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藏（三）

（1）

在那場變故后不久。

我踏上了使自己更加強大的遠途。

第一站，自是天下武學祖庭，河南嵩山少林寺。

但大概是我那年歲數(shù)太小，旅行經(jīng)驗十分淡薄，別說到河南，還沒過山海關呢，就遇見了一個騙子。

被騙的經(jīng)歷的是十分慘痛的，本來我不愿提。

但為了能消磨大家更多的時間，我就簡簡單單的說兩句。

（其實我是怕戲份太少，給自己加點兒戲）

那是一處叫麻子山的地方，當日著急趕路，錯過了宿頭，本打算找棵大樹在樹杈上忍它一宿，正在此時，來了個乞丐，見到我，就像是看見了剛出鍋的煎餅果子，兩只渾濁的小眼兒陡然之間是爍爍放光。

我心想過路之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看他披頭散發(fā)狼狽模樣，定然是好久沒吃過東西，人心都是肉長的，也是我一時心軟，就想給他一個燒餅吃。

誰曾想那乞丐不是為飯而來（當然也不是為了小爺我的美色……），雙手一合十，竟是念了句無量天尊，我心說這老家伙信得是有點兒雜興了，正想瞧瞧他打算搞什么花樣，那老乞丐便從懷里摸出一本古香古色的書來，與我言講：

小施主，和尚我看你是個練武的奇才，天賦異稟，骨骼驚奇，只要將我手中這本秘籍勤加練習，不出三年，必然是武功蓋世的絕頂高手。小施主，可有興趣？

前文書講過，我這一遭行走江湖，本就是為了習學武藝使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如今老乞丐拋出了一本武林秘籍，我自然是走過路過不能錯過。于是，我伸手接過秘籍，上寫四字：吸功大法！

我勒個去！

一聽就感覺很牛掰??！

吸功大法？

是不是傳說中那個跟喝豆腐腦一樣，張嘴一吸溜，別人的武功就都是我的。

老乞丐對我不甚文雅的表達方式表示遺憾，但也是說話糙理不糙，大概就是這個作用。

我一時高興，十二歲又沒出過村兒的孩子，只以為遇見了世外高人，拿過書來就在那興致勃勃的看著。

老乞丐見我上鉤，也是輕輕咳嗽了兩下，柔聲道：

小子，這功夫可是厲害得緊，不過我看你沒什么武學的根底，縱然想要練成，也得有個二三十年光景。

我趕緊打斷：

等等，老神仙，您方才不是說憑我的天賦，不出三年就能獨步武林嗎？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多了十倍，難道說您光給人送秘籍自己就不修煉修煉，提高一下智力嗎？

老乞丐含笑不語，從懷中又摸出來一顆黑乎乎的丸子，他問道：

娃娃，你可識得這是此物？

一時間，結合老乞丐這副尊榮，我想起了評書里的濟公活佛：

難道……是伸腿瞪眼丸？

老乞丐大概評書的知識比較匱乏，被我這么一問，有些發(fā)愣：

不……不是，都什么亂七八糟的，算了，小子，也不妨事告訴你，這是老人家我從一處古墓中取來的至寶，名為‘吃一顆馬上漲三十年功力保健丸’，你只要是把它吃了，我保你三年之內(nèi)定能成為天下第一的絕頂高手。

我將信將疑：

這名字……怎么聽都像是剛起的？

老乞丐早有說辭：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jié)，其實，它原本的名字我不認識，你也知道，出家人不是秀才，文化水平有限。

我點了點頭：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這倒是可以理解。

老乞丐：

那你吃啊。

我躊躇許久：

這么厲害你為什么不吃？

老乞丐對答如流：

我吃了，可是吃的太多，身體內(nèi)有抗藥性了，所以再吃也沒啥用。

我猶疑地望著他：

這么說，你很厲害了，來，耍一招讓我見識見識。

老乞丐心眼兒很多：

不成，我要是給你展示完了，你學會吸功大法吸我怎么辦？不成不成！

老乞丐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我心中疑惑更大：

您甭?lián)模运煌诰?，我是定然不會整您的，再說，您的武功秘籍，您還能沒練過嗎？

老乞丐十分篤定：

我確實沒練過！

我繼續(xù)追問：

這么省事的功夫您為何不練？難道是叫我言中，真的有些阿爾茲海默癥？

老乞丐一腦袋問號：

那是什么病？

我笑呵呵地道：

哦，就是聽村里伺候過洋人的老中醫(yī)說，是洋人那邊的老年癡呆。

老乞丐點了點頭。

哦……等等，你小子罵誰呢？

老乞丐吹胡子瞪眼。

我倒也不虛，理直氣壯道：

您也別生氣，放著吸功大法不練，天天在那吃什么‘吃一顆馬上漲三十年功力保健丸’，我說老師傅，您這就好比大清國，有錢是有錢，但沒有船也沒有炮，洋人一來，就得挨打，可管什么用呢？

