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兇(2)

千兇(2)? 婊子


上一章? 千兇(1) 高仿


這場雨終究還是下下來了。

下午來遲了些,剛走到校門口,一顆豆大的雨滴便砸到我的頭皮。這醞釀了一上午加一中午的雨,在此刻毫不留情地全部傾瀉下來。黑色的云層在教學(xué)樓上方翻滾著,一陣冷冽的陰風(fēng)唰地從背后襲來,把那些被扔在路邊的油膩塑料袋、爛果皮一股腦地全部卷起,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往我的臉上撲去。不只是我,原本還在校園里晃晃悠悠漫步的學(xué)生全部開始抱頭鼠竄。這滾滾的暴雨如決堤般一涌而下,痛快淋漓!它痛快淋漓!而我淋漓濕透。

2008年6月3日下午3點鐘,經(jīng)過體溫艱難的努力后,衣服總算呈現(xiàn)出要烘干的前兆,可是鞋子里還濕噠噠的,很不好受。班主任在講臺前已經(jīng)上了一節(jié)半的英語課,瑟瑟發(fā)抖的我們也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已一節(jié)半,并且還要再盯剩下的半節(jié)課。因為大風(fēng)大雨而緊閉的窗戶,加上這仍有些燥熱的溫度,悶在教室里十分讓人眼皮昏沉。只是我沒想到的是,我們班卻迎來了今天的第兩節(jié)半自習(xí)課。教室外面,穿著一身藏青色羊絨馬夾的班主任背對著我們正一口一口地吐出股股青煙,青煙剛升騰起就被一只無形的手所捉住,然后立即捏碎無蹤無影。我們的班主任看起來要接近四十的歲數(shù),人高馬大的,雖然模樣能說是好看,但是長得很兇惡(也可能說是我們感覺的緣故),不愛笑,笑起來還是“獰笑”,尤其是那一雙細眼,瞇起來總是放著狼一般的冷光。據(jù)小道消息說,班主任年輕時曾在B縣黑道混得風(fēng)生水起,后來遇到嬌娘,然后金盆洗手,來學(xué)校當了一名普普通通的英語老師。我們班的任何一個人,不管在外面能把頭翹得多高,來到班主任眼前都得乖乖慫著腦袋,可見其赫赫威嚴。

目前低著頭站在班主任旁邊和他說話的是葉亞楠,班級里和劉春雨關(guān)系較好的一個女生,這已經(jīng)是第三個被叫出去談話的了。談話所圍繞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劉春雨的下落。講到這里,其實不得不提一下上午放學(xué)后和阿洪修手機時的事情。給阿洪發(fā)信息的是班里劉春雨的一個好閨蜜,她們倆和阿洪的家在同一個方向上,所以上下學(xué)我和阿洪會經(jīng)常遇到她們。但是今天中午,閨蜜在班里、校門口都沒有等到劉春雨,以往就算劉春雨有事情,也會發(fā)個QQ跟她講“不一起走了”,可是今天卻詭異的音信全無。阿洪自然是回了一句沒有看到,因為那時他正和我修手機;后來閨蜜也有給我發(fā)過信息詢問,我也是如實相告。

偶爾的一次失聯(lián)會有什么影響呢?跟暗戀的可愛之人發(fā)信息,她不也是時不時地就玩起一個失蹤大冒險嗎?但是,這次的事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簡單。

下午到教室后,才聽說劉春雨的家長給班主任打了電話,因為她中午沒有回家吃飯,聯(lián)系也聯(lián)系不上。班主任接電話后,覺也沒睡好,便匆匆趕來學(xué)校,由于下午一二兩節(jié)正是他的英語課,所以他便一直坐在講臺前等劉春雨。直到一點三十五的預(yù)備鈴都敲響了,劉春雨還是沒有出現(xiàn),班主任等到的只有渾身濕透的我,把憋了一中午的火都撒在了我身上,恨得我牙癢癢。

窗外的雨勢不減,溫度被這暴雨一沖,急劇跳了一個懸崖,只得與頭頂白熾燈凄冷的燈光相依為命。好在教室內(nèi)的溫度因為肉體的摩擦與擁擠而有了一絲熱氣,氣體蔓到玻璃窗上,凝成了大片大片的白霧,把外面陰沉的世界遮遮掩掩。此時教室里的空氣死寂一般的靜,蟲子們屏著呼吸,只敢小口小口地喘氣,甚至有時只敢吐,不敢呼;除了時不時的一兩聲金屬鉛筆盒蓋碰撞的“啪”響,便只能聽見白熾燈的滋滋電流聲。

就在這時,葉亞楠輕手輕腳地推開教室前門進來,隨她而來的,還有一城的冷風(fēng)冷雨,我看到班里的很多體恤衫勇士開始抖起了脖子。她一路小跑到座位上,而班主任這次也面無表情的進來了,他手接住半開的木門,死寂中沉悶的一聲“嘭”響后,被“驚慌”洗干凈的脖子們都不再顫抖。他大步跨到講臺前,用暗藏著兇光的細眼在教室里掃視了一圈,仿佛一條紅色射線正從里面噴出來,掛在黑板上方滴答走的時鐘秒針也被嚇得慢了半拍。而我們拼命地把眉毛貼在桌面上,哪敢和他對視,只能暴露一只正在貌似認真抄英語單詞的可憐的小手,搖來晃去。班主任站在講臺前,他把兩只手插在上衣馬夾的口袋里,不知在打量著什么,然后低著頭的我們聽見他說:“你們今天誰還看到劉春雨了?”

