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蘇瑤和林思漫就這樣成為了一個公司的同事。林思漫身邊并不是沒有喜歡她的人，那個人就是孟曉白。

周末，林思漫在一家影院門口再次見到了孟曉白，她想好好放松一下疲憊的身心，那是最新的一部電影《無問西東》，由李芳芳編劇并執(zhí)導，聽說上映的過程很曲折，被整整的壓了五年。

“編劇姐姐，是你啊！你也來解壓啊！”孟曉白激動地說。

“咦，你不是那個小護士嘛？你怎么會在這里?。磕悴粫歉櫸野?？”林思漫回頭看到他，疑惑地說。

“哪有啊，我經(jīng)常來這家電影院的。這是我昨天就訂好的票，你看我手機支付寶訂單?！闭f著拿出自己的手機讓林思漫看。

“那還真是有緣??！是我又自作多情了?！彼财沧?。

“是啊，我就經(jīng)常坐那里！”孟曉白指指自己經(jīng)常坐的位置，走過去，放下包，坐了下來。

林思漫也在長凳上坐下來，原來在電影院的售票廳，他們曾相遇過無數(shù)次，只是都不認識。

“你不答應我，是不是因為我的職業(yè)？很多人覺得男的當護士很沒出息?！?/p>

“你誤會了，不是因為這個，我不會歧視任何人。”

氣氛一度很尷尬，直到電影開始了，他們才一起進去1號廳。大廳看電影的人不多，他們坐在了一起。

當未婚大齡女剩斗士林思漫遇上實習男護士孟曉白，一個御姐，一個純情小生，會發(fā)生點啥嗎？可是觀眾們，你們又錯了，林思漫不演電視劇，孟曉白也只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小男生，而不是霸道總裁。

林思漫看著電影留著淚，孟曉白不停地給她遞紙巾，除此以外，沒有其他。

“你是怎么走上護理這條路的？”

“當南丁格爾，救死扶傷一直是我的理想。大學報志愿時家里不同意，只有我爸支持我，后來……”

孟曉白興致勃勃地說著，從他怎么說服家里，到上了大學后護理系唯一的男士，對著尸體，上解剖課，再到進了那家醫(yī)院被女患者排斥，去相親的尷尬，這其中經(jīng)歷的各種酸楚，說著說著，林思漫回憶著當初怎么認識的這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

那天她生了一場大病，急性闌尾炎住院了。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舅父也在外地出差，回不來。再說她能走能跑，也就做個小手術，舅父和父親都在微信表示了慰問。

只是同一個病房，病人的親屬都在，沒有親屬也有男朋友，唯有她是孤身一人，心里不免有些酸楚，但是沒辦法，總不能就為了人生中這種偶爾事件，去找個男朋友或者結婚吧，這不符合她的價值觀。

她像個女戰(zhàn)士一樣扛起了所有事情，沒有告訴爸爸。

現(xiàn)在的護士也懶了，技術水平都退步了，不給打鋼針，都打的是留置針，說是鋼針對血管不好。留置針幾天都不用拔，但是穿衣、上衛(wèi)生間、脫衣，提東西極不方便，血還會倒流。

第二天她就說換成一次性的鋼針吧。接手的是一個白衣男天使，衣服的名牌上寫著實習護士，孟曉白，他精致的五官，迷人的臉龐，是整個醫(yī)院所有女護士的偶像。

看起來劇情似乎會有所逆轉。觀眾們，對不起，你們想錯了。

你以為他會猛追她，不不不，他會嘲諷加戲弄她。

入院第一天。

“啊啊啊，疼疼疼，你會不會扎針啊，醫(yī)學越進步，你們護士的技術怎么越來越落后了，這醫(yī)院居然還有男護士。”

孟曉白當作沒聽見，他說：“你血管那么細，還不扎留置針，你等著，多扎幾針就進去了。”

“啊，媽呀，還要幾針??！”

又折騰了一次，還是沒進去，他試探性的問：“要不還是扎留置針吧？”

“我偏不！”