老乞丐認同我的道理，可仍是氣哼哼的：

廢話，要是能練，你以為老子……和尚我不想啊，實在是條件不允許。

我有些好奇：

啥條件??？我也聽聽我能不能？

老乞丐把嘴一撇，頗有些洋洋得意：

你個小屁孩兒，哪有什么能不能的？

我愈發(fā)糊涂：

我說大師啊，您就別賣關子了，咱們這么水字數(shù)可不文明??？

老乞丐正了正神色：

也是，得了，我也不跟你小子兜圈子，其實嘛，也不是啥很復雜的原因，只是要想習得這吸功大法，其最重要的一條，是必須沒有結過婚，是整室的童男子（別跟我說《天下第一》里鐵膽神侯那個，過了幾百年，肯定改良了）。

我十分詫異：

大師，您不是個和尚嗎，怎么？

老乞丐一臉惋惜：

誒，那是一個令人傷心的夜晚，風韻猶存的王寡婦來到寺中，是我年輕一時沖動，就有了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我一陣無語：

您這也是活該啊！

老乞丐泫然欲泣。

我勸了兩句，把丸子拿在手里：

最后一個問題，吃您這丸子，要錢嗎？

老乞丐擺了擺手：

不要，做好事不留名，記住，我叫王二狗，法號一禪！

我不再猶豫吞下了丸子，隨后一陣天旋地轉之感涌入頭頂。

接著，我看到老乞丐桀桀的怪笑。

正當我察覺到自己受騙的時候。

下一秒，意識模糊。

（2）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被扒光了。

在我身前，只有老乞丐的三樣東西。

一雙破鞋，一身破衣服，還有那本‘吸功大法’！

荒郊野地，我望著眼前的一切，眼淚兒都快下來了。

此情此景，我想起了父母的教誨：

出門在外，不要吃陌生人給的食物。

哎，我怎么一時糊涂，就把這茬兒給忘了呢？

想到這，淚水徹底止不住了，眼淚兒就跟決了堤的黃河水一樣，嘩嘩的往下流。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哭的太難聽，一會兒功夫，竟是把狼給招來了。

嚇得我是顧不得傷心，穿上衣服提上鞋拿起武功秘籍就是玩兒命的跑。

好不容易跑到一處山洞內(nèi)，天色卻已又黑了。

那時的我，將近兩天沒有吃飯，四顧無人荒山野嶺，就是想哭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要是爹娘都在，給我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那該多好！

可惡的大洋國！

豬狗不如的劉大牙！

若不是你們，我又怎會淪落到今日的境地！

一股堅決復仇的恨意涌入心頭，一時間，小腹下端的位置竟是有股莫名的暖流，我是后來才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真氣，是無數(shù)江湖中人夢寐以求的修行門檻。

模棱間，我居然做到了。

（3）

求生是人的本能。

而有了那股莫名力量的幫助，我也終于有了力氣出門開始尋找獵物。

這一出門不大要緊。

可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先前把我追得嗷嗷跑的野狼，生死搏斗間被我一拳揮下，竟是當場斃命直接去世。

在我晚上吃著狼肉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我似乎身體全面素質(zhì)都有了巨大的提高。

難道說，是因為那個‘吃一顆馬上漲三十年功力保健丸’嗎？

我茫然無措，可身體帶來巨大的變化，也讓我對那本‘吸功大法’產(chǎn)生了興趣。

我翻閱了一遍，依照著上邊的圖畫嘗試練習，隱隱之間，我似乎真的能夠感受到從外界可以慢慢汲取力量。

天吶，那老頭兒居然沒有騙我！

往日只有在評書里能聽到的武林傳奇，沒想到，竟然會發(fā)生在我的身上！

一時間，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間的繁華。

我夢想替一家人報仇，一劍取了劉大牙的狗頭！

我夢想行俠仗義，成為武林中的天下第一。

我夢想找一個神仙眷侶，郎情妾意，然后生一窩胖娃娃！

想到這，我笑得牙都差點兒掉出來。

誰曾想，瓦片也有翻身日，困龍也有上天時。

天要成全我張仲元，那我便活出一個人樣給他們瞧瞧。

于是，我山洞閉關，開始了為期三年的苦修生活，期待有朝一日，我所有的夢想都成為現(xiàn)實。

可……三年過去了，我漸漸察覺到一個尖銳的問題，沒錯，我的確有著超乎常人的力量，但吸功大法這門奇怪的武學，并不是我印象中評書里將他人武學挪為己用的作弊秘籍，而是利用自身的功力將他人體內(nèi)濁氣吸出的一種養(yǎng)生功法，主要應用領域，是澡堂子的保健項目……

感情我廢了三年功夫閉關修煉，練到最后，居然是個搓澡的！

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心如死灰之際，我踏上了返鄉(xiāng)的旅途。

劉大牙。

我殺不死你，我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