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中國古代四大名樓中，只有鸛雀樓（鸛鵲樓）在北方。此樓雖然是上世紀末重建的，但名氣太大，一定要登樓看看。

? ? ? 2018年9月初，退休后第一次出游就選了山西永濟。上世紀80年代旅行結(jié)婚時去過永濟，但那時還沒有鸛雀樓呢。

? ? ? 鸛雀樓建在永濟市蒲州鎮(zhèn)黃河邊上。永濟古稱蒲坂，又稱智邑，傳為舜帝的都城，是中華民族發(fā)祥地的核心區(qū)域之一。唐朝時，永濟屬河?xùn)|道，大名蒲州，名人輩出，最有名的要數(shù)王維、柳宗元。

? ? ? 鸛雀樓始建于北周，時間上晚于岳陽樓、黃鶴樓300多年，早于滕王閣近百年。

? ? ? 鸛雀樓最初是北周權(quán)臣宇文護在蒲州西面的黃河?xùn)|岸建造的一座戍樓，作軍事瞭望之用。后來因王之渙的名句“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鸛雀樓在唐朝名氣極大。

? ? ? 到金元光元年（1222年），蒙古攻打蒲州。為延緩敵人的攻勢，金軍守將把鸛雀樓及附近的蒲州浮橋等軍事設(shè)施全部焚毀。明朝初年，鸛雀樓故基猶存，后因黃河水患泛濫，黃河改道，一代名樓的遺跡徹底湮滅。

? ? ? 1997年12月，鸛雀樓開工重建，2002年10月1日對游客開放。

? ? ? 重建的鸛雀樓通高超過70米，既雄偉又精致。秋日登樓遠眺，“白日依山盡”的景象依然如詩如畫，但黃河遠遠的瞇成一條縫，再無“黃河入海流”的壯觀。當時僅覺得世事變遷，非人力所逮。

? ? ? 古人登樓好賦詩，尤其是鸛雀樓這樣的名勝。

? ? ? 歷代詠鸛雀樓的詩詞不如詠黃鶴樓、岳陽樓的多，但王之渙的一首“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足以力壓群詩。

? ? ? 歷代鸛雀樓詩詞中，中唐詩人李益的《同崔邠登鸛雀樓》也很有名：

? ? ? 鸛雀樓西百尺墻，

? ? ? 汀洲云樹共茫茫。

? ? ? 漢家簫鼓隨流水，

? ? ? 魏國山河半夕陽。

? ? ? 事去千年猶恨速，

? ? ? 愁來一日即知長。

? ? ? 風(fēng)煙并在思歸處，

? ? ? 遠目非春亦自傷。

? ? ? 詩的前四句寫登樓觀景并抒發(fā)歷史與現(xiàn)實的感慨；后四句由河山美景而聯(lián)想到人生苦短。歷史沉思和個人感傷，都融入詩中，意境渾成厚重，為歷代傳誦。

? ? ? 李益生逢大唐中衰，年輕時仕途不得意，輾轉(zhuǎn)于靈武、渭北、朔方、幽州等節(jié)度使幕府。他登樓遠眺，思緒起伏，所以會有“漢家簫鼓空流水，魏國山河半夕陽”的感嘆和“事去千年猶恨速，愁來一日即知長”的傷感。

? ? ? 中唐詩人暢當（暢諸）的《登鸛雀樓》也是名作：

? ? ? 迥臨飛鳥上，

? ? ? 高出世塵間。

? ? ? 天勢圍平野，

? ? ? 河流入斷山。

? ? ? 表面上寫景，登高望遠，山河盡收眼底，意境壯闊。但又不是純粹寫景，站在鸛雀樓上極目遠眺，樓之高甚至連飛鳥都難以靠近，這不就是超然物外的感覺嗎？“高出世塵間”，寫樓高，更寫自己的脫塵。后兩句更把景與情融合在一起：從鸛雀樓上四望，群山似乎把這塊地方團團圍住，但黃河偏偏要沖出重圍，其勢不可擋，浩浩蕩蕩奔涌而去。暢當這壯懷激烈的胸襟和豪壯開闊的情懷，就顯示在這兩句詩里。