“那你受著點吧！我也代替不了你疼，要不我重新叫個護士?！泵蠒园讻]好氣的說。

“好好好，我換留置針還不行嘛，明明是你的技術不過關嘛。”林思漫小聲咕噥著。

在醫(yī)院里躺著也實屬無聊，林思漫是個愛看書的人，她拿出來自己剛在網(wǎng)上訂購的編劇書隨意地翻看著。

“喲，你是編劇?。　彼ь^一看是孟曉白來換液體了，他的眼里充滿了崇拜，但是恐怕要讓他失望了。

“哦，不不，我只是在學習中。”她若有所思，繼續(xù)看她的書。整個病房里十幾個病人也就她一個人捧著書看，確實有點不太合群，但她也習慣了，不管在哪里，她一向是人群中最不一樣的人?？赡芩财婀职?。

“為什么你的家人都不在？”

“我是外地人，來成都工作。”

“你沒有結婚？”

“沒有。”

“你今年多大？”

“我啊，都已經(jīng)28了，不像你這么年輕?！?/p>

“你身邊沒人照顧嗎？你還單身？”

“是啊！”

“其實單身也是一種生活方式。你不是四川人吧？"

“嗯，但是來了好幾年了。"

“除了喜歡寫作，你還有什么夢想?”

“嗯，想趁著年輕，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風景，吃想吃的美食，然后把這些所見所聞全部都寫下來，寫游記，出書，成為一名旅行作家，做一個在路上的行者，你不要笑話我哦。”她堅定地說，同時感到有點心虛。

孟曉白疑惑:“你的夢想好像也是我的，人生規(guī)劃里面你沒有想過要找一個人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嗎？”

林思漫回答:“我自己經(jīng)濟獨立自主，干嘛非要跳進婚姻的墳墓，再說現(xiàn)在結不結婚是一種選擇，只是因為年齡到了而去隨便找個對象結婚，這樣的婚姻能維系下去嗎？找不到真愛，我絕不將就！”

孟曉白一方面欣賞地點點頭，驚嘆于她有如此清醒獨立的思考，一方面又安慰道:“你也不要這么說嘛，你現(xiàn)在只是還沒碰到喜歡的人，如果碰到了估計你跟大家一樣都會義無反顧地扎進去，不信等著瞧!”

“哎，這個話題不聊了，也沒有多大的意思，碰到再說唄。”林思漫不耐煩地說道

是啊，最起碼生老病死，誰也躲不過。沒有家人在，的確很難熬！不過也好，不跟任何人在一起，沒有任何朋友，自己的時間反而多一些。林思漫在夜里想了很多，她決定一定要把醫(yī)院這個經(jīng)歷融入到自己的寫作中。

之后，孟曉白總是來給林思漫換液體，好像全院就他一個護士一樣，林思漫漸漸地也發(fā)現(xiàn)了這其中的怪異之處，但并不以為然，繼續(xù)該干嘛干嘛。???

-02-

有個胖胖的女護士似乎對她格外關注，孟曉白說那是護士長?！澳阍诳词裁磿?，可以讓我看看嗎？”她問林思漫。

“可以，是《簡愛》。”她把書給她。

“你以為，因為我窮，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么?你想錯了!我的靈魂跟你的一樣，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樣!要是上帝賜于我財富和美貌，我一定要讓你難以離開我，就像我現(xiàn)在難以離開你。我現(xiàn)在與你說話，是我的精神與你的精神說話，就像兩個都經(jīng)歷了墳墓，我們站在上帝腳跟前，是平等的，因為我們是平等的?！庇幸欢瘟炙悸貏e劃出來的，她照著讀起來，然后說：“可是漂亮的人的確有更多機會被愛，就像大家買水果都會挑好看的，歪瓜裂棗的都會嫌棄?！彼椭^。

“不應該這么想，我們每個人都有獨特之處，假如你愛的人不愛你了，會有天使替他來愛你。倉央嘉措的《我問佛》里說：為何不給所有女子羞花閉月容顏？ 佛曰∶那只是曇花一現(xiàn)，用來蒙蔽世俗的眼， 沒有什麼美可以抵過一顆純凈仁愛的心， 我把它賜給每一個女子，可有人讓她蒙上了灰。 你會找到那個慧眼識珠的人。你們女護士好像都喜歡那個孟曉白？”

“他是不錯啊！”

“哪里好??？毛頭小孩一個。”

“只要跟他相處都會喜歡上他吧，他很熱心助人，是個暖男，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他負責攝影，自己卻不怎么自拍，都是幫別人拍，他知道怎么拍不顯得人胖，我有好多張照片都是他幫我拍的?！?/p>

