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眼:烏拉諾斯||紺紫之章?蘇生(七)

此章主要講述拉克西思個人番外,補充失憶癥主線劇情。


辛西婭,來將我遺忘,只因我愿用被遺忘,來換取你的原諒。

辛西婭,來將我歌唱,也因我不愿被遺忘,而得到你的原諒。

辛西婭,來將我頌揚,終因我唯愿用遺忘,再支配你的原諒。


五天后的初升晨光下,那是——我第一次感知到光的存在。

她,或者這具身體的主人被一位比她高了一個頭的男孩緊緊擁住。

她渾身濕透,正在他懷里瑟瑟發(fā)抖。

我能感覺到翅膀被水泡得發(fā)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冷。背后多出來的重量也讓我感到很不適應(yīng)。

“別怕,別怕了,我會在你身邊,與你一起走下去。屆時,我會讓人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娶你為妻,以后,你就是國家的王后了,再也不會有人看不見你?!?/p>

他摸著她的頭,對她輕聲耳語。

他的話語分明聽起來遙不可及,卻有一份令人安心的力量,她便漸漸停止了抽泣。

“真的?不騙吾?”

“沒有騙你?!?/p>

“吾會成為汝的妻子,不用再藏起來?”

“是啊?!?/p>

“吾可以與人類一起相處,一起嬉戲玩耍?”

“是啊?!?/p>

“吾可以被看見,可以作為人類活下去?”

“是啊。”

“吾——”

最后一個問題,她幾乎是顫抖著問出來。

“可以獲得幸福?”

“當(dāng)然了!”

無論得到多少肯定的回答,可她還是垂下頭,聲音又小起來。

“可如果......汝忘記了......”

“那就把這個給你吧,作為約定的憑證。如果我忘了,你就把它交給我,看見它,我一定會想起來的?!?/p>

“當(dāng)然,我是不會忘記的。我們已經(jīng)說好了不是嗎?我一定能讓你被看見?!?/p>

“一定的......”

他從口袋里取出一顆圓圓的小珠子放進她的掌心中。

他信誓旦旦,堅定微笑的樣子讓她的身形微微顫抖。

此情此景,就連我的心也為之鼓動起來,如果我也有一顆心的話……

她張大雙眼,嘴唇無聲翕動著,仿佛在說什么,直到那顆珠子被送進她的掌心中,她才像是恍悟過來,低下頭看著手心里的珠子。

那是一顆棕黃色的寶石,中間有一條黑色的線,內(nèi)部渾濁不堪,看上去像是蛇的眼睛或貓的眼睛。

“這是什么?”

“這是琥珀眼,這是我父親給我的保命石?,F(xiàn)在送給你了,拉克西思?!?/p>

“這么重要的東西,真的要送給吾嗎?”

“嗯!”

男孩不再說話,只是堅定又溫柔地笑著。而她則靜靜注視著他眼睛里的光芒,在她背后,太陽升了起來,因而倒映在他瞳孔里的她自己仿佛也隨之閃閃發(fā)光。

內(nèi)心里的某種苦澀與退縮被此刻的光芒消釋融化,她不由露出一抹笑容,與他相視會心而笑。

此刻,唯有相信與展望,能讓她與他攜手向前,不懼疑慮叢生的黑暗。


微涼的夜,她安睡在花園中,感受到她的呼吸溫軟安穩(wěn),我便放心地沉入她的潛意識深處,于夢境里回憶她的回憶——

記憶里,我有一個姐姐與一個妹妹,我們?nèi)斯矠榕勺宓淖罡咚炯琅c領(lǐng)袖,更被人類侍奉為記憶三女神、命運三女神。因為人類相信我們擁有掌控記憶甚至修改命運的能力。雖說我們本身并不具備這種特殊的能力,是魔眼賜予我們權(quán)能。

我本來生來優(yōu)渥,地位崇高,實力強勁,但我卻背叛了我的姐妹們,與人類為伍。不僅將魔眼的秘密透露給人類,甚至幫助人類在派柔兩族的戰(zhàn)爭中幸存。

可我卻因能力被人類忌憚,人類不信任我的好心幫助,視我為無恥的魔女。

我的肉體便因人類毀滅,而后我再次重生世間,歷經(jīng)種種磨難,因立場不被雙方接納。

最后,我作為使者,隨潘登上天空之城,為人類放飛最后的自由與希望。但——潘似乎并不信任我。

潘朵拉被做了手腳,重生后的我出現(xiàn)了人格混亂。

新生后的我,人格認(rèn)知停留在千年前的過去。

早晨的那位男孩名為克羅諾斯,不用多說,他是被奉為天空之王的烏拉諾斯的兒子。

也是她最喜歡的人。

這個早晨以及上個早晨,克羅諾斯都會趕在傭人起床的時間前來到永生花園里尋找她。

時間緊迫,他必須要在傭人為他送來早點前趕回去??伤谟郎▓@里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十幾分鐘都沒瞧見她的身影,情急之下,他竟然不顧自身安危地大聲呼喊。

拉克西思知道他在找她,一直藏在樹冠上,默不作聲。

我能感受到一股盤旋而落的悲傷,壓在她的心口上。

第一個早晨,克羅諾斯只好作罷,徒勞而返。

第二個早晨,他比上次提早了一個小時,來到永生花園尋她。

拉克西思本以為他會放棄尋找,所以便失去了警惕,在他成功找見她時,她還趟在草叢中一如既往地睡覺。

“啊!找到你了!”

