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霧未散,漓江已飄起牛毛般的細雨。竹筏劃過江面時,青羅帶似的水紋里揉碎了兩岸墨色的山影。我撐著油紙傘立在船頭,看雨珠在傘面上跳著細碎的圓舞曲,叮叮咚咚地敲出三月的韻律。
桂林的雨是會呼吸的精靈。它們穿過陽朔的竹林,在嫩綠的竹葉上滾成晶瑩的珍珠;掠過龍勝的梯田,把層層疊疊的水洼染成天空的倒影。壯家阿婆背著竹簍走過石板路,靛藍的頭巾上綴滿雨珠,像綴著整條銀河的星光。

午后雨絲漸密,象鼻山在煙雨中若隱若現(xiàn)。江堤邊的木棉樹正開得如火如荼,雨滴打在猩紅的花瓣上,濺起細小的水霧。賣油茶的阿妹掀開竹簾,木盆里的茶湯騰起裊裊熱氣,與雨霧糾纏成一片溫柔的暖黃。
黃昏時分,雨幕變得朦朧。我坐在陽朔老巷的騎樓下,看雨水順著瓦當匯成銀線,在青石板上敲出古老的歌謠。放學的孩童踩著積水奔跑,他們的笑聲驚起檐下避雨的燕子,剪尾掠過潮濕的空氣,將雨簾剪出一道道漣漪。
夜色漸濃時,雨聲忽然變得纏綿。遠處的象鼻山化作水墨畫里的剪影,漓江上傳來漁火點點。我推開客棧的雕花窗,讓帶著桂花香的雨絲撲上臉龐。原來廣西的三月,是被雨絲串起的翡翠念珠,每一顆都浸潤著千年不變的溫柔。

雨滴在瓦片上叩出最后的尾音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我收起油紙傘,發(fā)現(xiàn)傘骨上凝著細小的水珠,恰似被春雨吻過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