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愛吃火鍋的妮可
01
小時候,我不愛上學,尤其是剛開始上學前班那會。
通常,我媽把我送到學校,轉頭剛回家,我也回來了,對此,我媽拿我沒辦法。
終于,盼來了出差的老爸回來。
第二天,老爸就騎著個自行車送我,把我送到學校,眼看著我坐在座位上,這才放心離開。
但是事情并不沒有他想象中那么順利,我背著個書包屁顛屁顛又走了。
等他在老師辦公室聊了一節(jié)課的天后,心滿意足來看我時,發(fā)現我早已經不在了。
他風風火火地騎著自行車回家,把我像提東西一樣提上后座,又風風火火地趕往學校,把我像提東西一樣地提到座位上。
對此,我很憤怒。
對此,他也很憤怒。
兩個憤怒的人再次踏上回家的路,他對我各種嚇唬威脅,我仍然淡定地往家走。
在一番威脅恐嚇之后,我爸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神里有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便放棄了,我們默默地回了家。
之后,他再也不那么威脅恐嚇了,因為他知道,對我沒用的。
后來,每天他把我送到學校,就跟我說:“你看,你先進去上課,我去你們老師辦公室等你,自行車我放教室門口,你看到自行車在,就說明我在,我等你放學?!?/p>
聽著他這略有道理的一番話,我覺得還挺可行的,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去上課,每天放學的時候,他會準時出現在自行車邊,然后捎著我回家。
有一天放學之后,我在自行車邊左等右等,等得學校里都沒人了,還是沒等來他。
于是,我去老師辦公室去找他,結果,找完了所有的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
看著諾大的自行車,我真的無能為力,要怪就怪你那不負責任的主人吧,我就先回家嘍。
回家后,發(fā)現老爸還是不在,我很心慌,跑去找我媽:
“自行車在他不在,會不會丟了?或者被壞人抓走了?”
“可我還沒管他就回來了,哎呀,這可怎么辦?”
我媽笑了,說等下就回來了,可我心里還是很忐忑,終于在開飯前等來了他,他一臉高興,我一臉不開心。
在那一刻,我突然發(fā)現,我被他騙了。
02
初中的時候,我小學里的好朋友都陸續(xù)轉去了市里另一所中學,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每天都覺得好無聊,沒有人可以陪著玩。
于是,跟著班里的新朋友放開了玩,已經無心學習,結果期中考試,考得慘不忍睹。
老爸很嚴肅地把我叫過去,一臉認真地說:“你要是覺得這里教得不好,你跟我說,我想辦法給你轉學,你這次考的這個成績……”
我一聽,氣不打一處來,竟然懷疑我的實力?
那我就證明給你看。
數學是我的短板,于是找班里數學最好的同學天天問題,天天問題,拿出了上戰(zhàn)場的架勢,就為了給他一個漂亮的分數。
當然,結果可想而知,我得意地做到了說過的話。
那時我認為自己贏了他,現在看來是我被他套路了。
初中階段是我玩的最厲害的時期,也是最叛逆的時期,那時候認為自己很帥,現在想來覺得挺傻的,不過,也是一段寶貴的經歷。
想象力達到了人生的巔峰,寫作也是從那個時候真正開始的,每天都做著不同的美夢,但每天都能發(fā)現生活的樂趣。
很感謝老爸,在那次套路之后再也沒有套路過我,讓我能嘻嘻哈哈地度過一段現在想來都很美好的時光。
03
高中階段,我是屬于放養(yǎng)型的,爸媽都不管我,就連我哥都很好奇地問我:“怎么爸媽都不管你?”
