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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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不知道第幾次被空調凍醒,鄭號錫迷蒙著眼睛,縮了縮身子,有些迷糊的想著自己怎么把空調開的這么低。朦朧中聽到身邊輕微的呼嚕聲,他才隱約想起來,沒錯了,這個天殺的金南俊!這么想著,腦子也變的清明起來,是怎么就收留了這個讓人心煩的人?啊,對,幫他躲前女友的騷擾來著。這已經(jīng)不是金南俊第一次來鄭號錫這里躲人了,鄭號錫也由一開始的滿不情愿到慢慢習慣了金南俊不請自來的厚臉皮。鄭號錫不想承認,他對金南俊帶著些許傻氣卻又討好的笑容完全沒有抵抗力。

“哈求!”鄭號錫打了個噴嚏,使勁吸了吸鼻子,“要感冒了,”這么想著,看到身旁黑暗中隱約露出鼓起的一團,氣不打一處來,便伸出腳使勁踢了那人一腳。然而這一腳并沒有吵醒那人,哼唧了兩聲,“嗯……,錫錫”呼嚕聲便又再次響起。鄭號錫無聲的笑了笑,清亮的眸子沒有了絲毫的睡意。或許,是時候了,一切都明了了不是嗎。

(一)我是你年少時期一首唱不完的歌

鄭號錫第一次遇見金南俊是在16歲,高一的第一個學期,金南俊是他進入高中的第一個同桌。說起來也奇怪,那個班級里有著酒窩和梨渦的滿共也就金南俊和鄭號錫兩人,偏生兩人又做了同桌,一時竟被同學們調笑為“喔喔”搭檔。彼時的鄭號錫還是個有些害羞的少年,聽著同學們的打趣也只是淺淺的笑著并不作聲,好看的鹿眼彎成一道月牙,耳尖卻悄悄染上淡粉色。金南俊則是爽朗的大笑,酒窩便愈發(fā)明顯,細長的手指戳著自己的酒窩,眉眼間帶著些許的驕傲,顧盼神飛,“哼,你們就是嫉妒?!甭曇糁袧M滿的少年感。說完便又伸手戳了戳鄭號錫的小梨渦,“號錫的梨渦長得真好看,我都羨慕了?!鄙倌甑男θ葜袔е┥禋?,在大家的起哄聲中,鄭號錫一拳輕打到金南俊的胸口,抿了抿嘴撇過頭不搭理他,嘴角卻又悄悄揚起。

自然的,鄭號錫和金南俊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害羞卻細膩的性格與爽朗卻總是冒著傻氣的脾性發(fā)生化學反應的產(chǎn)物顯然是眾所樂見的,十分巧妙的讓兩個人的關系愈加親密。鄭號錫擅長語文,尤其是詩歌,而金南俊則是英語出眾。兩人在學習之余最喜歡做的就是金南俊找一篇喜歡的英文詩歌,鄭號錫把它翻譯成中文,每次金南俊都會被鄭號錫的文采折服。而在不知不覺中,鄭號錫的英語和金南俊的語文水平也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飛一般提升。

高二開學,就在大家以為鄭號錫妥妥的文科班走起時,金南俊卻在自己所在的理科班見到了鄭號錫。鄭號錫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戶半開著,有些微陽光和清風穿過窗戶輕拂過鄭號錫的發(fā)絲,鄭號錫低著頭,不知在寫畫著什么。“臥槽!鄭號錫!”金南俊不可置信的指著鄭號錫,嘴巴因震驚保持著O型,傻乎乎的站在教室門口,整個人呈現(xiàn)一股子呆滯的氣息。鄭號錫看到來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梨渦淺淺的浮現(xiàn)在臉上。金南俊有些怒氣卻也欣喜的疾步走到鄭號錫身邊,“我去你大爺?shù)?,鄭號錫你誆我!你不是說你選的文科么!”鄭號錫吐了吐舌頭,“呀,金南俊,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感激涕零才對么?!薄疤澪疫@個暑假傷心了這么久,放學請我吃串?!苯鹉峡〈蟠筮诌值陌褧υ卩嵦栧a旁邊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來,瞥了一眼一臉笑意的鄭號錫,鼻子里“哼”了一聲,心里暗暗竊喜著,慢吞吞的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高一要結束文理科分班選擇的那個暑假晚上,金南俊仍是不死心的跑到鄭號錫家樓下,雖然先前的n次勸說都沒有改變鄭號錫要選擇文科的決心。也不能怪金南俊不遷就鄭號錫,倘若金南俊文科沒有那么差,他鐵定毫不猶豫跟著鄭號錫選文。