? ? ? 中唐詩人耿湋是? “大歷十才子”之一，27歲就進士及第了，后來雖有貶謫，但仕途還算平順，沒有大的波瀾。但他的《登鸛雀樓》卻有倦客思歸的情懷：

? ? ? 久客心常醉，

? ? ? 高樓日漸低。

? ? ? 黃河經(jīng)海內(nèi)，

? ? ? 華岳鎮(zhèn)關(guān)西。

? ? ? 去遠千帆小，

? ? ? 來遲獨鳥迷。

? ? ? 終年不得意，

? ? ? 空覺負東溪。

? ? ? 這首詩或?qū)懹诠懕毁H期間，登高感懷，觸景生情，郁郁不得志。

? ? ? 耿湋輾轉(zhuǎn)外地（久客）時間長了，連鸛雀樓都不覺得高了（高樓登得多了，視野開闊了？還是漂泊在外，無心賞景？），其實是因為“終年不得意”。

? ? ? 每個人的處境不同，眼中的鸛雀樓也不同，生活于中晚唐的殷堯藩，《和趙相公登鸛雀樓》就是另一番景象：

? ? ? 危樓高架泬寥天，

? ? ? 上相閑登立彩旃。

? ? ? 樹色到京三百里，

? ? ? 河流歸漢幾千年。

? ? ? 晴峰聳日當周道，

? ? ? 秋谷垂花滿舜田。

? ? ? 云路何人見高志，

? ? ? 最看西面赤闌前。

? ? ? 在他眼里，鸛雀樓高聳入云、氣勢非凡，登樓的趙相公閑庭信步，也豐采照人。登上高樓，看山河壯麗，感慨空間遼闊與時間悠遠，抒發(fā)自己高遠志向。

? ? ? 殷堯藩喜好游山玩水，足跡遍及江浙、兩湖、江西、福建、山西、陜西小半個中國，有名言：“一日不見山水，便覺胸次塵土堆積，急須以酒澆之?！?/p>

? ? ? 到了晚唐，馬戴、張喬、許渾、司馬扎、吳融等都寫過鸛雀樓，心情也全然不同。

? ? ? 張喬登高懷古，作《題河中鸛雀樓》，寫鸛雀樓的周圍環(huán)境，感慨歷史變遷，抒發(fā)多年遠游思歸卻歸之不得的愁緒：

? ? ? ? 高樓懷古動悲歌，

? ? ? ? 鸛雀今無野燕過。

? ? ? ? 樹隔五陵秋色早，

? ? ? ? 水連三晉夕陽多。

? ? ? ? 漁人遺火成寒燒，

? ? ? ? 牧笛吹風(fēng)起夜波。

? ? ? ? 十載重來值搖落，

? ? ? ? 天涯歸計欲如何。

? ? ? 馬戴的《鸛雀樓晴望》是唐代鸛雀樓詩的代表作之一：

? ? ? 堯女樓西望，

? ? ? 人懷太古時。

? ? ? 海波通禹鑿，

? ? ? 山木閉虞祠。

? ? ? 鳥道殘虹掛，

? ? ? 龍?zhí)斗嫡找啤?/p>

? ? ? 行云如可馭，

? ? ? 萬里赴心期。

? ? ? 讓“堯女樓”“禹鑿”“虞祠”等上古傳說與自然景觀相融合，營造出時空交錯的意境；而“殘虹”“返照”等黃昏景致則呈現(xiàn)了自然景觀的瞬息變化。結(jié)尾借“行云”的浪漫想象，寄托悠遠情思。

? ? ? 司馬扎（《唐詩品匯》作司馬禮）也是晚唐詩人，生卒年和籍貫均不詳，僅知他在唐宣宗時在世，曾登進士第，有詩名。他的《登河中鸛雀樓》視野高闊、境界悠遠、感嘆興衰，與眾不同：

? ? ? 樓中見千里，

? ? ? 樓影入通津。

? ? ? 煙樹遙分陜，

? ? ? 山河曲向秦。

? ? ? 興亡留白日，

? ? ? 今古共紅塵。

? ? ? 鸛雀飛何處，

? ? ? 城隅草自春。

? ? ? “興亡留白日，今古共紅塵”，詩人對歷史興衰的感慨，既沉重，又超脫?！胞X雀飛何處，城隅草自春”，鸛雀不知飛向何方，而城角的野草在春風(fēng)中依然自在地生長。這幅生機勃勃的畫面，是對大自然更替和生命的生生不息的謳歌。