呼……我把已經(jīng)沒水了的黑筆扔到鉛筆盒里,同桌啪得一聲合上了厚厚的課外小說,教室里傳來噼里啪啦各種文具的碰撞聲。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舒了口氣,能說話了能說話了,然后把都要弓到地面上的頭抬了起來,緊張的氣氛暫且被按在擠擠囔囔的抽屜里。班主任又補充了一句:“大課間時有人看到她嗎?”

教室內(nèi)一片議論紛紛。同桌噗噗笑著跟我講剛才小說里搞笑的情節(jié),我還聽見身后有人開始討論晚上去網(wǎng)吧的問題。摻雜中,卻見班主任眉頭一皺,他手一揮,制止了我們無意義的討論,繼續(xù)說:“今天大課間時,沒去上操的先主動站起來?!?/p>

熱鬧的教室一下子就冷卻了,我看到前面的哥們剛要把鉛筆盒蓋瀟灑地拍下來,好使這討論聲多一些歡快的節(jié)拍,但是可憐的是,他晚了一步,就好像吵雜中一個人想放屁,卻又擔(dān)心讓人聽到,便大吼一聲,希望用“吼聲”遮住自己的屁聲,但屁聲卻姍姍來遲一樣。哦,這姍姍來遲的“屁聲”在寂靜的班級里顯得特別的清晰入耳,蕩氣回直腸?!袄顦窐罚阌惺裁丛捯v?”班主任盯著我前面的哥們,沉著氣說。

李樂樂慢騰騰地站了起來,慢騰騰似乎能讓生命得以延長。他低著頭,支支吾吾地回答說:“沒,沒有。我去上操了,數(shù)學(xué)課一下課我就出門排隊,沒注意劉春雨有沒有去上操?!彼椭^對著桌面,眼珠子卻努力地朝前上方撇,直到隱約看到班主任沖他點了點頭,他才如負釋重地坐下,還順手把鉛筆盒埋到了抽屜里。

面對班主任掃視的目光,大家恨不得將頭藏到抽屜下面,特別是心虛的幾位,他們的眉毛都要被桌面給磨沒。

“曹然,你去了嗎?”

被點到名字的我精神一抖,像繃緊的尺子一樣趕緊彈出炮彈:“去了去了!”

“劉寧,你去了嗎?”“額,去……沒,沒去?!弊谖易蠛竺娴奶硬俚某??,劉寧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仿佛一汪死寂的綠藻池,被嬉戲的頑童砸下第一塊石子后而勉強有了一絲漣漪,漣漪推著綠藻在深綠色的水面晃蕩了兩下,接下來仿佛有了主心骨般,兩三個肉體也直立起來,像是佇立于羅馬梵蒂岡博物館里的英雄拉奧孔,即使要斷臂,也要展現(xiàn)自己拼死反抗的精神。有了勇士的帶頭,唰啦啦,教室里直立起近十個僵直肉塊,他們(她們)無一不面露冷色,低下高貴的頭顱,站在那里,仿佛將要站成永恒的雕像。

“就這些嗎?還有誰沒站起來的?”班主任鼻子冷哼一聲,此時他已經(jīng)兩只胳膊抱在一起,那是即將要發(fā)火的前奏,他特意看了一眼劉寧的同桌。

空氣在僵化,雨聲也在僵化。這時,在我后面正站著的劉寧低低地將手舉高了半截,聲音卻無比的洪亮。他說:“報告,李冰和黃洪好像也沒去。”我感覺劉寧的同桌,也就是坐在我正后方的李冰,呼吸停了半秒。我轉(zhuǎn)過頭,不只是我,全班人都轉(zhuǎn)過頭來,目光直勾勾地向李冰和黃洪射去。各色的目光夾雜著各色的冷漠,冷漠被一層糖皮所包裹,甜甜的,叫幸災(zāi)樂禍。其實李冰和劉寧兩人并沒有什么恩怨,兩個人反倒是甜蜜的同位呢!上午自習(xí)課互摸褲襠的就是他們倆!可能本著我死了你也別想放過的念頭,或是一些其他肉色的原因,總之他這次出賣了身邊的伴侶,還一次抖出來倆。大家的目光有的看向李冰,有的看向黃洪——的空位,是的,位置是空位。

“黃洪跟我請了半天的病假?!卑嘀魅吻∪缙浞值难a充著,但這話卻如刀子般插入了還賴在板凳上的某個英雄豪杰,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從逃兵的位置轉(zhuǎn)移到后者之上。

“媽的……”我聽見李冰小聲地在座位上暴著粗口,然后十分不情愿地站了起來。他也不敢抬頭去與班主任所對視,只好任由幾十道兔死狐悲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然后我聽見他恨恨的聲音,說:

“艸,這個臭婊子跟男人跑了,管我吊毛事情?!?/p>

下一章 千兇(3) 現(xiàn)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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