金南俊扯著嗓門大喊鄭號錫的名字,不過幾秒鐘,便聽到三樓窗戶打開的聲音。鄭號錫噙著牙刷,含糊不清的問找自己干什么。金南俊仰著臉,一臉希冀,“鄭號錫,咱們繼續(xù)坐同桌唄?!编嵦栧a笑盈盈的趴在窗臺上,“南俊哪,不在一個班也是好兄弟啊??禳c回家吧,太晚不安全,開學見啊?!苯鹉峡≈两穸加浀卯敃r那種心慢慢沉下去的感覺,此生無望般。

因著金南俊理科第一明晃晃的“buff”,當金南俊提出以后都要跟鄭號錫坐同桌,并美其名曰為讓鄭號錫幫自己提高語文成績,自己幫鄭號錫提高他不出眾卻也無錯可挑的理科成績時,班主任大手一揮, 便隨他去了。由此,之后的兩年,每次換座位時,毫無疑問的鐵CP便是兩人。

金南俊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喜歡上這個朝夕相伴的有著好看的小梨渦的小伙伴是在高二校慶之后。

出于對舞蹈的熱愛,一向不爭不搶的鄭號錫在看到校藝術團招臨時舞蹈演員時,居然主動的報名了校慶的舞蹈串燒。之前忘記說了,我們的鄭號錫小朋友除了愛好詩歌外還特別擅長舞蹈,嘴巴成O型了吧,金南俊第一次看到鄭號錫跳舞時也是這個表情。他有些不敢相信,平時看起來溫溫柔柔,有些害羞容易臉紅且敏感的鄭號錫在跳舞時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眼神凌厲,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具有侵略性的力量感。鄭號錫和團隊在準備校慶的匯演,此時正在學校劃出來的練習室內(nèi)練習。金南俊還有些迷糊的看著這個他不熟悉的鄭號錫,走到練習室的后方坐下。練習室內(nèi)除了鄭號錫還有一些人在排練話劇,對臺詞的聲音交雜著節(jié)奏感強烈的音樂聲,金南俊覺得自己有些暈乎。

直到鄭號錫練習完畢,一邊喝水一邊走過來時,他的大腦依然是暈乎乎的?!班?,鄭號錫,你啥時候跳舞跳得這么好的?”金南俊抬著頭,一臉迷茫的問??粗矍耙荒樕禋獾娜耍嵦栧a好心情的笑了,“我從小就開始跳舞啦,只是上了高中后,家里就不允許我再跳舞了,說是不務正業(yè),已經(jīng)很久沒跳了,很多動作都感覺生疏了啊?!闭f到最后,語氣里帶上了些許的憂傷。金南俊察覺到對方的失落,騰地站起來,嘻嘻哈哈的搭上鄭號錫的肩,“喂喂喂,你存心的吧,在我這個四肢不協(xié)調的人面前說自己跳舞不好,找打呢吧你?!闭f著還故作兇相的揚了揚拳頭,鄭號錫怪笑起來,“得得得,你是大爺,你有理。走啦走啦,去吃飯,餓死了?!北藭r的鄭號錫,因為金南俊的陪伴,不知不覺中,也逐漸變得開朗起來,雖然有時候還會輕易紅了耳朵,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會不知不覺變得敏感小心翼翼起來,但相較往時,已經(jīng)好了許多。奇怪的是金南俊,過了這么久卻也依然一副大大咧咧傻乎乎的樣子,一如以往。鄭號錫心想,可能是因為這個人太過單純坦蕩,不會掩飾。

校慶上作為串燒一部分的鄭號錫的獨舞毫無疑問的贏得了滿堂喝彩,金南俊坐在臺下,看著舞臺上閃閃發(fā)光的人,鼓掌鼓紅了手卻不自知,臉上的酒窩深的可以釀酒了。鄭號錫的節(jié)目后就沒什么看點了,金南俊貓著腰從觀眾席溜了出來,準備去后臺找鄭號錫。離后臺還有一段距離的拐角處傳來了輕微的對話聲,金南俊住了腳步,他聽出了鄭號錫的聲音,另一個聲音有些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鄭號錫,我喜歡你。”女聲帶著顯然易見的害羞?!鞍??”更明顯的是鄭號錫的不知所措,完全的狀況外?!斑@幾天總在一起排練,我覺得你跳舞真的很棒,很喜歡你。想著校慶之后可能見面的機會就會變少了,才急著向你告白的?!迸晭е┰S的焦慮,卻可見滿滿的誠意。金南俊想起來了這個聲音的主人,那個總和號錫在一個時間段排練的話劇社那個短發(fā)萌妹子。他想聽鄭號錫的回答,急切的,連他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心臟狠狠的懸著。片刻之后,他聽到鄭號錫有些猶豫的回答,“對不起啊,我,我現(xiàn)在,還沒考慮這些,真的對不起?!苯鹉峡∈媪丝跉?,心臟也慢慢落回原地。這時的他還沒細想自己的這一系列反應是為何,他只是本能的放松了心弦。

