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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作文能矯情到什么程度?
每次做好事都得經(jīng)過心中倆小人的互相掙扎
爸媽平均3次在暴雨夜背發(fā)燒的我跑去醫(yī)院
路邊餛飩店的奶奶輕松撼動了我名為感恩的心
扶過老奶奶大概二三十個,就差好評活雷鋒!
……
如上高能排比來自我的好友謙哥。她最近在某培訓機構當助教,專改小學生作文。
聽她吐槽,我總想起十年前的自己。那會兒算是黃毛丫頭,男生還沒女生高。班里卻愣是拆出幾個“寫作流派”:
第一類秀三觀。這些娃兒總是胸前紅領巾眼望五星旗,屬于“蠟炬成灰淚始干”的老干部人設;
第二類女文青派。多以“林妹妹”居多,有著45度角仰望星空、化淚水為汗水的神技能;
第三類算是學霸派。華詞麗藻,引經(jīng)據(jù)典。什么悠然見南山的隱士情懷、直掛云帆濟滄海的堅毅膽魄…反正韓愈全寫韓昌黎,蘇軾通篇都記東坡居士。

文采這種東西嘛,豐儉由人。至于立意結構修辭呢,皆有套路。畢竟老師都叮囑千千萬萬遍了:
? ? ? ? ? ? ? 好題一半文,最好背范文。
? ? ? ? ? ? ? 注意別偏題,字跡算五分。
? ? ? ? ? ? ? 閱卷就幾秒,就看頭和尾。
再瞧現(xiàn)在,謙哥帶的那幫小學生,貌似和十年前的我并無差別。
作文紙,不拿來寫作文。
它更像“假話集錦”和“空話大賽”的表演場地。不撒個小謊、抄點美句、編溜故事,沒準上交批改的勇氣都打折扣。
“人生70%的謊撒在作文上,另外30%的謊撒在政治卷上。”也難怪謙哥那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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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說我小堂妹。
她算個大眼萌丫頭,挺機靈??捎盟H娘的話形容,“算數(shù)還好,一寫作文就稀爛”。
有次,我問她,你咋回事呢?你媽說你平時都不肯寫東西。小堂妹歪頭瞟我,滿臉喪氣。之后她的回答,更是嚇跑了我的雙下巴。
—“我語文老師說,我寫東西像在放屁?!?/b>
—“…是是你措辭里有臟話嗎?”
—“不是,可能我老說錯話。”
據(jù)小丫頭講, 有次老師布置了作文 “我眼中的春天”。那廂小伙伴們草長鶯飛二月天,只有她的作文跑了題、挨了批。
沒別的,就因她交了篇痛訴春天的“吐槽文”:“三月是個細菌繁殖旺盛、動不動就感冒的季節(jié)。我最煩柳絮……”
文末,鬼涂鴉般畫著個 “59”。另附,某老師的蠅楷批注一行:讓你胡說八道,上課又不聽講。

誒呦我這暴脾氣!
我小堂妹從小花粉過敏,人家不喜歡春天那是有理有據(jù)有病歷的。不寫點兒和風細雨春光明媚就算“沒動腦筋、沒聽講解”了?
沒錯啊,生活真實不等同藝術真實。
可連個寫作對象都得添油加醋憑空捏造,那還奢談什么作文要浸潤審美情趣、要激發(fā)生活感悟???
十年前,十年后。有些觀念還是阻滯著。就比如,作文依然是應對考試、獲取高分的手段,而不是什么培養(yǎng)情趣、開拓心靈的美事。
真性情作文“下臺”,撒謊作文“上位”,莫不是孩子適應環(huán)境的結果?
剛開始確實我手寫我心,但又得不到什么正面回應。滿腔熱情要是碰了壁,那還不得盡早熄火。
明擺的,那種過于僵死的條條框框、無視規(guī)律的命題施教、偏于成人化的單一評價,勢必會導致學生為了父母老師的期望值而“瞎編和硬寫”。
負面的反饋體驗,早已消磨了他們內在的所觀、所感、所思。剩下的,也只有“揣摩和迎合”可得之用之了。
如此一來,用別人的點,講別人的話,通篇“假話、套話、空話”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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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說謊話從寫作文開始,人生第一次說真話從寫情書開始。
我們的作文生涯,好像一場八股戰(zhàn)役。
數(shù)不盡媽媽清晨為我熱牛奶的梗,父親身著破舊工裝褲送我上學被我冷眼無視的梗,考試失利時老師拍拍我肩語重心長溫柔勸慰的梗。
這還不夠。
每到周考月考期末考,司馬遷就開始發(fā)憤著書成史家絕唱,杜甫坐于破茅屋中淚眼憂天下,韓愈微笑著被貶了一回又一回,魯迅先生海綿吸水求新知,偶爾甘為孺子牛。

拋開受制于人的外部因素,像啥“應試體制”“語文教育”“家長”和“社會環(huán)境”。
學生自身,其實也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作為拼爹拼媽的一代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凡事皆不必身體力行。
長此以往,必然會導致兩個惡果:惰性太強、缺乏強烈的責任心。
就拿謙哥批改的作文“游東湖”來說,作業(yè)布置的本意是讓大伙兒踏尋秋的腳步找尋秋的氣息。
而大部分小朋友都懶于出門,別說去游東湖了,我連下個樓都嫌腳酸腿疼。
既然沒去,那又怎么完成寫景散文?
最好的辦法就一個,抄。
這邊找本《20XX年度優(yōu)秀作業(yè)100篇》,那邊百度找?guī)拙漕H有大家風范的華詞麗藻。兩者一合,一篇“我自己寫的范文”就榮譽登場了。
這么一來,別談什么觀察力和感知力了。若還想讓小朋友一步登天,達到命題人想要的認識高度,那不是亂來嘛。
比起迫切提升表達能力和探究精神,難道最應該做的不是盡快打破這個“惡性循環(huán)”。
讓孩子們克服惰性,形成一個正常作文觀?
“綴文者情動而辭發(fā)”,文章若要如清溪般潺流不歇,最起碼得先泉源豐盈才可不至枯竭。
而最有生命力的“源”,又何嘗不是一顆尚能說真話、抒真情的天然童心?
? ? ? ? ? ? ? ? ? ? ? ? /完/
對于每一個“自我”而言
生命體驗和語言系統(tǒng)的連接領域更深更廣
那些不被容許不曾理會的虔誠
那些羞于啟齒的晦暗 羞恥 創(chuàng)痛 野性
才可能被最明亮的意識照亮。
如果我有了娃兒,
我會讓培訓班“放開那女孩”。
學校不善教,社會不重視,別怕。
還有媽媽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