“會拍照不算什么吧？”

“他誠實、可靠、對工作負責，有責任心，他有一口潔白的牙齒，他愛看電影，他喜歡吃美食，他從來不跟女護士曖昧，有喜歡他的送他巧克力，他沒有感覺就直接拒絕，他這樣的暖男要是愛上一個人，應該會很專一，這點讓我特別欣賞?！?/p>

“列夫托爾斯泰有句情感哲理名言，選擇你所喜歡的，愛你所選擇的。還不快追啊，你喜歡，我?guī)湍銧烤€哦！”

“要你管，關你什么事。”殷柔的秘密被揭穿后，她自卑的一顆心又提起來了，是的，自己在女護士里雖然是最優(yōu)秀的，還是他的上級，但是無論從年齡還是長相身材上，她都覺得自己配不上孟曉白，所以她一直把愛默默地放在心里。

-03-

再有兩天就出院了，林思漫的精神也好了很多，那個男護士一直陪著她，跟她說話。

“編劇姐姐，我看你寫的文章，覺得你好優(yōu)秀！”

“不，你看錯了，我28了，我還掙著兩三千塊錢的工資。大學時憧憬未來，拼命學習，畢業(yè)后意氣風發(fā)，勇敢闖蕩，過了幾年元氣大傷，傷痕累累，又過了幾年又是孤家寡人，獨自飄零苦做舟，這就是我，你真的高估我了，我并不優(yōu)秀?！彼还赡X全說了實話，兜了底。

“你不是渾渾噩噩地活著，你已經(jīng)比很多人優(yōu)秀了。不過工作多年，月薪3000，太有出息了。哎，我以為你有多高的收入呢，你混得也太慘了，不如我養(yǎng)你吧！”

“得了吧，用不著。你眼瞎??！沒看到我正忙著嗎？再說了，本姑娘不打算結婚的，不要喜歡我哦，我跟你是平等的。吃你的喝你的，還得看你臉色，本姑娘賺一分是一分，只想瀟灑的活！”

她想，小孩子湊什么熱鬧，比她小那么多，再在社會上鍛煉幾年吧。

“誰說要結婚了？你該去看神經(jīng)內科了！”

“什么？”

“10樓，第二住院部，慢走，不送！”林思漫白了他一眼。算了，跟年輕娃計較什么呢？有什么關系呢？有小護士跟她斗斗嘴，不正好給她無趣的人生增加點歡樂嗎？

終于最后一天了，小護士還是忍不住了。

“編劇姐姐，我就想告訴你，我有點喜歡你！”

“喜歡我什么呢？我脾氣那么臭！”

“喜歡你活得那么灑脫，一個人還能那么從容堅強，我就不行?！?/p>

“謝謝能被你喜歡，但我是個怪胎，還很孤僻，而且有我在的地方一定會冷場，了解之后，你一定不會喜歡我?！?/p>

“嗯，你很笨，知道嗎？你不知道你很優(yōu)秀?！?/p>

“我的確不聰明。我看很多書，就是希望我有智慧，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成就不了什么大事?！?/p>

“可是你卻不甘心做一個普通人，對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希望被別人安排?！彼f。

她知道她跟他是真的不可能，所以她昂起高傲的頭，就這么出了院。

4

緣分似乎沒有讓他們就這么散了，他們在影院再次相逢。

還沒進大廳，就聽到毛不易的《無問》宣傳曲響起。

你問風為什么托著候鳥飛翔

卻又吹的讓他慌張

你問雨為什么滋養(yǎng)萬物生長

卻也濕透他的衣裳

你問他為什么親吻他的傷疤

卻又不能帶他回家

你問我為什么還是不敢放下

明知聽不到回答

如果光已忘了要將前方照亮

你會握著我的手嗎

如果路會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一生太短

一瞬好長

我們哭著醒來

又哭著遺忘

幸好啊

你的手曾落在我肩膀

就像空中漂浮的

渺小的

某顆塵土

它到底

為什么

為什么

不肯停駐

直到烏云散去

風雨落幕

他會帶你找到

光的來處

就像手邊落滿了

灰塵的

某一本書

它可曾

單薄地

承載了

誰的酸楚

盡管歲月無聲

流向遲暮

他會讓你想起

你的歸途

如果光已忘了要將前方照亮

你會握著我的手嗎

如果路會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走出影院，他們四目相對。

“電影挺好看的哦！你都哭了，編劇姐姐?！泵蠒园紫袷窃跊]話找話。

“它本該更好才是，可惜啊！”林思漫嘆了口氣。

“可惜什么？”