? ? ? 吳融就不一樣了。他生于唐宣宗大中四年（850年），卒于唐昭宗天復(fù)三年（903年），54歲的一生，正好是晚唐的末期，社會更加混亂、矛盾、黑暗的時代。他死后才三年，大唐帝國就走入歷史了?？梢哉f，吳融是大唐帝國走向滅亡的見證者，而他的這首《登鸛雀樓》，很像他自己和大唐帝國的挽歌：

? ? ? ? 鳥在林梢腳底看，

? ? ? ? 夕陽無際戍煙殘。

? ? ? ? 凍開河水奔渾急，

? ? ? ? 雪洗條山錯落寒。

? ? ? ? 始為一名拋故國，

? ? ? ? 近因多難怕長安。

? ? ? ? 祖鞭掉折徒為爾，

? ? ? ? 贏得云溪負釣竿。

? ? ? 詩人登高望遠，用鳥兒、夕陽、戍樓、河水和山脈等景物，感懷國事，表達孤寂和憂傷之情?！皟鲩_河水奔渾急，雪洗條山錯落寒”一聯(lián)，境界開闊，山川之壯美盡在句中。

? ? ? 到了兩宋時，鸛雀樓分屬兩個政權(quán)：北宋天下一統(tǒng)，自然包括了鸛雀樓；南宋時宋金對峙，地處北方的鸛雀樓在金朝治下。

? ? ? 有人說，北宋題鸛雀樓的詩，缺少了唐詩的高闊悠遠與雄渾沉郁，其實也不盡然。

? ? ? 北宋高官宋祁的《題鸛雀樓》，筆觸細膩，意境高遠：

? ? ? ? 樓影前臨萬象寬，

? ? ? ? 天光無際入闌干。

? ? ? ? 斜陽已近蒼茫外，

? ? ? ? 一鳥飛回碧樹端。

? ? ? 畢仲游的《離蒲中簡游景叔知府少卿》則加入了身世之感：

? ? ? ? 經(jīng)歲思歸偶得歸，

? ? ? ? 清歌未徹醉如泥。

? ? ? ? 籃輿徑遂西城過，

? ? ? ? 鸛鵲樓高不及題。

? ? ? 蘇軾門人李之儀是著名詞家，他的《卜算子》“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廣為流傳。

? ? ? 李之儀的《登鸛雀樓》，雄渾深沉，波瀾壯闊，歷史滄桑盡在詩中：

? ? ? 大河南奔山北走，

? ? ? 臍裂天涯懶回首。

? ? ? 撞鐘擊鼓醉橫參，

? ? ? 恃險英雄骨已朽。

? ? ? 歲暮風(fēng)煙尤可悲，

? ? ? 功名白發(fā)不相期。

? ? ? 重來好是當晴日，

? ? ? 應(yīng)有雞群翡翠兒。

? ? ? 南宋趙鼎作過一組詩《蒲中雜詠》，《鸛雀樓》是其中一首：

? ? ? 目斷河梁有許愁，

? ? ? 人生離合最悠悠。

? ? ? 遙憐別夜登臨怨，

? ? ? 不減清秋燕子樓。

? ? ? 詩人遠眺河梁，不禁想到遠方的親友，人生離合的愁緒隨之而來。相聚短暫、離別凄然，有多少事不可預(yù)知？人生的無奈盡在詩中。

? ? ? 趙鼎本就是山西人（解州聞喜人），宋徽宗年間登進士第。北宋滅亡后，他在高宗朝歷任右司諫、殿中侍御史、御史中丞、參知政事，最后做到宰相。因反對與金議和，為秦檜所不容，累貶潮州安置，移吉陽軍，絕食而死。

