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上《孤獨深處》,像是從遙遠的谷神星重返地球,驀然間有些失重的感覺,那種從極度稀薄的高峰跌落平原的醉氧。那是飲茶時釅釅的醉意,不是明前清茶,卻似陳年的普洱青餅入口青澀,回甘卻甚是清香。
不厚的一冊,又是斷斷續(xù)續(xù)在碎片中讀完的,好在盡是清爽的短篇,小說的節(jié)奏并不為日常的繁蕪瑣碎打亂。全書包括《北京折疊》、《弦歌》、《繁華中央》、《宇宙劇場》、《最后一個勇敢的人》、《生死域》、《阿房宮》、《谷神的飛翔》、《深山療養(yǎng)院》、《孤單病房》和《拖延癥患者》,共計11篇作品,大都是作者2010年-2016年之間發(fā)表過的科幻小說,初次集結成冊。
據(jù)作者說,《北京折疊》是一部構想中的長篇的第一章,起初的構思有很多要調整,生活工作經歷又讓她有了新的想法,也許要等很久才會動筆完成。顯然,在北京這個寒冷的冬天,現(xiàn)實種種早已超越科幻的維度,也凌駕于拉美文學,我們的生活充滿了中國特色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色調, 而這小小短篇的意義同樣也超越了科幻本身。我喜歡這前傳里的每個小人物,老刀、彭蠡、老葛或是闌闌和阿貝,也關心第二空間的學子秦天和第一空間官太太依言的愛情去向。不過眼下,只盼著老刀千萬不要用他拼了老命換來的三十萬,把女兒糖糖送進三原色的幼兒園學跳舞,不論他們是否能教導孩子成為安安靜靜的淑女,那兒的攝像頭和硬盤太容易故障,質量總是不及第一空間的。
《弦歌》和《繁華中央》則是一個系列的故事,陳君與阿玖的選擇讓人動容,以天梯為弦,用地球的力量與月亮共振,天地之間,一個人,一根弦,一腔孤勇與來自地外的入侵者對峙。而戰(zhàn)斗的地點,就在乞力馬扎羅。這是一個余音繞梁的故事,也許正如特斯拉所說,給我一個激振器,我能把地球劈開。不論是活在自己喜歡的事情里的男人,還是活在他人眼睛里的女人,只要有了一念,都能達成??v然顛沛困頓,弦歌從未斷絕。
如此看來,其余的篇目仿佛也都在述說著同一件事,《最后一個勇敢的人》中默誦基因圖譜的克隆人,《谷神的飛翔》中漫游星際的圖書館……每一個主角都在自己的故事和困境中奮不顧身,一個勇字劃在胸口??苹玫膬群死?,有著深切的悲憫和淡淡的溫情,或長或短的文字,每每讀完只覺口角噙香。
誠如之前在講座中驚鴻一瞥的作者本人,沒有舌燦蓮花,也無意在輸出價值和抖機靈之間切換自如,只是站在那里娓娓道來,以一個寫作者。
我想,哪怕走到生死域的邊界,依然會記得,有很多事只有你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