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城市獨生女,我是——農(nóng)村,有弟弟。
我們倆臉對臉坐了好幾年,在繁瑣的工作上互相補位、相扶相持,在“對付”學(xué)生的“使勁折騰”上并肩作戰(zhàn),在談人生聊八卦上相談甚歡,在一起玩的特別嗨。
在每一個工作日,眼一睜,我就和她在一起了。我感覺我那幾年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都超過和張先生在一起了。她也有同感:“這跟同事在一起的時間,比跟老公在一起的多多了。”
我還曾經(jīng)開玩笑:“幸虧咱倆都是女的,要不然咱倆都出事了!”
別看我們倆別的地方聊得來,但有一個話題,我們倆一聊,她就感到特別不理解,這個話題叫:農(nóng)村生活。因為她沒有農(nóng)村生活經(jīng)歷,所以一說農(nóng)村的一些話題,她就表示不可想象。
比如,農(nóng)村的子女分家產(chǎn)的問題。
那年,賭王去世,新聞八卦上全都是幾房爭家產(chǎn)的消息,那爭家產(chǎn)手段叫一個花樣百出、異彩紛呈。
同事一邊吃瓜,一邊問我:“你說過你家家產(chǎn)都是你弟弟的?”
我說:“是呀,農(nóng)村都這樣!”
她說:“你不也是學(xué)法律的嗎,子女都有繼承權(quán)的,要不,你也打個官司,掙個一半家產(chǎn),這種官司一打一個贏?!?/p>
我說:“我當(dāng)然知道會贏,但我要付出巨大的代價?!?/p>
她好奇地問:“啥代價?”
我說:“我們那里世世代代都是閨女一出嫁,嫁妝一給,娘家的家產(chǎn)就和你無關(guān)了,這幾百年都是這樣的。
突然,我要回娘家爭家產(chǎn),那我就是祖宗規(guī)矩的破壞者,那我就要被村里所有人,還有叔姑舅姨的集體征討。
不管輸贏,我最后的下場就是眾叛親離,而且還從此被釘在我們村的恥辱柱上,被當(dāng)做負面典型說上幾十年甚至幾百年?!?/p>
說到這里,我不由得搖了搖頭:“太可怕了,我不干!你算算,我們家家產(chǎn)滿打滿算100萬,要是官司打贏了,我最多分50萬,但我算是個沒娘家的人了,劃不來!”
同事來勁兒了:“50萬確實劃不來,那要是你家像賭王這樣幾千個億,你爭一爭,能分個幾十億,你爭不爭?”
我一聽,激動地聲調(diào)都提高了:“爭,絕對爭!你放心,我要是能分到幾十個億,我現(xiàn)在馬上坐上直升機、帶上律師回家爭家產(chǎn)去!全村的公敵怕啥,全世界的罪人我也不怕,我非跟我弟弟爭個頭破血流!”
大家都哈哈大笑,我也笑了:“你想想,幾十個億呀,犧牲我一個,幸福十代人,值了!”
笑聲過后,大家也是一片感慨,是呀,人性就是這么趨利避害,無形中我們都會計較利弊得失。
長大了,不再像小時候那么天真地認為人非好即壞,世界非黑即白,世事紛亂,人心復(fù)雜,長大就是接受這個混沌的世界的過程。
我們家沒有幾千個億,我也不知道如果巨額財富之下我會如何選擇。人生沒有如果,所能做的就是選擇、不悔。
同時,承認趨利避害的人性本身,并運用好它,守住自己的所愛,明白別人的傷害,看清自己,看清世界,做個人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