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來里有過你,你知道嗎?

最近動筆的時候都小心翼翼,每次寫了沒幾行,就在腦海中開始想:這個字讀者會有共鳴嗎?那個句子是不是反問更好?所以每每寫到一半就興致盎然,完全走不了心,只能作罷。也會看著那些加了V的,簽了約的作者的“一路走來”頗為感嘆,都是從0開始,為什么有些人的1到達的那么早,有些人卻不呢?

你看,我是知道該不計較、不在乎、順其自然、努力就好的,可是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整個人生都在不斷梳理又不斷推翻的活法。

我的草稿箱里,沒發(fā)表的遠比發(fā)表的多。正如你我的人生里,不能見人的事,遠比能見人的事多。

昨天看到一個理論,挺受觸動的。達達令說:我親愛的男孩,其實很多事情不是你長大了就能做到的了。我開始回憶,我小時候,很想做到什么事呢?

想起來了。

我有個鄰居,發(fā)小,閨蜜,死黨。我爸媽都不喜歡她。老實說,我爸媽喜歡的鄰居很少,那時候他們每天為生計發(fā)愁,我們住的地方很差,鄰居也不可能沒有瑕疵,所以我爸媽沒什么摯交老友,全憑力氣,養(yǎng)大我們。

簡單粗暴的生活方式,導致我從不期待我媽能問出那句話來:孩子,你開心嗎?

我不開心,我從小到大開心的日子很少,我讀書、旅游,我在別人的故事和城市里,也依然一遍遍的對照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斷地問自己:“你不是還得回去嗎?你不是還要忍受嗎?那你現(xiàn)在的歡呼雀躍,一點都不純粹,太假了!”

還好有我那個發(fā)小,她比我還慘。因為她,我從小就知道選擇不那么狼狽的答案,也知道怎么苦中作樂。比如,我會對比自己和她,出題問自己:如果跟著父親生活但是家境好得多?你愿意嗎?---------不愿意!如果有個后媽,帶著個很拉風的姐姐,在學校里罩著你,你愿意嗎?----------我也不愿意!

不只是我,整個小區(qū)的孩子都拿她當個標桿……所謂標桿,就是你站得高,活該拿著你比個兒,你也最好別倒下,否則活該我想上去踩兩腳。我們的友誼能持續(xù)那么多年,已經(jīng)是奇跡了。

我爸媽不喜歡她,不讓我和她玩,但是一旦她來找我,我爸媽裝作很歡迎,然后給我使眼色,讓我趕走她。那眼神絕對不是你想到的演技很好的,輕輕眨眼或者什么的,那眼色是在告訴我:你怎么還搭理她,還讓她來家里找你,你看待會我怎么收拾你。

其實有句很殘忍的話我一直都沒對我爸媽說過,你們憑什么以為,人家愿意和我玩兒呢?你們憑什么那么自信,我除了她還找得到別的玩伴呢?

我們終于還是斷了聯(lián)系,不記得是一個雨天她被我禮貌的送進雨里,還是一次考試不及格后我又嘚瑟的炫耀了自己的成績。反正能走幾步都是運氣,我們認識好多年,彼此留給對方的記憶,都不太討喜。

她的印象里,我挺兩面三刀的,跟她私下里玩得很好,當著我父母的面,又很分裂的趕她走。在我心里,她一直有茫然的優(yōu)越感,自幼跟著父親長大,換了無數(shù)后媽,哪來的自信呢?

分開后,我沒再見過她,從此后我交朋友,都努力的找那種差距很懸殊的人,比我優(yōu)秀得多的人。其實和這樣的人相處很累,我自覺不自覺地總要仰視著??墒?,我想或許這樣,就不會有主觀上想分離的想法了吧。

是,這些年,我在一步一步的成長里,知道了父母的不容易,雖然我根本釋懷不了,他們那些毫不科學有些令人厭惡的教育方式,也會在偶爾的吵架時,歇斯底里的大哭特哭。但是我總不能欺負老人,總不能吧。

我也一點一點的了解,我們那時候貧乏的物質(zhì)里,不自覺的相互攀比,以及拿著對方的弱點不斷的比照自己的優(yōu)點,有多下作??墒菬o能為力。

反觀這一場友誼,我不斷的想推開她,又不斷地在靠近她,那段有些分裂的日子,想必彼此都大受煎熬??墒牵业奈磥砝镉羞^你,在我自己哭著入睡的夜晚,我曾想過以后,我們住的很近,一起喝茶聊天,孩子上同一所小學,你家孩子如果考得不好你要打他,我會去勸,去講道理。我一定是比較優(yōu)秀的年輕人吧,你學習沒我好,性格比我乖巧,你會是很溫和的媽媽吧。

那時候我們每月給父母一點錢,不愿意見面就不見,就每天兩家人一起吃飯喝茶的,多美好啊。有大院子的房子,你曬床單的時候我一定撇嘴,暗暗比較我家的顏色更鮮艷;你帶著孩子來吃飯我一定特別大方,拿出我平時舍不得買的菜肴,展現(xiàn)我無處不在的自卑感。

她應該也不喜歡我吧,可依然忍受我這么多年。我一直認為,讀書少的最大好處就是,所有的感情都是簡單直接的。讀書少的人想的也少,他沒有那么多華麗的形容詞修飾自己的情緒,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索性不想了。

而讀書多的人,大概會有幾十個程度的詞來形容悲傷難過不滿委屈自尊自卑,媽的,合著這些年讀了那么多書依然一事無成,因為都用來填補情緒了,難怪。

這是我長大后也做不來的事,早在長大到來之前,我們就把彼此的友情消耗光了。有個挺有意思的事,她后來在市政府工作,我爸身份證到期去更換,恰好人家中午要下班了,我爸就找她通融一下,拍個照也就一分多鐘,很快的。她特別無辜地說,不好意思呢,要按規(guī)則辦事哦。

回家后我爸罵了她一中午,自然包括:從小沒媽的孩子就是沒素質(zhì)、這種小人一朝得志就變得更損……是的,這就是我爸,真實的樣子……我在一旁聽著一言不發(fā),我媽似乎等著我給出什么贊同以及想法,我端著碗,手里的筷子精準的夾向每一塊肉,又要做出我吃了蔬菜,而且吃了不少的樣子。心里嘻嘻的笑著,為她點了個贊。

可不就得這樣嗎,憑什么大人們覺得給了我們生命,就能無限做主我們的人生呢?她做的真好,我做不到,因為那畢竟是我爸,我怕遭報應。

或許,在她特別不假公濟私的那一刻,想的,和我一樣吧。

飯后,我爸媽收拾桌子,我在臥室躺著,躺了一會就哭出來了,我想,小時候多夾幾次肉,就要被我爸拿筷子打手的小胖子長大了,雖然我從不承認他那么做是為了教我做人,不就是肉少嗎,你可以用父母工作辛苦的理由來教育我,你可以用人生而平等不能因為你小世界就慣著你來教育我,我越長越大,從前無能為力的事現(xiàn)在大都換了一遍,我可以買很多肉放冰箱,我可以對著我爸瞪眼睛毫不示弱,可是我和你,嘿,閨蜜,也就這樣了。

如果人生非得接受長大不是萬能的這件事,也請你順便接受,許多事,也就這樣了。

就這樣過去,就這樣散場,就這樣不遮不掩的放在陽光下,也等不來一個美好的模樣。

就這樣放手,就這樣不問候,就這樣彼此天各一方只占據(jù)一小段記憶,憂愁或者歡快的歌唱。

嘿,我的未來里有過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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