空氣中彌漫著尷尬的因子,女生沒有說話,只是蹬蹬蹬的跑開了,看到金南俊,本來就紅了的眼更是因為被人撞破的難堪而有些管不住搖搖欲墜的眼淚。女生低下頭,有些狼狽的跑開。另一旁還有些在狀況外的鄭號錫撓著腦袋一臉傷腦筋的走了出來,看到金南俊,眼睛一亮,裝滿了欣喜?!澳峡?,你來啦!”鄭號錫笑嘻嘻的揮著手,金南俊卻有些笑不出來,看著慢慢走近的鄭號錫,第一次發(fā)現(xiàn)相處了這么久的伙伴原來長得這么好看,黑亮順滑的頭發(fā)襯的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透亮,永遠像是盛滿了星光的鹿眼讓整個人看起來都帶著些許的無辜,即使犯了錯也讓人狠不下心呵責,嘴唇,粉粉嫩嫩的,甚至比女生的看起來更加紅潤,嗯,適合接吻。

“喂,想啥呢?”鄭號錫已經(jīng)走到了跟前,因著剛剛表演完的關系,鄭號錫的臉頰旁布著細細密密的汗珠,整個人散發(fā)著濃濃的荷爾蒙的氣息。想起來剛剛內(nèi)心讓人臉紅的想法,金南俊噌的紅了臉,把手里的水往鄭號錫懷里一塞,結結巴巴的說,“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啊,明天學校見?!闭f著不顧鄭號錫的呼喊便匆匆跑開,只留鄭號錫一人在原地摸不著腦袋。

金南俊平時雖大大咧咧的,但絕對不是會忽略自己感情的人,更不是不敢認清自己感情的人。回到家躺到床上,金南俊細細回想著自己和鄭號錫的種種,心里便有了計較,沒錯了,自己是真的喜歡上朝夕相處的好兄弟了。

金南俊的父母年輕時留過洋,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現(xiàn)在從事的行業(yè)更是天天與外國人打交道,所以對于同性相戀之事一直便持著包容的態(tài)度,甚至先前還特地為此給金南俊上過思想課,意在如果金南俊哪天也喜歡上了同性,不要覺得難堪,大膽面對即可。故而當金南俊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同性之時,并沒有對自己產(chǎn)生厭惡,只是有些慌亂,現(xiàn)在理清了頭緒,也就慢慢平靜了下來。那么,是什么時候喜歡上的呢?金南俊翻了個身?;蛟S是當大家調笑兩人的“喔喔”搭檔他戳上鄭號錫的梨渦之時,或許是每次鄭號錫都能將自己喜歡的英文詩翻譯的十分傳神之時,或許是看到鄭號錫跳舞時滿滿元氣之時,總之,他確定了自己的感情。金南俊趴在被子上,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對于后來兩人怎么走到一起的,很有默契的,兩人都記不起其中的細枝末節(jié)了。唯一記得的就是,那是高考完后的晚上,初夏的夜晚空氣中已有了淡淡的稠悶感。以往并不熱鬧的市中心許是因為高考結束的原因,意外的人多起來。鄭號錫和金南俊吃過烤肉出來,慢慢走在人流有些擁擠的街道上,身邊充斥著男男女女的嬉笑吵鬧聲。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走了一段路之后,金南俊像是做了什么決定一樣,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身邊人的手,察覺到身邊人的微怔,金南俊多使了些力氣,心里卻像是揣了個兔子似的,撲通撲通跳的不停。短暫的僵硬之后,鄭號錫回握住了金南俊的手,十指相扣。金南俊回過頭,恰巧身邊人也扭了過來,眸光璀璨,梨渦淺淺,金南俊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遲疑的伸出手,輕戳了下對方的梨渦,看到對方臉上更加深的梨渦,鬼使神差的,金南俊湊近鄭號錫的臉,輕吻了上去。那一瞬間,像是擁有了全宇宙,喜歡,莫不過就是這般滋味了吧,金南俊心想。