? ? 《和喬尹四絕》，作者是南宋晚期詩人何夢桂，其中一首涉及鸛雀樓。但這首詩卻不是詠鸛雀樓的，詩里的鸛雀樓，象征著是高遠的目標和理想：

? ? ? ? 蘭枻藤橈桂作舟，

? ? ? ? 錦江江上泛春流。

? ? ? ? 自憐野燕翅翎短，

? ? ? ? 空望江頭鸛雀樓。

? ? ? 這首詩情感深沉，意境高遠，詩人自比野燕，感嘆自己才華有限，但對更高境界依然向往。

? ? ? 鸛雀樓雖然大名鼎鼎，卻在北方，南宋文人不易登樓，只能在想象中。有的詩人義憤難平，陸游就發(fā)出“一尊易致蒲萄酒，萬里難逢鸛鵲樓”的感嘆。

? ? 《河山形勝圖》是金代詩人馮璧的一首七言律詩：

? ? ? 書劍丁年記昔游，

? ? ? 中條之麓過蒲州。

? ? ? 地形西控三秦遠，

? ? ? 河勢南吞二華秋。

? ? ? 晉魏兵爭一春夢，

? ? ? 漢唐壇祀幾荒丘。

? ? ? 披圖吊古令人慨，

? ? ? 不必重登鸛雀樓。

? ? ? 馮璧35歲中進士，60歲時任同知集慶軍節(jié)度使，到任就上表要求退休。他隱居山間十余年，“諸生多從之游，賦詩飲酒，放浪山水間，人以為神仙”。馮壁72歲時，金滅亡，他拒絕出仕元朝，幾年后去世，活了79歲，經(jīng)歷了金朝從強盛到滅亡的全過程。

? ? 《河山形勝圖》開篇就描繪了山河壯麗、地勢險峻，歷史上眾多爭霸故事也發(fā)生在這里。如此英雄用武之地，如今也只剩下荒丘，令人唏噓不已。

? ? ? 趙秉文心里的鸛雀樓又是一番景象。金朝后期文壇領(lǐng)袖趙秉文，做到禮部尚書的高官，一生仕5朝，以詩、文、書法名于世。他的《河中八詠》中有一首是詠鸛雀樓的：

? ? ? ? 樓成鸛鵲幾時還，

? ? ? ? 人去樓空境自閑。? ? ?

? ? ? ? 地接連城秋水渡，

? ? ? ? 河分兩岸夕陽山。? ? ?

? ? ? ? 汀煙冉冉分秦樹，

? ? ? ? 隴雁依依度晉關(guān)。? ? ?

? ? ? ? 千古廢興還造物，

? ? ? ? 暫攜風(fēng)月出塵寰。

? ? ? 鸛鵲何時歸來？不僅鸛鵲未歸，連鸛雀樓都人去樓空了。秦樹、晉關(guān)，物是人非，千古興廢，詩人發(fā)出對歷史變遷的感慨。

? ? ? 趙秉文是金朝后期文壇領(lǐng)袖，做到禮部尚書的高官，一生仕5朝，以詩、文、書法名于世。他的《和欽止河中即事》表達了對自然、歷史和人生的感悟，情感深邃，意境幽遠，在當時備受好評：

? ? ? ? 鸛鵲樓前一望時，

? ? ? ? 長河寂寞送斜暉。

? ? ? ? 人歌人哭幾興廢，

? ? ? ? 年去年來今是非。

? ? ? ? 寒雨渭流人斷渡，

? ? ? ? 秋風(fēng)汾水雁來稀。

? ? ? ? 千村萬落人煙靄，

? ? ? ? 更許砧聲暮搗衣。

? ? ? 鸛雀樓前，夕陽斜暉，長河孤寂，渡口清冷，大雁南飛。季節(jié)的變換讓人感到孤獨與凄涼，在這靜謐而憂傷的氛圍里，詩人感慨興廢尋常事，年去年來，時光流逝，世事變遷，但唯有人們?nèi)粘５纳钍遣蛔兊模瑩v衣聲依舊在黃昏時分響起。

? ? ? 歷代詠鸛雀樓的詞，我看到的不多，段克己的《滿江紅·登河中鸛雀樓》寫得非常好：

? ? ? ? ? 古堞憑空，煙霏外、危樓高矗。人道是、宇文遺址，至今相續(xù)。夢斷繁華無覓處，朱甍碧甃空陳跡。問長河、都不管興亡，東流急。

? ? ? ? ? 儂本是，乘槎客。因一念，仙凡隔。向人間俯仰，已成今昔。條華橫陳供望眼，水天上下涵空碧。對西風(fēng)、舞袖障飛塵，滄溟窄。

? ? ? 詞的開篇即展現(xiàn)出蒼茫的歷史場景，高樓700年，歷盡滄桑。往昔盛景已逝，如今寥落成枯跡，盛衰無常。樓邊的黃河可不管歷代興衰，依舊東流。這幾句表面上寫黃河?xùn)|流，但卻以黃河永恒來襯托人事的短暫易逝。