他欣喜地大叫著。下一秒,眼見他就要伸出手碰到她自己,拉克西思忙不迭地站起來,然后很快地跑起來。

“誒,等下,你要去哪?”

[吾才不要被他找到,吾要躲到一個任何人都找不見的地方!]

她驅(qū)使雙腿在草地上奔跑著,漸漸,她越發(fā)發(fā)覺得不對。

她便停了下來。

“這不是吾熟悉的感覺......”

她狠狠打了一個寒顫,抱住自己無力地跪下。

見她突然不對勁,我也跟著緊張起來。

“吾......想起來了。不對,吾早就明白的......”

“吾,不是派族,更不是人類......那吾,是什么?”

[這雙腿,不是吾的腿,背后沉重的重量,也不是吾該有的......]

[吾就是個怪物,無論他是否真心待吾如朋友,吾是怪物的事實不會因此而改變]

在夢境的回憶中,我得以聽見她的心聲。

“拉克西思!”

背后聽見他的呼喊,她立刻驚醒過來。

“拉克西思!你等等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吾不要聽!吾討厭汝!”

她也不顧一切地大叫著,迅速起身離開。

“等下!前面是——沼澤!”

拉克西思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一頭沖進了前方的沼澤池。

結(jié)果可想而知。

“唔——怎么、動不了?”

她慌亂地掙扎著,很快,池水就沾濕了她的衣服與翅膀。

“你沒事吧?”

克羅諾斯匆匆趕到,憂心地看著她掙扎的動作。

“吾——吾沒事!吾很快就出來了!”

她憤憤說著,可她越是掙扎就越是難以逃離,沼澤下有一股力量正拖著她逐漸往下。她想要扇動翅膀,可翅膀的羽毛被粘在了一起。于是,她很快就明白只靠她自己,根本就逃不出去。

她必須得向他求救,否則她這幅樣子很容易被人類看見。

“哈哈?!?/p>

一道輕笑聲如電流般爬過她的心間,她有些惱羞成怒地抬起頭,我得以再次看見那位王子殿下。

“需要幫助嗎?”他立于沼澤池的邊緣,向她伸出手。

她沉默了一會,然后很快,出乎我與他的意料,她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拉克西思?你怎么了?”

他收好被抽痛的手,擔(dān)心地看向她。

“為什么要找吾?”

“啊?”他有些疑惑。

“汝不應(yīng)該去找瑞雅小姐嗎?”

[汝不是要與瑞雅小姐成親嗎?就在這個月內(nèi)]

“???”

聽了她的質(zhì)問,克羅諾斯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見他如此反應(yīng),她蹙起眉,又問:“汝消失的那三天去了哪里?”

[肯定是和瑞雅小姐在一起吧]

唯獨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克羅諾斯的臉突然一紅,他羞愧似地?fù)蠐虾竽X勺。

“這、這個呀,我——我、哈哈,我被父王關(guān)起來了?!?/p>

“關(guān)起來?”

“嗯......因為我的畫沒有得到一等獎......”

“畫?”

她微微思考一會,幾乎與他異口同聲共同說出了那個名字。

“展翅高飛的拉克西思?”

“展翅高飛的拉克西思?!?/p>

“啊,不說這個了。那你為什么要躲我?”

克羅諾斯又問,眉宇里藏不住深深的擔(dān)憂。

“吾——吾以為......”

被問到這里時,她也羞愧地低下了頭。

“汝不要吾了......”

[是吾聽錯了嗎?還是吾愿意聽錯?]

[展翅高飛的拉克西思......他把那幅畫給父親看了嗎?也難怪他會被關(guān)禁閉]

[因為那幅畫上的人是吾啊......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吾之存在]

[吾害了他?]

? ? 誰知,下一秒,他竟無奈地笑出了聲,并向她伸出手。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dāng)然不會拋棄你啊。所以,你也不要拋棄我哦,拉克西思?!?/p>

美得如畫中走出來的少年,漸漸露出了如畫般不可思議的笑容。

注視著那雙蔚藍色的雙眸,他的眸中只有她單薄的身影。

[魔眼......]

