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朋友（一）

蘇一渺好像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特別能藏事兒，也太容易喜歡一個人。

有天她突然糾正了我的話，她說是特別容易對人有好感，不是隨便就喜歡人。后半句她說的囁噥卻有力，我扭頭看著她低聲竊竊的笑了。

三四月的天太陽暖絨絨的，毫不吝嗇的籠在人身上，風(fēng)也輕輕徐徐的貼在她臉上，調(diào)情似的撫過她的嘴撥著她的長睫毛，引得蘇一渺蹙著眉瞇著眼。

“誰都有心事的好吧？”她沒看我，就一直盯著前面，好像能把盯風(fēng)跑，把落滿了樹葉斑駁的影子的灰白墻刺穿。

看她這樣子我就知道她還沒忘過去那些事。特別是高中。

多久了？一年多兩年？到現(xiàn)在兩年出頭？蘇一渺現(xiàn)在上大學(xué)都一年多了。我倆本來從小玩兒到大，小學(xué)初中都是在一起上的，后來考高中沒在一個學(xué)校。

嗯是啊，太容易有好感了，小時候無知的時候是，長大點心事懵懂的時候也是，青春期后期了仍然是。

小學(xué)她就不太安生跟班里的男生打成一片，關(guān)系好的就一起瞎鬧，到了五六年紀(jì)更是，關(guān)系不好的說兩句就能打起來。

現(xiàn)在想想挺傻的。她從小也不是好看的那種人還胖胖的。

都知道小孩兒嘛說話都沒腦子的，有個跟她也算是發(fā)小，也不知道那天起什么矛盾了就當(dāng)著全班人面把她體重喊出來了，蘇一渺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兩步上去就一只手掐住人家脖子了。

班里還有個小男生本來應(yīng)該是玩兒得還挺好的，突然就翻臉兩人得干了兩三次架。那男生瘦瘦的但勁兒也大她有點胖也沖動，兩個人把桌子都撞翻了，班上男生都在旁邊看熱鬧叫好，她從地上爬起來就給底下人一腳，努著嘴扭頭看著旁邊的一圈人。

正沖呢，老師正好在門口厲聲呵斥，教室里你擁我我推他的都灰溜溜得坐回去了，“挺厲害啊你們倆？要是沒打夠接著出去打去，外面寬敞著呢！”兩個主角也被扔到外面去罰站。

我當(dāng)時看到都不敢想那是她。

之前的班里有個女老大，別看身板小可橫了，班里人都被她欺負(fù)過，還一二三四年級都跟她同班。

孩子家長可能也大概知道點，回家了吃飯的時候她爸就跟她說要是學(xué)校里有人欺負(fù)她別害怕，咱這么壯還怕他們？

蘇一渺扒拉著飯說沒人欺負(fù)我，要是有人敢欺負(fù)我我一定打回去，說的凌云壯志。其實她清楚的不行，她不敢，一點也不敢回手，倒不是怕那個女的，是心里怕老師知道她不老實挑事兒跟她爸媽說了。

怎么她五六年級時學(xué)校住宿就不怕了嗎？我問過，她沒直接說。

后來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她跟挺多人特別是男生都玩兒的挺好？我說是啊。

她看看我又偏過頭去“嗯，可能是看上去挺好的吧，但是總覺得是空的，很空。”“空？”

“那時候他們總是逗我開我玩笑，好幾個人一起。這兒拍我一下那兒扔我一下，于是我就追他們。我追到院子里，看著他們這個方向跑一個那個方向跑一個，我就立在院中央聽著他們的嬉笑四面?zhèn)鱽??！?/p>

蘇一渺停了幾秒，“有一次天已經(jīng)蒙蒙黑了校院子里空空的，我站著等他們露頭 誰也不出來。然后我就往教室走回去，站在他們書桌旁可還是沒有一個人上來。應(yīng)該是都回家了，剩我一個人呆在教室里，已經(jīng)黑成一片了，我沒扔他們書就回到自己座位上趴著去了。沒有一個人。就覺得很空心里很亂很累?！?/p>

那時候流行扔書扔?xùn)|西，把同學(xué)放在桌子上的書本一下子全都推到地上去，鬧嘛，一般這時候桌子的主人都會走過來要么佯裝認(rèn)輸要么真的翻臉——這種人不多，但就讓蘇一渺碰上了。

有一次跟一個男生鬧，他長得高勁兒也大，又是她追著人家跑眼看就要抓到了她一伸手把他脖子戴的一個細(xì)繩拽斷了，上面掛著一個東西。

急了惱了，他轉(zhuǎn)身一腳踹她小肚子上，蘇一渺往后一趔趄坐地上“咚”一聲傳出沉悶的響。周圍人一愣往這邊看過來，那男生張口就說“你們聽這么響，她得有多沉？”滿臉挑釁與憤恨。

又聽見一圈人不加掩飾吃吃的笑。蘇一渺臉上神經(jīng)突突地跳，覺得全身上下都被燙紅了，她爬起來捂著肚子往座位走，有個女生過來關(guān)心問沒事吧？她張了張嘴忘了出沒出聲兒“沒事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