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平常的周末,我揮舞著拖把拖地,拖到茶幾跟前的時候,用拖把推推糖豆坐的小凳子,毫不客氣地命令她讓開。她不情愿的放下正在做的手工,順勢一屁股坐到了沙發(fā)上,撿起我留在沙發(fā)上的一本書翻開看起來。
“嗯?膽小鬼?”她好奇的讀出來這幾個字。
我知道,她說的是三毛的《雨季不再來》中的第一篇文章的題目。
或許是感覺題目很有意思,她開始讀起來,就是那種小學生標準的讀課文的腔調,哇哇呀呀的,沒有一點節(jié)奏,也沒有一點美感,但將近三千字的一篇文章,她竟然就這么讀完了。中途還會停下來發(fā)表幾句自己的感嘆。
“原來,連三毛這樣的作家小時候都會偷家長的錢??!”
我雙手扶著拖把,直起身,斜著眼瞪她:“你該不會覺得三毛是因為小時候偷家長的錢長大了才會成為作家的吧?”
“哈哈哈......”她在沙發(fā)上笑得前仰后合。
我知道,她之所以覺得這篇文章有趣,是因為她和小時候的三毛犯過同樣的錯誤,只不過,三毛是偷了之后又放了回去,她是偷了之后買了零食,三毛的父母裝作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而她卻被我狠狠的教訓了一頓。
其實,自從看過三毛的這篇文章后,我也是深有感觸,我處理事情的方法是太簡單粗暴了,其實事情并沒有那么嚴重,只是自己過于敏感而已。
“其實,媽媽小時候也偷過錢!”我試圖盡量消除一點這件事造成的后遺癥,就那樣雙手握著拖把的最上端,下巴抵在手上,微微笑著開了口。
在糖豆驚詫并好奇的目光里,一條被行人和車轍壓的瓷實的路,通向了外公家!
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是在外公家度過的。每天早晨,等我起來,日上三竿,家里只剩下我一個人,大人們都早早起來去地上干活了。我穿好 衣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順手拿上外婆給我準備的煮雞蛋,睡眼朦朧的出了門去找大人。
從家到外公他們耕種的天地的途中,有一橫穿馬路的橋,大多時候,都是沒有水的,小孩子經常鉆進黑乎乎的橋洞里玩。我邊走邊剝雞蛋,路過那座橋的時候,便順手把不喜歡吃的蛋黃扔進橋洞,那個橋洞,藏著我不愛吃蛋黃的秘密,除此之外,我從未曾跟別人說起過。直到有一天,舅舅無意間發(fā)現橋洞下扔著好多個蛋黃,追問起來,才知道是我扔的,一家人也是啼笑皆非。
在地上干活,是很無趣的,盛夏的季節(jié),即使是早上,太陽烤著也是熱得發(fā)慌,小孩子似乎對冷熱都不太敏感,我硬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大人們的后面,他們除草,我便撿了草玩,他們割麥子,我便坐在地上靠著麥捆跟地上的螞蟻、小昆蟲玩。每當這時,外公都會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零食,幾塊鍋巴,幾個菠蘿豆,或者一把蠶豆,把我抱到路邊樹蔭下的小推車里。
有一次,我玩累了,想睡覺,外公便把我放到小推車里,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我身上,自己返回地里干活了。
陽光刺的我睡不著,準備拉外套蒙住頭,外公裝在兜里的火柴盒掉了出來,在放回去的時候,卻發(fā)現里面還有錢。
我蒙著頭,在外公的外套下面,把那些錢折好,再裝進外公的衣服兜里,再拿出來,再放進去,來來回回的折騰,睡覺,已經被我忘了,瞌睡,已經被小小的貪心趕跑了,仿佛我躺在這里的目的就是來看這些錢。我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拿著錢,惦著腳尖趴在小商店的柜臺上,在周圍人羨慕的目光里,接過小商店胖阿姨遞過來的一大袋鍋巴,跑到學校的那個枯井旁邊,坐在井巖上把鍋巴咬得嘎嘣脆。能肯定的是,我從未想過萬一被外公發(fā)現了會怎樣,因為記憶中的外公,從不曾斥責過我,似乎連嚴肅的面孔都不曾展現給我。
最終,我還是拿了五角錢。我假裝睡了一覺,假裝一切都跟平常一樣。當然,不論外公有沒有發(fā)現,他都跟平常一樣!
如今,外公已不在,始終,我都是那個讓他喜歡讓他惦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