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望你有牽掛

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一拖再拖。

可能你們也懂,對命運的不屈服總怕醫(yī)院里那科學(xué)的化驗結(jié)果,一紙定論,所以選擇逃避。

或是并沒有強大的內(nèi)心去接納即將崩潰的自己,真的害怕一人面對而又故作堅強的想獨自面對。

一直覺得自己是累贅,很自以為是的認(rèn)為。何以為此不可知。

海靈格說,受苦比解決問題簡單,承受不幸比享受幸福容易。的確是。

結(jié)果卻可想而知。

住院那天,我爸帶我去護士站報道,護士測完體重,他一連感嘆說怎么會這么少,我看到他自責(zé)內(nèi)疚,倒也輕松許多,這么些年他總是疏于對我的關(guān)心。很長一段時間之后我想,把自己的問題歸咎于別人,歸咎于一些外在因素,是我們最擅長的事,這樣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的承受痛苦罷了。這是最簡單卻也是最漫長的過程,而漫長的過程又只會加深自己的痛苦罷了。

辦好住院手續(xù)我差他回家,他也不作聲,就站在病房外發(fā)呆,好一會兒,他問我,想吃些什么,我說什么都不想,讓他回家,讓媽媽來。他顯得手足無措,我突然就很心疼,說那幫我買杯豆?jié){吧,他出了門。很長時間才回來,拿著保溫杯遞給我說,快喝吧,還熱著。

下午我媽來交接,也帶了杯五谷豆?jié){,我問哪買的還挺好喝,我媽說,不是你差你爸去超市買的豆?jié){機和一些五谷,自己在家現(xiàn)榨的,這樣喝著健康。沒一會兒我爸又來了,扛著個枕頭,說你老躺著也不是辦法,偶爾起來靠一靠這樣也舒服一些,然后就走了。下午乏了就瞌睡了一會兒,醒來看我媽伏在那打盹兒,我說媽你回家去睡吧,我媽說回家就怎么也睡不著,在我身邊還能瞇一會兒。

后來我媽問我怎么就突然想著回家呢。我說,怕再也見不到你們。

住院沒幾天,病友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主治醫(yī)師慎重其事,對陪床的阿姨說你去通知他的家人吧,有些手續(xù)需親屬簽字確認(rèn),我才知原來他們只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同居關(guān)系。

病友偶有清醒的時候就一直嘀咕著說不要告訴家人,徒添負(fù)擔(dān),委托阿姨全權(quán)處理,阿姨點點頭說好好好。有時半夜醒來,看著阿姨深情的望著他,噙著淚,我想我能感受得到愛。其實我撞見阿姨打電話給他的家人,但結(jié)果卻不容樂觀。簽完很多文件之后,很奇妙的是沒過幾天,病友情況開始好轉(zhuǎn),各項指標(biāo)開始逐漸恢復(fù),醫(yī)生說接下來會有更多繁雜的檢查,要更為精心的護理,阿姨笑笑說可以。直到醫(yī)生告知說下個月就可以出院了阿姨崩潰的痛哭。

我們的世界并不堅固,甚至何其脆弱。天災(zāi)人禍,生老病死,時刻都在發(fā)生,很多時候我們假裝自己堅不可摧,其實比誰都易碎。但凡動了情就不再牢固,可誰又知支離的人生才會鑄就真正的你。坦然地面對問題,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接受最真實的自己,才是愛。

沒有人活該受苦,沒有人不配享受幸福,其實都值得擁有更美好的人生。

最后,紅樓夢里說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其實真的不是。

2019/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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