(2)情深奈何緣淺

三年的同桌并不是白坐的,金南俊的第一也不是白當?shù)?,不出眾人料,兩人進了同一所大學,只是有些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鄭號錫選了文學系,而金南俊則選了金融系,A大的王牌專業(yè),全國排名第一。不在一個學院一個專業(yè),寢室樓也隔的有些遠,進社團,當班委,交新的朋友,忙碌的大一生活讓兩個人不知不覺間疏遠了許多。某天夜晚正在趕新聞社稿子的鄭號錫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很久沒有見到金南俊了。鄭號錫是什么樣的人呢,即使委屈了也不會說,即使自己為一件事情付出了許多,做了許多功勞也不會言語的人,對待感情,他更加的不會做聲。他甩甩頭,將那些沒用的思緒甩出腦袋,又一頭扎進了工作中。而此時的金南俊也在委屈中,明明就在一個學校,離得也沒有多遠,每次去找鄭號錫他居然都不在,每次打電話他也總是接不到,等對方回過來金南俊他這邊又開始忙起來了,而最應該在一起的飯點,鄭號錫每次都說有會議要開有工作要趕,金南俊也知道這怪不得鄭號錫,新聞社的社長不知道怎么了,天天給鄭號錫一堆的任務,忙的鄭號錫腳不沾地,金南俊說過讓他干脆退社不干了,可是鄭號錫卻是真心喜歡,金南俊也只能隨他去。這么算下來,上大學這么久,除了報到時那一面,兩人居然就此沒有再見面,只是偶爾通通電話這似乎不太像是熱戀中的情侶。金南俊只感覺像是吃了黃連一樣,苦的說不出什么??捎帜茉趺崔k,誰讓自己寵呢,罷了罷了,隨他吧,等過一段閑下來了就好了。

而這一等就是一年。大一這一年,鄭號錫成天風風火火的穿梭于各種活動中,舞蹈,寫稿占了他生活的一大部分,身邊也慢慢多出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所謂朋友。每天分在金南俊身上的時間少的可憐,往往是兩人正在你儂我儂之時,一通電話就把鄭號錫叫走了。每次看到金南俊略帶失望的眼神,鄭號錫總有那么片刻的愧疚,但每次金南俊又很及時的大度的傻笑開來,“沒事錫錫,工作要緊?!编嵦栧a便也就此放下心來,匆匆離開。這也直接的導致金南俊將自己的時間更多的投入到學習之中,以至于到大一末,他和他的一幫學霸朋友們,已經(jīng)開始準備著手做項目了。

在同校卻過著“異地戀”的生活一直持續(xù)到大二來臨才有改善。大二時,鄭號錫留任了新聞社的記者團的部長,時間也慢慢多了起來,這個時候金南俊已經(jīng)開始著手做項目了,時間雖然不像大一時那么充足,但是能夠和鄭號錫獨處的時間,卻比大一多了許多。上了大學,兩人很少再像高中時期一樣,動不動就金南俊翻出首英文詩,樂呵呵的看鄭號錫如何將之變?yōu)槌錆M靈氣的文字。更多的是兩人討論著最近的工作學習狀況,以及遇到的困難,而后兩人再一起商討如何更有效地將之解決。金南俊原本少年感滿滿的嗓音如今變得磁性十足,一張嘴似乎就能讓人沉溺其中,鄭號錫則是褪去了少年時期的稚嫩,整個人更加仙氣起來。匆匆時光磨去了兩人身上的棱角,變得更加奪目起來。而有些東西,卻也不知不覺慢慢變質。

到了大三,金南俊的項目已初具規(guī)模,甚至開始慢慢盈利起來,當初散發(fā)著傻氣的少年慢慢變成了他人眼中嚴肅沉穩(wěn)的好leader,身邊的鶯鶯燕燕也多了起來。鄭號錫因為大一社長的“魔鬼式鍛煉”,打下來穩(wěn)健的基礎,大三也成為了當?shù)匾患矣忻麍笊绲膶嵙曈浾撸刻旄拜吀鞣N跑現(xiàn)場,寫稿子改稿子,兩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所有的分開都是有預見的,他們的分開,可能從這時,或許在更早前,大一時就已經(jīng)有了預見。