? ? ? 下闋寫對自己人生的回顧與反思：我本是高潔脫俗之人，卻一念之差參加了科舉，由此誤落塵網(wǎng)，仙凡永隔。仕途奔波多年，一切都成陳跡，懷才不遇、壯志難酬，何苦呢？遠觀中條山、華山高聳，近看黃河水依依，山水賞心悅目。忽有西風(fēng)颯颯，高樓之上舞袖飛揚，終于遠離了俗塵——超然物外、超塵脫俗的志趣畢現(xiàn)。

? ? ? 段克己是金代文學(xué)家，絳州稷山（今山西稷山）人。金哀宗時中進士，但入仕無門，在山村閑居。金亡，避亂山中，與友人遨游山水，結(jié)社賦詩，工詞曲。他的這首《滿江紅》借景抒懷，感慨歷史興亡與人生際遇和世事變遷的悵惘之情，基調(diào)悲涼、意境蒼茫。

? ? ? 金末元初，存世700多年的鸛雀樓毀于戰(zhàn)火，明清時黃河水患泛濫，黃河改道，故址亦湮滅不存。

? ? ? 鸛雀樓不在了，但憑王之渙的詩句，不少人路過蒲州，都會想起鸛雀樓。后人干脆把蒲州城西門樓當做鸛雀樓，抒發(fā)懷古之情登臨作賦者不絕，留下不少題詠詩作，薛瑄的“遠天云凈仙人掌，近郭風(fēng)清鸛雀樓”，李夢陽的“平風(fēng)岸壓黿鼉窟，倒日江明鸛雀樓”，都是好詩句。清初詩人尚登岸有《和楊瑩鸛樓返照》詩更是一首好詩：

? ? ? ? 河山偏只愛人游，

? ? ? ? 長挽羲輪泛夕流。

? ? ? ? 千里窮目詩句好，

? ? ? ? 至今日影到西樓。

? ? ? 可惜的是，這座假鸛雀樓后來也被洪水沖毀。但令人稱奇的是，即便鸛雀樓早已不在，但它一直在詩人心里，也就一直在詩詞里。

? ? 清康熙年間詩壇盟主王士禎（王漁洋）的《河中感懷寄諸兄》，寫河中美景，抒發(fā)對故鄉(xiāng)和親人的思念，并把鸛雀樓寫到詩里：

? ? ? ? 何處依依動客愁，

? ? ? ? 蒲津云物迥高秋。

? ? ? ? 河聲近挾中條雨，

? ? ? ? 關(guān)勢遙分太華旒。

? ? ? ? 人代茫茫雙去鳥，

? ? ? ? 夕陽渺渺獨歸舟。

? ? ? ? 京華故國俱千里，

? ? ? ? 心折西風(fēng)鸛雀樓。

? ? ? 喬光烈的《鸛鵲樓》只有短短四句，但歷史滄桑、人生感悟盡在其中：

? ? ? ? 何處西風(fēng)鸛鵲樓，

? ? ? ? 煙沙蕭瑟滿汀洲。

? ? ? 人間俯仰成千古，

? ? ? ? 到海黃河日夜流。

? ? ? 鸛雀樓大名鼎鼎，但早已風(fēng)光不再，煙沙蕭瑟，環(huán)境凄涼。詩人感慨人生短暫，而歷史長河卻奔騰向前。

? ? ? 喬光烈是上海人，清乾隆二年（1737年）進士，任蒲州知府時編纂《蒲州府志》，使蒲州的文化能更好地傳承下來。

? ? ? 鸛雀樓早已湮滅，這些詩人也不見得非要登樓不可，他們詩中的“鸛雀樓”也不一定都是實指，而更多的是心中的念想、是“鸛雀樓”所蘊含的文化與情感、是蒲州的歷史和風(fēng)物人情。不論是送友河中，還是蒲州攬勝，詩人都會把鸛雀樓與“河中”“蒲州”聯(lián)系在一起，鸛雀樓由此產(chǎn)生了強大的文化生命力，即便它消失了，但仍存在于詩人心里。

? ? ? 清代中期著名詞人朱彝尊的《西地錦·送錢爾載之河中》，詞里的鸛雀樓，其意義也在此：

? ? ? ? ? ? 到此轉(zhuǎn)愁君去，且躑躅歧路。遙山一抹，初鴻幾點，又疏疏秋雨。

? ? ? ? ? ? 鸛雀樓頭凝佇，定懷人題句。他鄉(xiāng)歲月，故園燈火，話兩家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