我很可憐地回答:“可能,因為你是親生的,而我不是吧?!?/p>
對此,他對我翻白眼。
但事實是,我真的懷疑過,我是否是親生的。
因為別的同學的父母會特別關心他們,因為三年出來是高考啊,可是我爸媽呢?我說我想住校,我爸說那你自己去辦手續(xù),完了我送你。
就這樣,我住校了,而且一星期他們都不聯(lián)系的那種。
后來,我不想住校了,我以為老爸會嘲笑我,結果他說隨你吧。
然后,我又開始騎著一輛自行車上學、放學,回家也就一起吃個飯,交流越來越少。
有一天早上,我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就看到老爸一個人在陽臺轉悠,我走過去看著他,他一回頭,摸著自己的臉說:“丫頭,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我一看,確實啊,腮幫子怎么比原來圓了?
為了排除我還在做夢,我直接上手捧著他的臉打量了一下。
“哈哈,你確實胖了,是不是最近又吃肉吃多了?”
就在我嘲笑完老爸的第三天,我的腮幫子也腫大了,老爸抿著嘴笑,因為他還沒完全好,他剛出院,我就入院了。
那會,我真是恨死自己的手了,閑閑的摸他臉干什么?
為此,辛苦了老媽,照顧完一個又來一個,醫(yī)院大夫都笑了。
高考報志愿的時候,我跟老爸的沖突又來了,我想去外地,他想讓我留省內。
在他的監(jiān)督下,我報了省內學校,然后他放心地去上班,等他一走,我立馬改了志愿,然后美滋滋地想象著精彩的大學生活。
結果,不知道是他那根弦不對勁,愣是打電話給我媽,要親眼確認。
我心里那個憤怒啊,怎么都不相信我?
后來,也是機緣巧合,我想去的學校還沒錄,他想讓我去的學校也還沒錄,就被師大給錄走了。
老爸高興地眼睛都瞇到了一起,笑嘻嘻地說要帶我去九寨溝,我當時那個心情啊,既高興又覺得我的夢要落空了。
我又被套路了,從12年到18年,我爸答應帶我去的九寨溝,到現在都沒去。
嗯,套路太深了。
04
大學,我徹底放飛自我了,加上爸媽在前三年都不怎么管我,所以過的悠哉悠哉。
到大四,老爸開始時不時給我打電話,說得最多的就是:“你要抓緊時間,爭取把畢業(yè)證學位證都拿上,不然畢不了業(yè)了怎么辦?”
“我說,再怎么著,也不至于畢不了業(yè)吧?”我這一肚子的不開心。
“這可說不上,你嘛?!?/p>
我?我怎么了?我這個暴脾氣啊,又來了。
難道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了么?
可能就是沒有,尤其是老爸對我。
找工作期間,這種信任危機達到了頂峰,他老覺得我會背著他們簽掉工作,然后遠走他鄉(xiāng),一想到這個他就開始打電話,開始給我灌輸他的雞湯,雖然我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他依然樂此不疲。
但我還是如他所但心地,在外地找了份工作,把家里的事情安頓好,買了張票說走就走。
那天早上,老爸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直到我背著收拾好的包要走時,他臉色一沉,說到:“真去???”
“真去啊,不然我跟你開玩笑???”我笑著說到。
雖然他一臉無奈,但還是尊重我的選擇,各種囑托,說個不耐煩。
在外地,我一邊享受著大城市帶來的邊際效用,一邊要操心柴米油鹽醬醋茶,漸漸地,體會到了賺錢的辛苦。
有很多次在夢里夢到老爸去世了,我難過地醒來,夢境真實得讓我無法區(qū)分,便開始給他打電話,打完還不放心,便給老媽打,打完再給我哥打。
當他們的說法一致時,我這才會放下心來,我爸笑著說:“這是好夢啊,丫頭給我增壽呢!”
可是,這壽增的,我很難受啊。
05
那年夏天,恰逢老爸生日,也是工作日。
一天忙下來,我暈暈昏昏,回到出租屋里,躺在沙發(fā)上一看,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就在這時,老爸發(fā)來一條消息。
我點進去一看,一碗清水掛面,看著就知道他又沒好好吃飯,頓時心里很難受。
又過了一會,他發(fā)過來幾個字:
“今天生日,吃碗長壽面?!?/p>
突然間,我特別想哭,家里只有他一個人,這幾個字都是他一筆一劃慢慢寫出來的,很慚愧沒有能夠陪伴他。
我把電話打過去,責怪他怎么沒跟媽媽哥哥一起吃飯,他說沒事,都一樣的。
“那能一樣嗎?”
