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該記錄下福州的一個朋友。
前前后后算起來,我跟他認(rèn)識不過半個月,但他在我心中絕不是蜻蜓點水般掠過。剛開始,我看到一個陌生人跟同事打打鬧鬧有說有笑,就問同事:“你跟他很熟么?”同事說,他是剛來的,跟誰都自來熟。我心中鄙夷,跟誰都自來熟的人,要么虛情假意,要么八面玲瓏。這些特質(zhì)都使我厭煩。再后來,我們部門有兩個化妝師嗓子干啞,咳嗽不止,他特意帶來了家鄉(xiāng)特產(chǎn),自己采摘下的菊花泡好送來給她們喝。那么其他人就有意見了——為什么沒有我的份兒?于是第二天,他給攝化兩個部門十幾號人都泡了菊花茶,我看著他肉嘟嘟的手,一只捧著兩個奶茶杯,從前臺接水,一趟一趟又一趟的來來回回。我不明白他做這些有何意義,為何要委屈自己把每個人照顧得如此周全。當(dāng)然,那天的菊花茶我也有份??晌也]有多少感動,因為他不止溫暖我一人。某天工作結(jié)束后,他問我,你嘴唇這么干,怎么不多喝些水?“因為我懶得倒。”我直言不諱。每天的工作已經(jīng)很疲憊,再加上前臺距離化妝間有一兩百米,是真的懶得去。他就去倒了杯水給我。說真的,他的工作比我更加辛苦,每天微信運動平平常常兩三萬步,而我平均四千步,連去隔壁化妝間串門都累到不想去。
他持續(xù)給大家泡茶端水拿掃把。我對此很不理解,我說:“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熱心,如此博愛。大家互不相干不好么?你對我這么好,我卻沒辦法回饋你,這讓我很難受。我并不是個體貼的人,甚至大家都說我絕情冷血冰塊臉,你為什么還老來我化妝間?”他說:“你哪有這么萬惡,也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就像今天早會的時候你就很好的回饋我了啊,我跑過來的時候,有聽到他們在議論紛紛,我知道那肯定是不好的言語,但只有你肯站出來為我說話。你很維護我,比任何人都值得我對你好,這些我都知道。有時候回饋并不在于物質(zhì)方面或者噓寒問暖。”我猛然想起早會時領(lǐng)導(dǎo)在開會前問了句是不是誰還沒到,對面的幾個攝影師就捂著嘴巴笑“是胖胖還沒到”/“那個小胖子”/“喏,小胖子跑來了!”我看不過,立即說到:“人家每天累死累活幫你們這么多,你們還在笑話他,真不懂得感恩!”在我語音剛落下的時候,他跑過來站在了隊伍后面。我沒想到這么一句話在他看來居然也算是回饋。
后來我們關(guān)系越來越好,他沒事就到我化妝間聊天,只有我清楚,他對我比對待其他人更加格外關(guān)照。
今天我乘高鐵趕往杭州,他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有沒有安全抵達(dá),而是問我要地址,他說:“你地址發(fā)給我,我給你寄些純手工做的魚丸過去,保證秒殺你最愛的新華都魚丸?!彼睬宄疫@一走,便和我再無交集,可他還是會履行諾言。他打電話跟我說:“我今天照常點了兩份煲仔飯,潛意識里一定也要為你點一份,因為我知道,如果高慧知道我吃獨食,她一定會殺了我。當(dāng)我把外賣送到你化妝間的時候,發(fā)現(xiàn)坐在那里的是小飛,當(dāng)時就很尷尬……”我聽后,笑得樂不可支,胸膛一股暖流漾過,我才意識到,我這顆冷心,終歸還是被他暖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