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訂婚鬧劇

那場雨夜的對話，成了蘇晚心底一道不敢觸碰的傷疤。

之后的三天，她刻意躲著傅斯年。

清晨早早出門，晚上故意拖延到深夜才回家，避開所有可能和他碰面的時間。她像一只受了重傷的小獸，蜷縮在自己的角落里，舔舐著血淋淋的傷口。

可有些東西，越是躲避，越是清晰。

他留在家里的雪松香氣，他常坐的沙發(fā)位置，他用過的水杯，甚至傭人無意間提起的一句“傅先生今晚回來吃飯”，都能讓她心臟驟然一緊，指尖冰涼。

蘇晚以為，只要她藏得夠好，只要她不再表露半分心意，這段禁忌的情愫，就能被她死死按在心底，爛成泥土。

可她忘了，豪門圈子里，從來都由不得她做主。

周五晚上，蘇家別墅燈火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又冰冷的光。

蘇家養(yǎng)母林婉特意讓傭人把她叫下樓，臉上掛著標準的豪門貴婦式溫柔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晚晚，快過來，你傅叔叔和明軒都在，今天把話說清楚，也好讓大家放心?！?/p>

蘇晚腳步一頓，心臟瞬間沉到谷底。

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她最不想看見的兩個人。

傅明軒穿著一身淺色休閑裝，眉眼溫和，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好感，是豪門圈子里標準的優(yōu)質(zhì)青年。

而他身邊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淡漠，指尖夾著一杯紅酒，輕輕晃動著暗紅色的液體。

是傅斯年。

他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她，沒有絲毫溫度，像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蘇晚的手指死死攥著裙擺，指節(jié)泛白，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寧愿他罵她，趕她走，也不想面對這樣的場面——她愛入骨髓的男人，親手坐在一旁，看著她被許配給他的親侄子。

何其殘忍。

林婉拉著她的手，把她按在傅明軒身邊的位置坐下，笑著對傅斯年開口：“斯年，你是長輩，也是傅家的主心骨，明軒和晚晚的事，今天就當著你的面定下來?！?/p>

“兩個孩子年紀相當，家世匹配，又是一起長大的情分，訂婚儀式就定在下個月，你看如何？”

傅明軒立刻順著話頭，溫柔地看向蘇晚：“晚晚，我喜歡你很多年了，我會對你好的，嫁給我，好不好？”

溫柔的話語，真摯的眼神，在旁人看來，是求之不得的良緣。

可蘇晚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她猛地抬頭，下意識看向傅斯年。

她在等。

等他說一句不行，等他哪怕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在意，等他打破這場讓她窒息的鬧劇。

可傅斯年只是淡淡抿了一口紅酒，薄唇輕啟，聲音平靜無波：“挺好，門當戶對，很合適?！?/p>

“傅家那邊，我會去說?！?/p>

輕飄飄兩句話，徹底擊碎了蘇晚心底最后一絲幻想。

原來，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她嫁給誰，不在乎她會不會幸福，不在乎她那顆為他碎掉的心。

在他眼里，她不過是一個需要被妥善安排的晚輩，一個合適的、可以送給傅家侄子的聯(lián)姻對象。

蘇晚猛地站起身，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我不同意。”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

林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語氣沉了下來：“晚晚！你胡說什么！婚姻大事，豈是你能任性的？”

“我不嫁傅明軒，我不喜歡他。”蘇晚咬著唇，目光死死盯著傅斯年，一字一句，像是在賭上全部的勇氣，“我不會和他訂婚?！?/p>

傅明軒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尷尬又難堪。

林婉又氣又急，正要呵斥，傅斯年卻先一步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身高腿長，氣場強大，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就讓整個客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他一步步走向蘇晚，目光冷冽如冰，沒有半分溫度。

“蘇晚，別鬧脾氣。”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警告。

“我沒有鬧脾氣?！碧K晚仰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明明怕得渾身發(fā)抖，卻還是不肯退讓，“小叔，我不嫁，我不想嫁?！?/p>

“那你想嫁誰？”傅斯年忽然逼近一步，俯身，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嫁我？”

最后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蘇晚的心臟。

她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傅斯年看著她狼狽脆弱的模樣，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直起身，恢復(fù)了那副冷漠疏離的樣子，對著林婉淡淡開口：“孩子不懂事，我?guī)蠘钦f幾句。”

不等蘇晚反應(yīng)，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力道卻不容掙脫，帶著她徑直往樓梯走去。

蘇晚被他拽著，踉踉蹌蹌跟在身后，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

他卻像是毫無察覺，腳步?jīng)]有半分停頓。

二樓走廊盡頭，是傅斯年的書房。

門被狠狠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卻照不進半點溫度。

傅斯年松開她的手腕，轉(zhuǎn)身靠在書桌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神冷得嚇人。

“蘇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嫁給傅明軒?！碧K晚低著頭，眼淚砸在地板上，開出一朵朵破碎的花，“我不喜歡他，我心里有人?！?/p>

“那個人是誰，你清楚?！?/p>

她不敢抬頭看他，卻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與其藏著掖著被他嫌棄，不如徹底說開，哪怕萬劫不復(fù)。

傅斯年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喉結(jié)狠狠滾動了一下，心底的情緒翻江倒海，理智與欲望在瘋狂拉扯。

他護了她十五年。

從她八歲被蘇家收養(yǎng)，怯生生地躲在蘇家老爺子身后，喊他第一聲小叔開始，他就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從一個瘦小的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看著她情竇初開，看著她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從小心翼翼的崇拜，變成滾燙炙熱的喜歡。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

他甚至，比她更早淪陷。

可他不能。

他是她的小叔，是傅家掌權(quán)人，是整個豪門圈子的標桿。

他們之間，隔著輩分，隔著世俗，隔著十幾年的養(yǎng)育情分。

一旦越界，等待他們的，將是身敗名裂，是所有人的唾罵，是蘇家與傅家的徹底決裂。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他不能毀了她。

她才二十歲，她的人生不該被一段禁忌的感情毀掉。

傅斯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p>

“傅明軒是你最好的歸宿，訂婚儀式，必須如期舉行?！?/p>

“如果你再敢胡鬧，我不介意親手把你送到傅家，讓你再也沒有機會出現(xiàn)在我面前?！?/p>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晚的心上。

她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趕我走？”

“是?！备邓鼓陝e開臉，不敢看她絕望的眼神，聲音硬得像石頭，“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可以留你在蘇家。否則，你永遠別想再見到我?！?/p>

蘇晚看著他冷漠的側(cè)臉，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愛了他九年，卑微到塵埃里，換來的，卻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驅(qū)趕，一次又一次的推開。

原來，她的喜歡，在他眼里，如此不堪，如此多余。

蘇晚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笑得凄厲又絕望。

“好，我答應(yīng)你?！?/p>

“我嫁給傅明軒，我乖乖聽話，我再也不喜歡你了?！?/p>

“傅斯年，我如你所愿?！?/p>

說完，她轉(zhuǎn)身，再也沒有回頭，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書房。

傅斯年緩緩轉(zhuǎn)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手指死死攥成拳，指節(jié)泛白，青筋暴起。

書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緩緩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那里，疼得快要炸開。

晚晚，別怪我。

只有這樣，你才能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