從一開始的害羞敏感到現(xiàn)在在鏡頭前能夠毫無顧忌的耍寶,鄭號錫唯一沒變的是他的膽小與不自信,膽小在不敢求證不敢主動,不自信在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優(yōu)秀,以至于在感情上太過小心翼翼,不敢輕易踏出一步。金南俊是了解他的,可能比他本人更加了解。金南俊在面對著鄭號錫時,總是傻氣的,但是這并不能忽略他148的高智商和無可比擬的洞察力。

大四過半,鄭號錫拿到了他大三實習時那家報社的offer,金南俊的項目已經(jīng)開始有條不紊的運作起來,因參與的人數(shù)多,合下來并沒有賺太多的錢,但是相比于同齡人還是相當可觀。變故就此開始。掙得多,相應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鄭號錫是新人,薪水還不是很多,每次金南俊帶著他一起吃飯逛街時,鄭號錫總有些許的不自在,金南俊的消費水平已不是他現(xiàn)在的薪資可以支付起的,說起來更多的是不自信作祟。

某個飯后散步的夜晚,鄭號錫提出了分手,金南俊愣住了,牽著鄭號錫的手不自覺的收緊,鄭號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這個自己喜歡了這么久的人。為什么分手?除了收入的越來越不平等性,還有南俊身邊出現(xiàn)的越來越多的優(yōu)質女生,他害怕,這么平庸的自己真的是金南俊所喜歡的么,當金南俊遇到越來越多優(yōu)秀的人,特別是女生時,他真的能堅持喜歡自己嗎?鄭號錫不敢求證不敢言語,只能自己先繳械投降,以此避免自己最害怕的情況出現(xiàn)。半晌,金南俊才開口,松開了握著鄭號錫的手,冷靜的問鄭號錫“你想好了?確定?”鄭號錫點點頭,鼻頭開始泛紅,他想哭了,想抱著金南俊,說我們不要分開了,但還是生生忍住了,哽咽著,“嗯”。金南俊深深的看著鄭號錫的眼睛,金南俊的眼睛黑的徹底,黑的深邃到鄭號錫讀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什么時候,金南俊對著自己也不再那么傻氣了呢?鄭號錫有些狼狽的避開了金南俊灼熱的視線,微低下頭。從金南俊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鄭號錫額前細碎的發(fā),微垂的眼,立挺的鼻,嫣紅的唇,想撫著他的臉,輕吻他的眼,吸允他的唇,金南俊微微出神?!昂?,我聽你的?!敝链耍嵦栧a和金南俊長達四年之久的戀情,就此結束。

四年的遷就,金南俊也是心累的,他也曾想鄭號錫既然堅持要分開,那不如自己也放過自己好了,找一個踏實的姑娘,就這么過一輩子吧,既然不能與所愛之人在一起,是誰也無妨了吧??僧斂吹阶约汉袜嵦栧a都喜歡的那款公仔出了新品,自己還是不由自主的買了兩只時;當天氣轉涼,自己多次擔心著一向身體弱的鄭號錫會不會生病時;當暗戀自己的女生強吻上自己,眼前出現(xiàn)的卻是鄭號錫的臉時。金南俊才有了深深的認知,這輩子,怕是就這么吊死在鄭號錫身上了。即使被鄭號錫虐我三百遍,還是情不自禁待你如初見,最終抵不過緣淺情深。金南俊失笑著自己的矯情。

分開了,有些東西還是沒有變的,譬如深知對方的喜好,在兩人都喜歡的公仔出了新品時,給自己買的同時不忘給對方也買一個,結果看到快遞箱內(nèi)同樣的公仔,兩人只能失聲笑笑。又有些東西卻也是變了的,譬如當鄭號錫凌晨趕完稿子沖牛奶的時候,沒有人會從背后抱住自己,迷迷糊糊的說“鄭號錫我愛你?!逼┤绠斀鹉峡∩钜垢耐瓴邉潟?,沒有那雙細軟的手,為自己輕捏脖頸,在耳邊留下一個濕潤香甜的吻。

(三)兜兜轉轉,還好我沒錯過你

大學畢業(yè)的第一年,兩人都留在了這座城市。鄭號錫談了分手后的第一次戀愛,對方是報社的同事,一個有著深深酒窩的姑娘,會在半夜里跟鄭號錫坐在河邊,吹著風,絮絮叨叨的吐槽上司的各種不作為,然后傻里傻氣的笑看著鄭號錫,含糊不清的說,“鄭號錫你怎么這么好看,我從來沒見過你這么好看的人?!编嵦栧a從來沒覺得自己好看過,也從來沒從金南俊的口中聽到夸自己好看的話。聽到姑娘的話,先是微楞了一下,便露出淺淺的梨渦,含笑著說謝謝。后來姑娘告白的時候,她說,“鄭號錫,你看,我有酒窩你有梨渦,咱們兩個正好一對啊,要不要談場酒窩和梨渦的戀愛?”鄭號錫看著姑娘的酒窩,一時竟恍了眼。“好。”