“要是你在就好了,什么時候回來?。俊?/p>
“……”
我以為老爸的套路到此結束了,然而,事實上根本就沒有!
這才是開始?。?!
他會時不時地給我發(fā)消息,老媽會時不時給我打電話,說老爸狀態(tài)不好,一個人也不好好吃飯,剛開始我以為他們騙我,想當然沒管。
后來,老媽從一天一個電話變成一天幾個電話,甚至都不讓我安心上班,算了算了,這是服了您二老了,我回來看看。
我回來的時候,老家已經很冷了,我在機場凍得瑟瑟發(fā)抖,身上又沒帶錢,好不容易找了個好心人用紅包換了個車票。
這或許就是我不喜歡這個城市的原因之一,在外面干什么都很方便,但是在這座小城市,并沒有那么便利。
老爸開車到車站接我,前所未有的熱情。
都讓我有點不習慣。
06
回家后我發(fā)現,他們表現出了非常消極的一面,但也沒有老媽電話里說的那么夸張,雖然我也知道老媽有夸大事實的嫌疑,但還是選擇相信她。
但是,老爸確實是老了,不知道是因為好久沒見的原因,還是真的因為我一個人在外他有所顧慮的原因,總之感覺整個人都沒有以前那么精神,雖然做飯水平提高了不少。
他開始主動做飯,主動刷碗,讓我有點刮目相看。
“不錯嘛,有所進步啊!”
“那必須啊,你回來我給你做飯吃。”
“行了,你又想套路我?”
我們一起哈哈大笑,我想這次我堅決不會再被他套路了,畢竟,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相信自行車在人就在的小屁孩了。
但有時候事實好像偏偏就是這樣,你越覺得什么事情不可能,它就越有可能發(fā)生。
就像我堅信我會在外地至少待個三五年,但沒想到離開的會那么突然。
最終還是回來了,老爸呲著嘴笑,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總覺得每次的美夢都被他攪亂了,還是特別亂的那種。
他給我說給我做炒面片,說了兩年卻只做了一次,并且還想用那一次封我嘴。
哎,老爸的套路深似海。
07
老爸的套路還在繼續(xù),現在能被我輕易地識別出來,但還是愿意被他套路著,誰讓他是我爸呢?
在他身上,我的反套路都以失敗而告終,但我也不覺得有什么,只要他身體健康,開心快樂就好。
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寫過老爸,總覺得沒什么好寫的,今天是父親節(jié),突然就想寫,沒想到寫起來就停不下來,這么多年,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并不是幾千字就能寫完的,但還是有很多印象深刻的事情,一直在腦海中,那些瞬間揮之不去。
不想寫的太傷感,因為我和老爸的套路還在繼續(xù),感謝老爸,培養(yǎng)出了我的反套路能力,以及每周一次所謂的“散步”培養(yǎng)出了我超能走路的本領,以前讓我接近崩潰邊緣的事情,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那么槽糕,反倒是培養(yǎng)了我樂觀堅強的性格。
冰心說:“父愛是沉默的,如果你感覺到了那就不是父愛了?!?/p>
難怪,我感受到的,是他處處跟我作對,我們從來都沒有戰(zhàn)線統(tǒng)一過,偶爾,也不過是有共同話題罷了。
還記得爺爺去世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他的脆弱,在他微顫的背后,我突然難過的大哭,爺爺奶奶都走了,他的靠山都沒了,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有我們這個家庭,而他背后,什么都沒有了。
所以,我們要用更加溫暖的擁抱去迎接他,告訴他:我們一直都在。
或許,能陪我成長算是最大的父愛了,就像那一句話說的: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我在您的套路中長大,您就在我的反套路中變老。
如此,甚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