達蕭散的神情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真可謂精妙薈萃，美不勝收，令人觸目難忘。
時興易拋，用心去對話這卷《蘭亭雅集圖》，吳士娟應該有太多的感慨。她應該認識到，從寫意花鳥到古代仕女，從高士作品到蘭亭長卷，她自己完成了一次對自己的超越。王國維《人間詞話》中有“入乎其內(nèi)，故能寫之，故有生氣；出乎其外，故能觀之，故有高致”之說，詩人杜牧在《登力峰樓寄張祜》中也有“睫在眼前長不見”的慨嘆。當前中國畫創(chuàng)作領域，太多的畫家過于追求仿效與率性革新，而忽視了藝術最本質(zhì)的特征和中國畫一以貫之的藝術精神。吳士娟對于高古人物的選取，對于蘭亭長卷的創(chuàng)作無疑對于匡正當前畫壇的眾聲喧嘩、泥沙、俱下與美學品格的異化，有著十分重要的警醒意義。
看過吳士娟創(chuàng)作的6米長卷《蘭亭雅集圖》，人們有理由相信，在未來書寫的開封繪畫史上，將起碼是閃爍的光標難以繞開的符號，是不可刪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