當聽老同學說起來鄭號錫談戀愛了,還是個有著酒窩的姑娘的時候,他笑了,若有所思。沒多久,金南俊也交了新女友。新女友不溫柔,總是電話轟炸,黏黏膩膩的撒嬌讓金南俊多陪陪自己。當時是金南俊項目的瓶頸期,金南俊受不了女友的粘人,便提出了分手,可對方卻不同意,天天在樓下逮自己。無奈之下,金南俊準備去鄭號錫家躲躲,畢竟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有人知道。

捏著旁人提供的鄭號錫家的地址,金南俊蹲在門口等鄭號錫回家。和女朋友一起回家,拎了滿手菜的鄭號錫看到可憐巴巴蹲在門口,像是等主人領尋的狗狗的金南俊時,詫異了一下,“你怎么會來?”金南俊看到鄭號錫,騰地便站了起來,可憐巴巴的說,“我來避難?!痹捳Z里帶著絲絲的撒嬌意味。鄭號錫輕咳一聲,有些尷尬,“那個,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阿米,這是,”微頓一下,“我朋友,金南俊。”金南俊這才看向鄭號錫身邊的姑娘,姑娘微仰著頭,雙眸含笑,一對甜酒窩明晃晃的漾在臉上,明媚動人。“你好啊,南俊?!苯鹉峡∥⒉[了眼睛,露出同樣醉人的酒窩,客氣不失禮的說,“你好啊,號錫的小女友?!惫媚镄﹂_來,倚在鄭號錫身上不起來。鄭號錫低著頭有些艱難的摸索著鑰匙,金南俊探身過來,輕松的從鄭號錫褲袋里取出鑰匙,率先打開門進了屋子,接過鄭號錫手上的菜,放到了廚房。

晚飯是鄭號錫做的,金南俊動手能力強,但是對做飯卻像是缺了跟弦,怎么練習都不行,每次嘗試做飯,總能把廚房弄成車禍現(xiàn)場,每每這個時候,鄭號錫總是會笑倒在金南俊的懷里,嘲笑金南俊的肢體不協(xié)調。這是如今,身邊卻都換了人。

把阿米送回家后,鄭號錫倚在玄關處看著客廳里毫無形象躺著玩平板的金南俊,有些傷腦筋?!澳阍趺磿??”“我說啦,避難,前女友騷擾的太煩了,想來想去,你這里最安全。”金南俊眼都沒抬一下,專注于手上的游戲。聽到“前女友”三個字,鄭號錫眼里閃過一絲失落,他低下頭,盯著腳尖看了一陣,終于還是沒說什么,默默去洗漱,不忘提醒一下玩游戲不亦樂乎的金南俊,“早點休息,少玩會游戲吧?!苯鹉峡『哌罅艘宦暎ち伺ど碜?,依然專注于游戲,鄭號錫也沒有多言,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但不能忽略的是,金南俊此時含笑的眼。

此后這種情況時有發(fā)生,鄭號錫也慢慢習慣了偶爾回家時蹲在自家門口的那坨身影。金南俊換女友的速度很快,但無一例外,每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每次分手都要跑到鄭號錫家避難。鄭號錫和酒窩姑娘談了三個多月的時候,酒窩姑娘被家里人找關系調回老家了,姑娘提出了分手。姑娘哭哭啼啼的抱著鄭號錫不撒手,眼淚鼻涕抹了鄭號錫一身。鄭號錫只輕拍姑娘的背,柔聲安慰。半晌,姑娘才從鄭號錫懷抱起身,眼睛哭的紅腫腫的,姑娘吸著鼻子,悶聲說,“鄭號錫,你怎么這么溫柔啊,你這樣我多舍不得你啊?!薄班嵦栧a,你可不能忘了我啊,就算你不喜歡我?!编嵦栧a無奈的笑了,小梨渦又出來了,姑娘忿忿的戳了戳鄭號錫的小梨渦,“我超開心的,這三個多月。鄭號錫你真是女生心中的完美戀人完美結婚對象啊。想到未來和你結婚的人,我真的超嫉妒的。呀,你不許笑,我都這么傷心了!”“你看我多放得下,擱別人這會就要死要活了,你看我,多瀟灑,說放手就放手。”姑娘扯著鄭號錫的嘴角,“鄭號錫,我知道你為啥接受我,雖然不愿意,但是,還是祝福你能跟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吧。鄭號錫!你看我多大度……”姑娘終于忍不住又哭開,鄭號錫寵溺的笑了,拉過姑娘,一把抱在懷里,“好好好,你最大度,咱們不分手了,我娶你好不好,自己嫉妒你自己好了?!惫媚飶泥嵦栧a懷里掙開來,癟著嘴,“我才不要你娶我,我值得更好的?!薄俺沙沙?,你說了算。”姑娘最后看了眼鄭號錫,清澈的鹿眼,完美的五官,醉人的小梨渦,毫不猶豫的轉身,“鄭號錫,你記住了昂,是我甩的你,我走了,不會想你的?!毕袷桥伦约汉蠡谝粯樱f完便頭也不回的跑了,鄭號錫在原地站了一會,直到看不到姑娘的身影,才慢慢走開。

