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走了,真的,我不會怪你。
我知道他是去了一個更好的世界,沒有痛苦和孤獨,不會一個人在思念中醒來。
他若是告別了今世,我倒是認為他也許解脫了,這么多的挫折讓他變得小心翼翼,敏感脆弱。他老了,身形不再挺拔,皮膚軟軟的皺在一起,手指就能輕易提起來,放下,又軟嗒嗒的捋平,只有頭發(fā)還是那么黑又多。
他不是總笑,也沒有以前那么開心,他懶了,自己不在乎打扮自己,房間里總是亂糟糟的,也不想收拾。仿佛每天能活著就已經(jīng)耗費了他一身的氣力,再讓他做別的,也不能了。
我每次見他總是看見他坐在家門口張望,有時和鄰居說兩句,更多的時候,是他坐在那里發(fā)呆。他是不是在想你呢?是不是在想我們老屋的那顆棗樹,是不是在想好久以前養(yǎng)的大黃?還是他養(yǎng)的那只總撞翻我的小羊?

他說,他這一生,最歡喜的日子,就是在這里了。
那時候他,正值壯年。
以為這日子就這么長久安穩(wěn)的過下去了,便把所有心血,所有愛恨和付出都留在了這里。
他說,母親離開的一天,離開故鄉(xiāng)的一天,他就已經(jīng)死了。
活著的,只是陪著我的一具尸體。
到我長大,不再任人欺凌,可以掌控自己命運并活的幸福的時候,他這輩子就沒什么遺憾了。

今年的5月21日,我嫁人了。
在婚禮上,他就是不肯上前說話,只是緊緊抓著我的手。
給他買的新襯衣上有一團一團的水漬,是眼淚嗎?
而我從穿上婚紗的那一刻,眼淚就沒有停過。
這是我最幸福的時刻,是媽媽希望看到的時刻,也是他最難過不舍的時刻。
他有些激動,在臺下囑咐著我丈夫,要好好疼我,讓他放心。
放心什么呢?放心的離開我嗎?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痹具@是描寫愛情的詩句。可我覺得,這像是我和我父親。
他生我的時候,就已經(jīng)老了,他已經(jīng)不能陪我好多好多年了。
如今,他若是走了……
那我的人生,便再也沒有了來處,像一顆飄萍,只剩下痛苦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