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O.C.2060，和諧南鎮(zhèn)。

“爸爸！你又要去哪里！”五歲的戴廷使出吃奶的力氣拉住戴毅軍裝的下擺，穿著拖鞋的雙腳在木地板上摩擦著，胖乎乎的圓臉因為過度用力而漲得通紅，“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許走！”

戴毅面露難色。他是標準的軍人形象，身材高挑挺拔，雙腿修長，黑色長筒皮靴拉至膝蓋，服帖的軍裝下是肌肉發(fā)達的臂膀，臉因為常年訓練曬得黝黑，剃得極短的發(fā)則是咖啡色。

面對家里小兒子的無理取鬧，作為母親的戴毅夫人白瑩也很是犯難。三十一歲的白瑩面色尚且很紅潤，黑黑的睫毛環(huán)在雙眼周圍，墨黑的濃眉向上劃出兩道活潑的弧線。身材不算苗條，卻是健康的豐滿，皮膚也是同玉蘭花一樣的潔白。白瑩清楚自己應(yīng)該制止小兒子，但是對丈夫一直以來的不滿讓她此刻不自覺地縱容了小兒子為難丈夫。

十二歲的大兒子戴安則沉靜得多。戴安從父親那里繼承了面容，尖銳的下巴，方形的下顎，深邃的雙眼和高挺的鼻梁，加上他從母親那里繼承的膚色，看起來頗有英氣。戴安的夢想一直是像父親一樣參軍，所以也刻意地培養(yǎng)出軍人的挺拔氣質(zhì)。不過，戴安的想法很明確，他要參軍，但卻是去做部隊里的文書或技術(shù)員，這也算是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避免自己的雙手直接染上鮮血。

“戴廷，好好和爸爸說話。戴安，來牽好你弟弟?！庇拄[了好一會，白瑩終于看不下去了，摸著小兒子的頭，把他牽到大兒子面前，自己則拉過丈夫的手，“戴毅，來?！?/p>

白瑩和戴毅一前一后走到一樓客衛(wèi)，白瑩順手回身鎖上門，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說說你，一年到頭能連續(xù)在家超過三天么？好不容易在家休一星期，偏偏挑上最后一晚兒子過生日，你想干什么呀你？！”

“這……其實……不是我……”“前年那會退役潮你不跟著你老戰(zhàn)友一起退，現(xiàn)在好了，你是徹底被綁在部隊里了！”說著說著，白瑩喉頭一哽，眼圈也開始發(fā)紅，“戴廷都兩歲半了，才第一次認下爸爸，他這次也盼了很久了，你也答應(yīng)……”

“好了好了，老婆啊，我就和你說實話吧。”戴毅臉上是辛酸和心疼混雜的表情，兩道劍眉幾乎擰成了兩股繩，他于是牽起白瑩雙手，緊緊握住，“這次不是我主動去當老好人 是部隊里召回，不過，說是實驗用軍械運行故障，引發(fā)了安全事故，肯定去一下就搞定了，好吧？”

衛(wèi)生間玻璃門外，兩個男孩正屏息凝神，聽著父母的談話。戴安突然從后面戳了戳弟弟，把自己的手環(huán)從手腕上解下，打開定位功能面板：“快點，和我無線連接?！?/p>

“你要干嘛？”戴廷擦著濕潤的眼睛，一臉疑惑地看著哥哥。

“我等了好久好久了，你難道不想知道，爸爸每次離開家那么久，去了哪里嗎？”戴安拉著戴廷走到玄關(guān)處，拉開父親的背包，抬起眼瞪著戴廷，“媽媽從來都不告訴我們。或許我們知道了他去了哪里，我們就能找到讓爸爸一直留在家里的方法了。”

“不可能！這就是騙你去干累活的借口，如果只是安全事故，讓現(xiàn)在在基地的人解決不行嗎？喊消防隊解決不行嗎？”白瑩一把甩開戴毅的手，轉(zhuǎn)過身去抹著眼淚，“你去吧，我倒看你什么時候才回來，這個家什么時候才像個家！”

戴毅還想解釋些什么，但自己的手環(huán)又振動起來，這是催促的信號。于是戴毅從后面抱住白瑩，在她脖頸上輕輕印下一吻，便拉開門走了出去，留下白瑩一人在衛(wèi)生間里側(cè)泣不成聲。

“爸爸，我送送你吧?！毙P(guān)，戴安想要抱起沉甸甸的背包，戴毅直接拎起包甩到肩上，摸了摸戴安的頭：“不用了，軍車來接爸爸，你照顧好弟弟和媽媽?！痹俎D(zhuǎn)頭，是氣鼓鼓的戴廷。小孩子面對這種情況，似乎更加有意地渲染自己的情緒，戴廷活像一頭憤怒的公牛，瞪視著戴毅。

“乖，在家里聽話。生日蛋糕會給我留一塊的吧？”戴毅在小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又用長著粗糙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臉頰，戴廷這才松口，鼓著嘴含糊地說：“明天中午之前回來的話，就給你留。”

“真乖，爸爸回來陪你去挑禮物，再去和諧鎮(zhèn)城里玩，好嗎？”戴毅笑了，重新站起身，拉開門走出玄關(guān)。門外，一輛裝甲車早已等候多時，站在門邊的司機敬了個軍禮，戴毅回禮過后，大步流星地走向軍車。兄弟倆探身出去，目視著裝甲車的尾燈被夜色吞沒。

……

“醒醒，戴廷！”半夜，酣睡的戴廷突然被哥哥推醒，便不滿地一拳打出：“你干什么！”

“把你手環(huán)給我，我去找爸爸?！币宦犨@話，戴廷一下子清醒不少，把手環(huán)從床頭摸過，遞給哥哥。戴安打開手環(huán)，直接開啟定位模塊，和諧南鎮(zhèn)的平面地圖被全息投影投射出來，戴安將弟弟的手環(huán)在手腕上扣牢，一臉嚴肅：“如果我七點半之前沒有回來，就讓媽媽報警。”七點半是戴廷去上學的離家時間。

“啊？我也要去！”戴廷一聽，立刻扭動著身體想要從床上跳下，但戴安死死把弟弟按住，臉上是和年齡不匹配的成熟：“安靜！別吵醒媽媽，你必須在這里接應(yīng)我，知道嗎？”說罷，戴安躡手躡腳地踱過房間，拉開門，轉(zhuǎn)身下了樓梯。戴廷忙跳到哥哥的床上，趴在床邊，眼見著哥哥騎上自行車，看著手環(huán)的全息地圖，順著家門前的大路騎走了。

……

第二天早上，戴廷猛然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哥哥的床上睡著了?；仡^一看，哥哥坐在自己的床上，背對著自己，身上還穿著昨晚偷跑出家門時的夾克，一言不發(fā)。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哥哥背上，房頂上設(shè)計成飛船造型的吊燈隨著吹入的晨風輕輕搖晃。

“哥，找到爸爸沒有呀？”戴廷跳下床，爬到哥哥身邊，卻發(fā)現(xiàn)他眉頭緊鎖，滿臉泥污，身上的衣服也有幾處裂口，眉骨邊上還有一道流血的擦傷。哥哥冷峻的表情讓戴廷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結(jié)果險些從床上滾下。

戴廷低下頭，卻看見哥哥手里緊握著什么。他定睛一看，借助斜射的晨光，發(fā)現(xiàn)那是一枚金屬徽章，電鍍成了綠色，造型是一只棱角分明的飛翼，而戴安的大拇指甚至因為緊握徽章的緣故被刺破流血。再抬頭看他的眼神，戴廷只感到從中讀到的東西，對他那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不可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