鄭號錫有想過好好和姑娘在一起的,建一個小家,生一個同樣有著小酒窩的孩子,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墒?,先放手的是姑娘。鄭號錫慢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說不傷心是假的,鄭號錫喜歡姑娘傻乎乎的笑,喜歡姑娘拿得起放得下的干脆,喜歡姑娘的勇敢,只是不愛,但也足夠過完一輩子。本來嘛,就平平淡淡的就好了,跳想跳的舞蹈,做喜歡的工作,有個小家,和自己想過一輩子的那個人相濡以沫,就夠了。只是,那個人,真的可以是酒窩姑娘么?鄭號錫沒有細想過。

大學畢業(yè)的三年間,除了酒窩姑娘,鄭號錫再也沒有談過戀愛,旁人都說酒窩姑娘的離開對鄭號錫打擊太大了,以至于深陷情傷無法去愛別人。便努力工作,居然也做了電視臺的新聞主播。金南俊則一直女友不斷,換女友的頻率也很高,每次分手后必到鄭號錫家躲著。工作嘛,和大學的伙伴們合伙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工作不輕不重,應酬不多不少,一切剛剛好。這三年,鄭號錫與金南俊的感情更似于摯友,可以嬉笑打鬧,在金南俊賴在家里不走故意趕他去做飯看他一臉惆悵嘲弄的哈哈大笑,在鄭號錫被臨時派下來的采訪搞得焦頭爛額時各種妨礙他的工作;也可以談談心,說說各自生活的煩惱,吐吐身邊奇葩同事的槽;也可以探討一下金南俊的各種粘人女友,順帶嘲笑金南俊識人不清外加頭號大渣男一番。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的過了三年。鄭號錫有時也覺得,這樣挺好的,他已學會不去想太多,不去過于敏感,可是,卻又有什么,在心底不甘的暗暗叫囂。

金南俊睡醒的時候,鄭號錫已經(jīng)不在身邊了,摸摸他睡過的地方,涼哇哇的,想著為啥對方醒那么早,揉著眼睛搖搖晃晃的走到臥室門口,拉開門,便看到鄭號錫一臉頹然的坐在客廳地毯上,眼睛染上了緋紅,不時的吸溜幾下鼻子,頭發(fā)雞窩似的頂在頭頂。金南俊嚇了一跳,瞌睡消失的無影無蹤,“鄭號錫,你怎么哭了?”鄭號錫一副氣絕的表情,哀怨的抬頭望向金南俊,“去你大爺?shù)?,你才哭了。昨天晚上睡覺被凍醒了睡不著了,感冒外加發(fā)呆到天亮?!比绻闵习言蹅兊膹那斑^了一遍的話。不過這話鄭號錫并沒有說出口。金南俊心虛的別過頭,要不是為了遷就自己,鄭號錫也不至于凍感冒?!把窖?,快點洗漱,我?guī)闳タ瘁t(yī)生。”說完便一溜煙閃進了洗手間。

已是深秋,天氣已經(jīng)逐漸轉涼了,路兩旁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鋪的滿滿,踩在上面,細細軟軟的,甚是舒服。從藥店出來,恰巧碰著一陣秋風吹過,鄭號錫擻了擻,將臉埋進脖間的淺灰色羊毛圍巾。金南俊跟在后面也出來了??粗嵦栧a一副要被風吹倒的樣子,一把將對方摟進懷里。鄭號錫沒有拒絕,反而更往里蹭了蹭。金南俊了然的笑了。

