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留香荀令君,
何苦一生為漢臣。
本已一舒青云志,
漢室忠骨魏英魂。
讀三國的時候,有兩個人讓我扼腕嘆息。一位是身有鬼才卻曇花一現(xiàn)的郭嘉郭奉孝,另一位是已經(jīng)成為一代名臣卻仍舊在壽春莫名而死的荀彧荀文若。關于荀彧之死,有說疾病而死,有說郁郁而終,更許多說辭為曹操賜死,而我更愿相信另一種說法:曹操送來一方空食盒,于是荀彧服毒而死。這一段君臣之事算不得佳話,魏之史書如何書寫也不由人。今天再讀三國,忽然感懷于心,且以荀令君之口吻,寫下這段《于壽春書》,我們就從食盒說起!
? ? ? ? ? ? ? ? ? ? 于壽春書
筆落之時,我甚至不知丞相是否還愿再看到彧之文字,只是覺得,如若不寫下點什么,實難放心而去。今日得丞相所贈食盒,其內(nèi)空空,彧已了然。大漢天下,恐怕也如這食盒一樣,再無一人可用,再無一物留存,只剩下這一方空空的架子罷了。古人云“買櫝還珠”,如今珠玉已無,這空空的盒子要之何用呢?
昔年,丞相起兵于微末,彧棄袁本初而侍于丞相帳前。一為袁本初空有四世三公之名,卻志大才疏,見才而喜,收于囊中卻不見用。一為其世食漢祿而不見報效之心。奉孝曾言“袁本初外寬內(nèi)忌,色厲膽薄”,彧深以為然。我等曾縱論天下英雄,皆言唯丞相可稱豪杰。丞相必然疑惑,為何我先于奉孝前來投奔?奉孝之志在于盡展生平所學,彧之志向,呵,不談也罷。董卓之亂,關東勤王諸君惟丞相只身犯險,其志壯哉!丞相之心令荀彧深感折服。曾聽丞相言說生平之志,墓碑上愿留“大漢征西將軍”銘文,荀彧愿為馬前兵卒,披堅執(zhí)銳。
明公領兗州,彧為丞相治理州政。公伐徐州,雖多有殺戮,彧也深切明白“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呂布并陳宮、張邈來攻,彧與諸公并力阻之。天子東狩,明公納諫,奉天子而討不臣。袁紹大兵壓境,彧所言勝敗之論言猶在耳。大敗烏桓,彰我天朝之威嚴!明公東征西討,平張魯定漢中,破馬韓伏羌狄,迫降荊州,每有戰(zhàn)事皆托后方予在下。更得丞相以尚書令之要職相付,文書、吏治皆付于此身。彧每憶及往事,都可說盡展平生所學,了無憾矣!隨明公討天下之不臣,彧為文臣,雖不曾執(zhí)戟殺敵,卻也知天下百姓因明公而得享安寧。
彧常自問,明公之志還似當年否?彧之所愿,也當真還是明公之所愿嗎?我大漢之征西將軍可還是漢之征西嗎?天子東狩以來,曾陷明公于危難,曾受他人唆使而欲重掌朝權,更有太醫(yī)之事險些鑄成大錯。彧雖不才,亦明了個中故事。不得已彧自代行霹靂手段,結黨者殺之,亂國者誅之。興漢者何人?覆漢者何人?彧心明了,丞相亦明了。
晉封魏公之議,彧有諸多道理可對丞相進言。今日將去,也就不再言說了,丞相讓彧來壽春,也當是聽得煩了。丞相行事之理,荀彧心中也自然朗朗,將士之心,眾人之議罷了。然而,彧還有一言送予丞相,且勿與在下這個將死之人計較吧,這言語恐怕多有犯上之意。昔春秋五霸,戰(zhàn)國群雄,凡立國者有幾人可得善終?宗廟覆滅于塵,宗族連根而絕,昔日始皇帝之雄姿亦得隱秘其歸所方可免于挫骨揚灰的劫數(shù),如今后人又在哪里呢?他日明公晉封魏公,非彧一人所能阻攔,恐成為魏王之日亦不遠矣。至于漢室立國四百余年,一家天下終有氣數(shù),彧知道。丞相曾稱彧為“吾之子房”,則容在下再進最后一言吧。勿登大寶,可全我等君臣之義,勿毀劉家宗廟或可保曹氏宗族也未可知。
落筆時,彧已服穿腸之毒,不耐久書,言盡于此。最后叩請丞相準許,彧一生身在曹氏,身死之后祈為漢臣。非分之念,望明公顧及主臣一場,全了臣下之心吧。
荀彧,于壽春書。
荀彧(163-212)字文若,潁川潁陰(今河南許昌)人。東漢末年杰出的政治家、戰(zhàn)略家。曹操首席謀臣。 荀彧在戰(zhàn)略方面為曹操規(guī)劃制定了統(tǒng)一北方的藍圖和軍事路線,曾多次修正曹操的戰(zhàn)略方針而得到曹操的贊賞,包括“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迎奉天子”;戰(zhàn)術方面曾面對呂布叛亂而保全兗州三城,奇謀扼袁紹于官渡,險出宛、葉而間行輕進以掩其不意奇襲荊州等諸多建樹;政治方面為曹操舉薦了鐘繇、荀攸、陳群、杜襲、戲志才、郭嘉等大量人才。荀彧在建計、密謀、匡弼、舉人多有建樹,被曹操稱為“吾之子房”。 官至侍中,守尚書令,封萬歲亭侯。因其任尚書令,居中持重達十數(shù)年,處理軍國事務,被人敬稱為“荀令君”。后因反對曹操稱魏公而受曹操所忌,調(diào)離中樞,在壽春去世。死后被追謚為敬侯,后又被追贈太尉。
本文為借荀文若之名,半白話文的假書。以嘆這位名臣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