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來,撿起一個熟透了的跌落在地面的石榴。
“要是我拿這個打你,你會怎么做???”我說,石榴在手里拋上拋下。
哈桑的笑容枯萎了。他看起來比我記得的要大,不,不是大,是老。怎么會這樣呢?皺紋爬上他那張飽經風吹日曬的臉,爬過他的眼角,他的唇邊。也許那些皺紋,正是我親手拿刀刻出來的。
“你會怎么做呢?”我重復。
他臉無血色。我答應要念給他聽的那本故事書在他腳下,書頁被微風吹得噼啪響。我朝他扔了個石榴,打中他的胸膛,爆裂出紅色的果肉。哈桑又驚又痛,放聲大哭。
“還手??!”我咆哮著。哈??纯葱厍暗奈蹪n,又看看我。
“起來!打我!”我說。哈桑站起來了,但他只是站在那兒,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好比一個男人,剛才還在海灘愉快地散步,此刻卻被浪花卷到大洋中間。
我又扔出一個石榴,這次打在他的肩膀上,果汁染上他的臉?!斑€手!”我大喊,“還手,你這個該死的家伙!”我希望他還擊。我希望他滿足我的愿望,好好懲罰我,這樣我晚上就能睡著了。也許到時事情就會回到我們以前那個樣子。但哈桑紋絲不動,任由我一次又一次扔他?!澳闶莻€懦夫!”我說,“你什么都不是,只是個該死的懦夫!”
我不知道自己擊中他多少次。我所知道的是,當我終于停下來,筋疲力盡,氣喘吁吁,哈桑渾身血紅,仿佛被一隊士兵射擊過那樣。我雙足跪倒,疲累不堪,垂頭喪氣。
然后哈桑撿起一個石榴。他朝我走來,將它掰開,在額頭上磨碎?!澳敲矗彼煅手?,紅色的石榴汁如同鮮血一樣從他臉上滴下來?!澳銤M意了吧?你覺得好受了嗎?”他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我任由淚水決堤,跪在地上,身體前后搖晃。“我該拿你怎么辦,哈桑?我該拿你怎么辦?”但等到淚痕風干,我腳步沉重地走回家,我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