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點被叫醒，沒來得及洗漱，拖著困倦的身體趕赴公路，等待這里唯一的一路公交結束這趟旅行。天空還不見一絲光亮，群山的邊際也很模糊，閉著眼站在路口我都能睡著。漸漸地光亮從山那邊投射過來，山峰是一條連綿的光帶。遠遠地聽見汽車鳴笛，還有跳動的遠光燈，卻等很久還不見來。

很幸運汽車還沒有滿載，我得以在后排找到座位坐下，雖然人不多但車內(nèi)空氣也不好，我打開車窗帶上耳機，窗外的風景驅(qū)除了我的睡意。部分路段還是泥土路，坑坑洼洼，汽車上下顛簸左右搖晃，空腹出行的我感到有點不舒服。連綿的山峰呈波浪狀運動，山色翠綠凝重，在臨崖單向路段，聽著山澗的溪流嘩啦啦，山里長大的我也心驚不安。

以前一直困惑為什么那么多人選擇在這樣的深山里落戶，只有山中升起裊裊炊煙時才知此處有人家。車常停在路邊，搭載三三兩兩出行的乘客，車上人越來越多，直到過道里也站滿了人。因為這是唯一的班車，車不載出行的人當天就出不去，所以乘客對嚴重超載也沒有太多怨言，嚴重時即使知道車左右搖擺很不安全。從人縫里看見一對拿著扁擔的老夫妻，蹣跚著爬上車，在搖晃的車廂里根本站不住，隔著兩層人的座位都沒有動靜，他們毫不猶豫地下蹬、坐下，表情稀松平常。

窗外的天空是閃著光的湛藍，淡薄的云層漂浮著，一片藍色光暈的太陽，在云層和山峰之間穿梭、時隱時現(xiàn)，投射下的光束映照著山林，幽深、青亮、神秘......山下的河流蜿蜒曲折，水流寬度不到河道的三分之一了，到處堆積著河沙，沙船和運沙車在河道里來回穿梭，河床下降了近兩米，以前水面以下的橋墩清晰可見，不知道河水是不是藏到了地下......

車蜿蜒蛇行，窗外的高山漸漸變成山丘，太陽在行道樹梢間穿梭，道路兩旁的民房越來越多，卻一致的丑陋，像是小孩子玩的積木簡單堆積格子間。觀賞建筑是我乘車的最大樂趣，期盼著遇見設計略顯不同的房子。曾愛畫畫的我，腦子里總是會回憶見過的各種美的畫面，如果去學建筑或許我的設計會不錯，我想。

建筑漸漸密集，商鋪和廣告板也不斷增多。一閃而過的廣告，我總嘗試記住它，以為經(jīng)常如此會鍛煉記憶力。縣城狹窄的馬路和破舊的老建筑，雖然擁擠卻井井有序、齊整潔凈，感覺輕松舒適。

縣城的小火車站，在此非節(jié)假日時期非常冷清，候車的人并不多，也很幸運火車準時抵達。

微微震動，火車出發(fā)了。車站漸行漸遠，又一次離開，滿載著回憶。然而我并不是個喜歡回憶的人，我更期待窗外的美景和前途的未知。

那一大片的農(nóng)田，其中的小樹林，和矮小但并不丑陋的小房子，引起我好多的想象，想象自己如果生活在這里，是不是會經(jīng)常去那里玩兒。火車不遠處的公路上，行駛著火車、三輪、自行車以及慢行的佝僂老人，我作為一個局外人在車窗內(nèi)看著他們的生命，慢慢地流淌，我忽然想如果能進入他們的世界，以他們的視角，這個世界是什么樣。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是沒什么概念，一片迷惘呢？我想著自己，未來的自己是怎樣呢，思緒一下子亂了，未來不能胡思亂想??！

稀疏的農(nóng)房，偶爾出現(xiàn)的小別墅是田野上的點睛之筆，色彩也稍為艷麗。小小的池塘，三三兩兩的野鴨，搖擺的蘆葦，裊裊的炊煙，高飛的鳥兒，浮游的云朵，湛藍的天空，寧靜美好得我仿佛置身世外。

站在月臺的外勤，面無表情地看著火車進站。我想起某些以火車站值班員為題材的電視劇，以及編劇的靈感，也會是坐火車時想到的嗎。30分鐘漫長的等待里，我看了一集TED演講，總能在這里感受我的世界多么小，世界多么豐富多彩，很多新鮮的思想涌入我的腦海。

不知不覺，看到了汽車奔馳于上的高速路，高高的立交橋，高樓與平房并存的城郊。天色漸晚，燈光漸次增多，遠遠地，橋體的邊緣、電視塔、湖心小島、湖心步行街，被燈光映襯的高樓顯得異常美麗，流光溢彩。

夜晚的地鐵站里依然擁擠，排著隊取票。窗外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廣告牌。剛好趕上到站的公交，卻無奈的一手行李一手拽著拉手，驚訝于還有個老爺爺這個時候還出門溜達，旁邊位置上的小姑娘很快起身讓座。車窗外的夜景，我好想就此停下，隨意地散散步，或許我還能想起小學暑假爸媽每晚陪我逛夜市，那時簡陋的小玩意兒都讓我很心動，卻舍不得讓爸買。如今呵，什么還能讓我那樣心動呢？

走在路上，突然什么想法也沒有了。目的地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