快到鄭號錫家的小區(qū)的時候,一個衣著時尚的女生噌的竄了出來,“呀,金南俊,可算逮到你了。你……”看到金南俊懷里的人,不由得一愣,“啊呀,你不是那個新聞主播么?”女生用做了精致指甲的手指著鄭號錫,鄭號錫不耐,用手肘戳了戳金南俊。金南俊緊了緊懷抱,以示安撫?!笆堑牧?,另外鄭重介紹下,他還是我喜歡的人,我對象?!迸等唬澳闶莋ay?”金南俊坦坦蕩蕩,點點頭,“7年了,遇到鄭號錫以后一直都是。”鄭號錫聽到立刻炸了毛,“喂,別把鍋推我身上!”說著還撇撇嘴。女生看的目瞪口呆,“要瘋了!”伸出穿著尖頭高跟鞋的腳狠狠往金南俊小腿處踢去,氣急敗壞的離開了。

金南俊吃痛的跳了腳,卻還是沒有松開摟著鄭號錫的懷抱。鄭號錫幸災樂禍的拱在金南俊懷里樂不可支,“遭報應了吧渣男?!苯鹉峡〉刮錃?,齜牙咧嘴,“我他媽是為了啥你不知道?我瞅著鄭號錫你這回真的欠收拾了?!编嵦栧a撇撇嘴,“得得得,你最有理,也不知道誰成天開那么低的空調,要凍死個誰啊。”金南俊澀然地傻笑兩聲,“我的錯我的錯,可是,你也不看看,咱倆天天同床共枕的,我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好不!不開低點我要是把持不住把你強上了你不得殺了我?不過,以后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币庥兴?,金南俊兩頰的酒窩膩的要醉了。鄭號錫不好意思的捂了臉,嘟嘟囔囔的罵著金南俊人越老越不正經(jīng),掙開金南俊的懷抱走在了前面。金南俊笑著跟上,牽過鄭號錫放在臉上的手,十指相扣?!板a錫,回家!”

后記

長大,可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懂得愛,敢于去愛,也可能只是一瞬間。只是幸好,有那么一個人,愿意等待自己敢于去愛,愿意包容自己的任性,愿意放手讓自己做所有想做的事情。鄭號錫和金南俊到今年算起來已認識了十年,對方成長的每一步兩個人都看在眼里,除了自己本人,最熟悉對方的也只有彼此。鄭號錫的不自信,小心翼翼,金南俊全都明白,有的時候,互相深愛不一定就要在一起,金南俊也都懂。世上那么多深愛彼此的情侶最后沒有走到彼此,并不是他們不懂對方,更多的只是缺少了金南俊的耐心與細心。金南俊懂得放手讓鄭號錫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即使會因此冷落了自己;金南俊懂得要讓雙方的感情松一口氣,便依著鄭號錫,分手就分手,干干脆脆;金南俊懂得鄭號錫的擔憂與為難,便用三年的時間證明給對方看自己的真心,我遇見那么多優(yōu)秀的人,談了那么多場戀愛,可真正讓我金南俊動心深愛的只有鄭號錫你。要問這七年苦嗎,金南俊想著肯定是苦的,但是又能怎么樣,看到鄭號錫,自己的心便化成了一片水,所有的棱角一剎間全都收了起來,只留有溫柔贈予鄭號錫。這便是愛吧,一苦到底,可只要有那個人作陪,也就不算什么了。

鄭號錫知道自己是膽小的,不自信的,便不敢放開去愛。幼年曾被朝夕相伴的寵物犬咬到,便也明白了即使再過親昵也始終要給自己留有余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越是愛便越怕被對方傷害,同樣的便也帶入到了與金南俊的感情之中。但所幸金南俊不同,他所給予的溫柔與耐心,終究還是化開了兩人之間的癥結。鄭號錫想,遇到金南俊,真的是三生有幸。有些人喜歡轟轟烈烈的感情,互相深愛互相折磨,糾糾纏纏過著一輩子,有些人喜歡細水長流的感情,柴米油鹽,溫溫馨馨,相敬如賓便也白頭到老。鄭號錫與金南俊的感情則是剛剛好,剛剛好我愛你,剛剛好我愿意等你,剛剛好我們都愿意邁出那一步。

十年,鄭號錫終于放下心,終于敢于去愛,或許是悠悠歲月讓他慢慢成長,讓他變得比少年時期更加堅韌,或許是金南俊給予的溫柔為他穿上了不怕受傷的盔甲,但最終他還是愿意邁出了那一步,從此,不管是風輕云淡,還是鮮衣怒馬,于他,和他,都是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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