聽見這個詞,我立即繃緊了神經(jīng)。

可她并沒有再細(xì)想,而是癡癡地與他對視著,仿佛被奪去了靈魂,唯獨如弦如雨的淚,從她的眼里洶涌而出。

? ?

我潛入她潛意識的海洋,繼續(xù)向深處探尋。時間倒退,我再次來到一個早晨,她正和克羅諾斯睡在同一張床上。透過她的雙眼,我得以清晰看見他的臉,甚至感受那股微微曖昧的溫?zé)帷?/p>

我也感受到她雀躍的心情,她安靜地盯了對方許久,遲遲不肯移開眼睛,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雖然,她的心智從某種意義上,確實是個小女孩。

可很快,我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微微揚起嘴角,又悄無聲息地從床上離開。

我跟著她,看著她熟練地打開窗子,確認(rèn)外面無人后,如箭般彈射出去。

搞不懂她的意圖,我只好一路緊緊跟隨著她。在夢里,我熟練地扇動著翅膀,這股感覺對我而言奇異又新奇。

這不像是我的身體,可我卻能熟練地運用。

我……真的是我嗎?

她降落在白玫瑰花園中,又一溜煙似的藏進一顆樹上,過程中,沒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她潛伏在此處,樹下偶爾經(jīng)過幾名侍衛(wèi)或抱著厚厚宗卷文案的大臣。

我不懂她要做什么,只好隨她一起等待。

看樣子,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后,她要等的人才終于出現(xiàn),因為我看見她做好了撲擊的準(zhǔn)備。

一位體型消瘦的中年男子出現(xiàn)在道路的盡頭,他懷中抱著的宗卷文案比先前經(jīng)過的那幾位要少許多,看起來,他也許握權(quán)不重?

可他的出現(xiàn)卻引起了她的警惕。

四下正好無人,拉克西思從樹上迅速出擊,她有力地?fù)涞沽藢Ψ健?/p>

而對方在看清來人后,也瞪大了眼睛。

“拉克西思?你在做什么?快從我身上下來!”

“厄瑞波斯,看看我,我是誰?”

她問,露出惡魔似的戲謔笑容。

真名為厄瑞波斯的中年男子在見到她如此反應(yīng),連忙掙扎起來,他甚至閉上了眼,不敢與她對視。

“呵呵呵,已經(jīng)晚了,太晚了,厄瑞波斯。魔眼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你那里去了,我也看見了未來。”

“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改變未來!”

“不能改變未來?你知道未來長什么樣嗎?”

她附下身,湊在他耳邊近乎威脅似地說:“未來注定破碎,那是一個人人都不會愉快的結(jié)局。”

“人類,要想活命,必須要得到神的指引,而那些自大又危險的神,才是炸彈的引子,會毀滅我們每個人的命運。”

“而你,厄瑞波斯或者德爾斐,烏拉諾斯最好的兄弟,你一定會幫他的,對嗎?”

被說到了他的名字,厄瑞波斯睜開無神的眼睛,不知何時起,他已不再掙扎。

“這座城市的未來,關(guān)鍵就在他的身上,你要替我保護好他,記住了嗎?”

厄瑞波斯呆若木雞般地微微點頭。

“很好。你也會忘記今天發(fā)生的事。”

“你會重新醒來,發(fā)現(xiàn)你因為低血糖而暈厥了過去。但沒關(guān)系,你的記憶并未受損,你對此深信不疑。睡吧,厄瑞波斯,我的好兄弟?!?/p>

“至于我的魔眼,就交給你保管了。反正到最后你都用不上。”

他緩緩閉眼,竟像個人偶一樣完全服從對方的安排。盡管她吩咐交代的事情還沒實現(xiàn),可不知怎么,我總有一種厄瑞波斯真的會執(zhí)行她說的事,真的會做到遺忘被操縱這件事的感覺。

我驚恐地看完這一切,盡管我知道眼前的這些只是一場回憶,或者過去的再現(xiàn)??晌疫€是對那個女孩感到深深的恐懼。

她是誰?她又在說什么?她為什么能操縱對方?

我的大腦一陣混亂,腦海里全是她剛剛說的“魔眼”,“未來”,“命運”這三個字。

然而,下一秒,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的存在,她特意轉(zhuǎn)過來身,與我對視上。

我頓時感到一股窒息,緊張到說不出一個字。

她能看見我?

不,不對,她不應(yīng)該能看見我!

“呵呵,你在、想什么?”

直到她向我露出一道美麗的微笑,我終于才敢確信那個我不愿承認(rèn)的事實——我,被她看見了。

她已來到我面前,緊接著,她輕輕抬起了我的下巴。

仿佛有一雙來自深淵的手狠狠扼住我的喉嚨,使我無法發(fā)出聲來。

來自心底的恐懼似乎要將我全身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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