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本文參加月?微型小說第十期主題人物創(chuàng)作:司機

? ? ? ? 敘述的人,對于自己沒有功,而對于被敘述的人,同樣也算不上功勞。
“請問一下您回上海嗎?”車窗戶突然傳來咚咚咚的聲音,仿佛啄木鳥啄木一樣,沒完沒了,讓人心煩。
“回上海啊”,司機打開了窗戶,只見天已然黑了,四面刮著陰冷潮濕的風(fēng),一股冷氣傳來,細微的戰(zhàn)栗從我的后腦殼一直傳到腳后跟,仿佛一些細小而冰涼的鉛砂,順著我赤裸的肉體滾來滾去。
? “您能方便帶我一下嗎?我也回上海?!蔽冶犻_假寐的眼睛,定眼望去,一個中年男子在窗外,搓著手,鼻子凍著通紅,顯得無辜可憐的模樣。
司機躊躇了片刻,回道:“好的啊”。我心里一陣無語,這不是我打的專車嗎?都沒有事先征求我的意見,沒有得到我的同意就做了決定!可不是嗎!
男子進來了,頓時一股中年男子獨特的汗腥騷動傳了過來,我急忙掩鼻,車窗外是鉛色的天,白皚皚的絕無精彩,但車窗內(nèi)何嘗不是呢?諸位同志,你們都應(yīng)該有坐車,突然車上來了一個體味重的人,在狹小的空間里,絕沒有窗戶可以逃脫,然后任那氣臭一般的味在全身上下竄踱,是什么感覺。
“你真好,真的,好久沒遇見你這樣頂好的人了,不過我今天也算是躺著大運氣,竟然有人打滴滴代駕從上海到杭州,咦,看著他那爛醉如泥的樣子,我就一陣歡喜,不過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可真不把喝酒當(dāng)回事,不過醉了呢?也好,免得有人叨叨絮絮的,我就一路開著車,從上海到杭州,哎呀,這趟車,可是單大生意呢?足足又可以好活一個星期了,”這中年男子一上車,就開始不停地說話,仿佛這車是他家一樣,唉,不僅使我的鼻腔充滿了味道,還使我的耳朵亦布滿了塵埃。
司機搪塞道:“是的,很好的呢!”
“你看我今天有了這樣大的單子,我也能掙錢的不是嗎?可是為什么我那前妻就看不到呢?她跟著別人跑了,留下了一個四歲的女兒,哎呀,這下子,我又要照顧女兒,又要掙錢,她馬上要上幼兒園了,可是我們這些大老粗,沒啥文憑,沒有啥高深的知識,就只得靠跑點代駕賺點零花錢,先生,你知道,一個人到走投無路是什么樣的嗎?有錢人家和沒錢人家的子女是什么樣的嗎?那些沒錢人家的,有點姿色的,都在酒吧陪酒呢?這樣子才可以賺點快錢,可是我不想,我女兒也這樣,”說著,說著,那中年男子開始無聲的抽泣,我轉(zhuǎn)過身去看,黑青臉,短須胡,大概也是頹唐,隱隱透著一股酒味。
司機回看了一眼,問道:“你還好嗎?”
中年男子突然發(fā)出一陣來自內(nèi)心深處的狂笑,在這種笑聲里,可以聽出深沉僵硬的果斷、軟弱、痛苦?!昂玫模玫?,當(dāng)然的,先生,你知道嗎?什么逆境都無法將我們擊倒的,我有時可以寄宿在公園,可以忍受極端的寒冷和非常的饑餓,我能夠等那些客人到四點,到五點,到天麻麻亮,到他們從燈紅酒綠的酒吧出來,然后載他們,有時也能開一下他們的豪車,摸一摸豪車的方向盤,仿佛我也擁有了似的,我知道無數(shù)掙錢謀生的法子,雖然每個法子只能掙幾百塊,有一年,整整一冬,我的屋子里都沒有生火,不過這樣更舒服,因為在寒冷里睡得更香呢!可惜我女兒也跟著挨冷了。唉,要是每天都有這樣的生意……”說著,說著,中年男子已昏睡了下去,窗外的樹像流水般過去,隱隱下起了飛雪。
我在車?yán)铮炖锶毙┪兜?,點上煙,開始眺望外面,天色已經(jīng)烏黑,可是當(dāng)時我心里所想的,大概也在我眼睛里反映出來了,因為我在夜晚那漆黑男子的背上見到一些景象,而我看見的那種景象,在我當(dāng)時還年輕然而已經(jīng)墮落的生活里正是極其缺少的……
“先生,到上海了,醒醒,”司機叫醒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睡眼迷蒙:“嗯,到了嗎?多少錢?!?br>
“不用了,這是剛才那位男子打的專車,他已經(jīng)付過了?!?br>
“突然,好了嗎?”天是亮了,還是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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