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的自己,真是個很要強的姑娘,不在學(xué)校的時間,經(jīng)常跟著父母忙活在田地間,披星戴月,卻很少喊過累。
母親經(jīng)常逢人便夸自己的大女兒,說她干活有多認真,有多主動,從不讓自己操心等。每當(dāng)這時,與自己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我的妹妹,因此她沒少挨母親的罵。因為妹妹只要一干起活來,沒多久就要蹲在田間地頭吃喝半天,用母親的話說就是好吃懶做。
每次聽到母親這樣夸自己,我總是低頭不語。倘若我不干,活遲早還得母親干,我偷懶一天,農(nóng)活就會落在別人后面。
不記得什么時候開始,父親開始外出打工了。于是母親留在家里照顧這個家,那時候的自己很開心,覺得只要母親能夠陪在我們身邊,自己做什么都愿意。每當(dāng)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母親的時候,她總是笑著說,要不然老人怎么會說“寧離當(dāng)官的爹,也不離尿花子娘”呢。
父親不在的日子,家里的十多畝地全靠母親一個人打理。特別在農(nóng)忙時節(jié),睡懶覺對我和妹妹來說,簡直成了奢望,唯一期待的就是下雨天,只要天空下起傾盆大雨,我們手頭的活才會停下來。這時候我們就可以睡到自然醒了,也不用去下地,疲憊不堪的身體才會得到短暫的放松。
母親經(jīng)常腰疼腿疼,因此走起路來顯得有點慢。一到農(nóng)忙時節(jié)往家背麥子的時候,當(dāng)我第二趟返回到地里的時候,母親才掙扎著背起一捆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叫我少背點,多跑幾趟。越是這樣,自己的勁反而越大,一次比一次背的多,一次比一次走的快。孩子天生是用來鼓勵的,母親的一句話,可以讓自己興奮一整天,拼命地干活。
在麥子成熟的季節(jié)里,鄰里之間總喜歡相互幫忙來收割麥子。村里有一戶姓汪的人家,他們夫妻二人經(jīng)常和母親一起合伙收割莊稼。叔嬸也不嫌棄母親人單力薄,總是牽著自家的牲畜一起來幫忙犁地收麥子。嬸子也是個性格外向的人,從來沒有什么心機,只要干起活來就會和母親拉家常。那時候最大的幸福就是一邊聽著她們聊天,一邊干著手頭的活兒。
都說付出是相互的,但我總覺得我們虧欠叔嬸家太多。他們家兩個人力,我們家就只有母親一個大人,還有我和妹妹,我倆一起也頂不上一個大人。那時候小小的自己,卻也感覺到不好意思。母親也更是過意不去,于是,每當(dāng)鄰居嬸子家有什么忙活,母親抽不開身的時候就讓我們姊妹去幫忙,那時候感覺特難為情,好似母親欠了人家一份還不清的恩情一樣。
我們畢竟是小孩子,叔嬸也不會說什么,依舊笑臉相迎??晌抑牢液兔妹玫牧α慷己鼙∪酰肋h還不了這份恩情,或許自己手底下動作麻利點,心里愧疚也就少點。
陡峭的半山腰上有叔嬸家的地,我和妹妹蹲在地里,用兩只小手拼命拔麥子,有時候腿發(fā)麻了,干脆雙膝跪在地里拔,那股認真勁兒用起來,一大片黃燦燦的麥子漸漸地少了起來。
到了麥子上場的時候,我們兩家又合伙拉麥子。那時候叔家有一輛三輪車,這在那時候看來已經(jīng)相當(dāng)輕松了,但車是開不到地里的,只好停在半山腰比較寬敞點的路邊上。于是一捆一捆的麥子被我們背到了車旁邊,那時候的自己很要強,每一次捆麥子的時候都會給自己多加一些,希望能把母親落下的那一趟給補回來。
高高的田埂邊上,我弓腰駝背,背上壓著一捆重重的麥子前行。雖說走起路來呼吸困難,但眼睛不停地盯著終點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給自己加油,再堅持一下吧,馬上就要到達終點?;鹄崩钡奶栒盏娜四槹l(fā)燙,汗水打濕了臉和后背,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向終點靠近。最舒服的莫過于到達終點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酥軟了,松開手里的繩子,一捆麥子從后背滑落,自己也跟著倒在了麥子上,全身心的放松。
每一次的努力過后,眼前的麥子就會少一些。母親依舊讓我少背點,可我卻一次比一次多,我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在努力,只希望能減輕我們欠鄰居的那份情。也就是在那樣超負荷的日子里,我的兩只胳膊開始發(fā)麻。每個熟睡的夜晚總會被疼痛驚醒,然后久久不能入眠。
有一次來例假,而母親并不知曉。我的背上依舊壓著沉重的麥子,一步一步在彎曲的小路上緩慢挪動,那一刻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流,母親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為何大哭。只有我知道,那是對生活的發(fā)泄,窮人的孩子就該這樣負重前行。
每一個暑假,每一個節(jié)假日,當(dāng)同齡的孩子還在被窩里熟睡的時候,我和妹妹已經(jīng)跟著母親在田地間忙碌。用母親的話說,這也是沒辦法,要怪就怪老天爺吧,沒能把你們安排在富裕家庭去享福。
苦難磨練了我的意志,讓自己懂得了在平凡的生活里堅持不懈。生活貧窮著,但我的心善良著,我就是那漫山遍野的花,盡自己的最大努力綻放著屬于自己的光芒,渴望照亮一片小天地。
如今回想起受過的那些苦,它終將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筆寶貴財富,即磨練了我的意志,也讓自己擁有了良好的心態(tài)。不管未來有多少風(fēng)雨,我都愿意去扛,為愛堅持。
梅花香自苦寒來,所有的努力都在向光明靠近??嚯y過后,等待自己的一定是精致的生活,因為生活從不會虧欠任何努力拼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