“四個故事本身都很好，但是放在一起的話講不好任何一個，都容易散，弄得四不像?！?/p>

“怎么說？”

“整體看完沒有震撼，總覺得哪里不對，可能就是主題太混亂，中間的內容都倡導人們要真實，忠于內心，但是又通過現(xiàn)代人的視角從前往后來串聯(lián)，主題是如果提前了解了你所要面對的人生，你是否還會有勇氣前來？影片英文名字又叫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最后結尾又說獻給最珍貴的你，都結局了又來個彩蛋，把與清華有關的人物揪出來，我又覺得像是清華的宣傳片了，總之這四個故事之間串聯(lián)得太牽強，不然這部電影可以得到更高的評價，”

“如果是你，你會怎么改？”

”刪，只需要講好一個故事就夠了，比如把最有淚點的那個黃曉明和章子怡的單獨剔出來，至少那個我哭了兩次。“

”編劇姐姐，你好厲害！“

“可不可以別叫我姐姐，也別稱呼我編劇了，我只是一個愛寫作的大女孩！”說完她撇撇嘴，擠出一絲苦笑。

“你覺得愛情是什么？”孟曉白緊接著又問。

“嗯，愛情跟電影不一樣，現(xiàn)實中的愛情哪有那么多感天動地，轟轟烈烈，能讓你愛得死去活來的都不是好的愛情。不過都是些家長里短，飛短流長，都是從瑣碎的細節(jié)小事上體現(xiàn)出來的細水長流。愛情很美好，但是我累了，只想一個人，一個人好好的待著，一個人孤獨到老?！?/p>

林思漫皺著眉頭說。這個回答讓孟曉白大吃一驚，他想不通為什么好好的一個女孩會說出這么絕望的話，那眼神中充滿孤獨與悲涼。

“你過去肯定受過感情創(chuàng)傷吧？是還沒有走出來嗎？”

“跟這個無關，只是覺得一個人更自主一些，有了家庭和孩子的女人，多少都會犧牲一點自我，甚至是夢想。至少在我沒想明白為什么要結婚之前，我不想人云亦云?！彼杂兴嫉幕卮稹?/p>

“網(wǎng)上最近特別流行那句，聽說現(xiàn)在的女人都不想結婚了?！?/p>

“嗯，女性比以前更獨立了，真沒什么必要一定要結婚?！?/p>

“這代表著女性群體的崛起啊！”

“是啊！哈哈！”

“看完電影你會寫影評嗎？”

“我會寫一篇不同的，我的小說中還會有你的存在，就像這部電影一樣，無問西東，只問內心，堅持真我，希望我的作品有更多人喜歡。以后也不要被市場同化，大家寫的都一樣，那就不叫創(chuàng)作，那是生產(chǎn)流水線上的商品，哈哈。成都，你比我熟，介紹下成都給你的感受嘛！”

“成都嘛，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就感覺跟我去到的其他城市很不一樣，慢生活，但是又很自由，人們大多不像北上廣的人那樣慌慌張張，大家都自覺遵守交通規(guī)則，而且閑暇時約三五好友或同事一起打麻將，一起到茶館喝茶，生活過得可安逸了!”

“哈哈，那不是養(yǎng)老嘛。”

“準確的說，是提前過上退休生活，只要你想，生活都是可以過得不緊不慢的?！?/p>

“那你覺得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嗯，我還年輕，不想太安逸，還有很多夢想沒有實現(xiàn)?！?/p>

“編劇姐姐，我們可以下次約著一起看電影嗎？”

“好啊，沒問題，反正我也是一個人。”

林思漫和孟曉白一起騎著摩拜，在路上聊著笑著。孟曉白奇怪地看著這個性格多面的女人，百思不得其解，說起創(chuàng)作，她像變了一個人，也許夢想對她或者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她想起影片里最后的那句話：愿你在被打擊時，記起你的珍貴，抵抗惡意，愿你在迷茫時，堅信你的珍貴，愛你所愛 ，行你所行，聽從你心，無問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