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多艱,我常愛思考。我熟捻一條條的大道理,我只想過好的我的這一生。
昨晚和媽媽通了電話,我心里頗感踏實。一個小時下來,我耐心的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我們用兩種不同的方言對話,對方都只是勉強能聽懂,但是都不會說彼此的方言。
放在以前,要我去聽這種難懂的話,我早就不耐煩了。但是現在,我覺得我這點耐心至少是要有的。
我爸爸過世很早,媽媽最后改嫁。媽媽離開我的時候,我才三歲。在我八歲那年,我們見面了,是我記事以來的第一次見面,從此以后,斷斷續(xù)續(xù)的我們有些聯系。我一直覺得,我還是有媽媽的,她遲早有一天還會回到我身邊。每長大一點,我就多一份期盼。但是她一直沒回來。
過了好久,我上高二,一個月放一次假?;氐郊业臅r候,我看到大廳坐著一個陌生人。奶奶見我回來說:“媽媽你都不認得了嗎?還不叫媽媽?!蹦銈冊趺粗?,我多想我還認得她,但是時光隔著那么遠才見的一次面,我都不敢認了,我對她沒了什么印象,甚至能約莫認得她身形的輪廓也屬僥幸。
媽媽這次回來,說是回來看我的,其實她還有其他目的。她要把戶口遷出去,改嫁那么久,她的戶口一直保留在我爺爺的戶口本里,這次她那邊的小孩要上學,她才回來辦這事。鄰居見到我都說,不能把戶口薄給她,給了她你媽媽和你再也沒有關系了。這個意思我也知道。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廳里聊了整整一晚,我知道她的艱難,事情發(fā)展到今天,叫她取舍那邊都是不能其美的。第二天早上,我跟爺爺說:“把戶口本給她吧,在這節(jié)骨眼上,沒必要為難她?!彼玫奖咀又螅畽C關不知道有什么要求,遷出不成功。
時間過的很快,我上大學了。有一次外出打工,意外的扭傷了腰,趴在床上翻身都成問題,痛的我直掉眼淚。破天荒的,媽媽給我打了個電話。她在電話里問我現在是否還讀書,在那里讀書還是工作。我當時感到身心俱傷便對她說:“媽,我受傷了,腰到腿痛的我走不了路了。”她以為我受了很重的傷,便從她的城市來到我的城市。我挺感激她的。她能跟我回家,我滿心歡喜。
媽媽以前與我雖然很少相處,但我對她倍感親切。我一直跟她聊我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我的學習,我的專業(yè),我的愛好,我的夢想,還有我的女朋友。她對我的其他事情沒什么興趣,凈愛問我女朋友的事情。我陳述,她分析,我頓時感覺我是一個心理患者在看心理醫(yī)生一樣。當我說到有一次我跟女朋友吵架后,便不理她,當時手里拿著她的傘并把傘扔給她的時候。媽媽立刻跟我說,這種情況是談戀愛的大忌,男人可以有脾氣,但對女人動手的男人都是懦夫(雖然你當時不是扔她),這對事你們感情影響很大,她說。聽后,我深以為然,最后,她當時的預感也得到了證實。
媽媽在家期間,我跟弟弟吵了一架,火藥味很濃。完了之后,我看見媽媽躲在房間里哭,當時我心情不好,未做深入了解。
她隨我回家照顧了我一個多月,我的病還是不見好,她就跟我說:“我回來很久了,該回去了,如果不是你受傷,我不會回來這里的。”我聽完之后,心情跌入了谷底,心里僅剩的一點感激蕩然無存。
快要睡覺的時候,我問她:“媽,你什么時候走?”“明天早上吧!”“好!”凌晨五點,披著月色,我把她送到了車站。直到午飯時候,爺爺奶奶才知道她已經回去了。他們似乎想說什么,我說‘要走的我留不住。’
那次之后,我便反感她打來的電話,對她的信息我也熟視無睹。她打回家里電話問我爺爺奶奶,問我是怎么了,怎么連電話都不接。我叫爺爺直接告訴她,以后別給我打電話了,說我的世界不存在她這個人。她不甘心,還是不斷給我信息。我看著心煩,在信息里用粗口罵了她一通,想以此來斷了跟我的聯系。她看了之后,心淡地說:“××,枉你讀了那么久書,我以為你讀書之后會懂得做人做事,也會懂得說話,你現在這樣,我很心寒。”我最后跟她說了很多決絕的話,此后她就沒有再找我了。
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懷,我恨媽媽當時拋棄我,在我懂事之后又是若即若離,給了我念想,又斷了我希望,我討厭這種感覺。爺爺奶奶時常勸我說:“做事不要太固執(zhí),過去是她不對,但是現在你不可以也不對,她錯的再多,還是你媽媽?!苯衲昴瓿醯臅r候,我快要上去上班了,奶奶來跟我閑聊又聊到了她,奶奶說到:“你媽媽還說回家嗎?”我說應該不會回來了。奶奶說:“應該吧,上次你跟弟弟吵架的時候她有說過,你們這樣,她以后都不回來了。”我聽完之后,半天不說一句話。
媽媽一直沒有跟我提起過這事,也許她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對我說的話不多,每一句都把話用在點子上,難怪她對我戀愛的事情那么上心,難怪她在我跟弟弟吵架后會哭,難怪她在我對她罵粗口時痛心疾首。
我想,我現在應該釋懷了,耿耿于懷的我是拿著過去的不是懲罰現在的自己,這又是何苦呢?寬容就是救贖,其實,被救贖的就是我自己呀!
我放下電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感覺叫人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