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俺公爹做夢也想不到再過七天，他就是要死在俺的手里，死得勝過一條忠于職守的老狗?！?br>
“許多年以后，面對行刑隊的時候，奧雷良諾·布恩迪亞上校一定會想起父親帶他去看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br>
上邊兩段分別來自莫言的《檀香刑》和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坦白講，從開篇語言風格來看，后者更吸引我。但隨著閱讀的深入，我逐漸改變了原有的看法。
之前講到了米蘭·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在閱讀過程中我耳邊隱約縈繞著鋼琴曲時而平靜時而呼嘯的旋律。到了《檀香刑》這里，我耳邊恍惚間傳來的是正調(diào)，反調(diào)，男女同調(diào)不同腔的茂腔唱法。又好像在白紙黑字間聽到了藝人拉京二胡的綿遠細膩，戲進高潮時又慢慢變成了打皮鑼的加快節(jié)奏。
眼前出現(xiàn)了人肉被一片片薄薄的削下來，落刀處沒有出很多血，只有星星點點的紅色，像皮膚上滲出的汗珠。我又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腥味兒，離那個盛肉片的臺子越近，味道就越濃。莫言從視覺、聽覺、嗅覺上牢牢的扯住了我。對于文中即能讓我無恥勃起，又能讓我感覺毛骨悚然的寫作美學，我稱其為“暴力美學”。
莫言無疑是暴力的，他的暴力美學非常有趣，與其他作家不同，莫言更擅長以丑為美又化美為丑。他對故事和人物毫不潤色，對生活粗鄙形態(tài)不加任何掩飾的落筆，對傳統(tǒng)文化若隱若現(xiàn)的哼哼唧唧，近乎低俗又不低俗之間，近乎放縱又不放縱之間，近乎宏大又不宏大之間，這樣并沒有抑制住我的情緒，反而激發(fā)了我狂熱的閱讀熱情。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敘事風格，讓我身體某處被搔的專心的癢，卻夠不到。唯有莫言手握良方，唯有繼續(xù)翻下去才能解我心寬。
《檀香刑》是我讀到的第一部莫言作品，創(chuàng)作背景是1897年德國強迫清政府訂立《膠澳租界條約》后，占路修鐵道，大肆掠奪礦產(chǎn)資源，當?shù)卮笏铮癫涣纳?。后由孫文揭竿而起帶頭反抗，但卻慘遭清兵殺害的事跡。莫言巧妙的以“檀香刑”也就是古代的“凌遲處死”這個刑法作為主線，將一個并不怎么太吸引人的故事寫出了彩。
文中的人物關系并不復雜，故事也算的上簡潔明快。但包含的內(nèi)容卻無比的龐大，從語言形態(tài)上看，他將清末年間國家民族的悲慘命運用瘋癲狂妄的形式展現(xiàn)在紙上，小說人物那土生土長的生命形態(tài)，極具野性的表現(xiàn)形式，讓每個人物都各具特色。這也是我在之前的書評《罪與罰》中提到的“復調(diào)”概念。
有人拿莫言和馬爾克斯比較，比較的點在于“魔幻現(xiàn)實主義”。更有甚者說《檀香刑》里《百年孤獨》的影子在。結(jié)論從何得出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作為農(nóng)民的莫言用扎實漢字組成的純鄉(xiāng)土氣的語言嚼勁十足，我只看到了貌似低于西方主流文學，實則完全可以和西方文學抗衡，甚至超出魔幻現(xiàn)實主義意識形態(tài)的屬于中國的本土文化。
《檀香刑》是一部非常奇特的作品，想對大家說的話很多，寫到這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這本書無論從語言，寫法，還是背后深層次的映射方面都有太多值得學習的地方了，也許這本書沒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那么高的哲學意味，但是正是這接地氣的字里行間，會引發(fā)你那似有若無又似曾相識的哲思。
我很好奇，魯迅對于《罪與罰》評價說中國人的文學比較起來望塵莫及。如果他看到莫言的這部《檀香刑》會不會改變曾經(jīng)的看法。
寫在最后：
我的每一篇書評都不愿去復述書中的故事，與講故事相比，我更愿意和讀者分享我的閱讀體驗。我不愿意去評價作品的好壞，與評價相比，我更愿意把自己在閱讀中的所思所想分享給讀者。
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