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學(xué)聊生死感悟

在高中生的作文里，新生嬰兒的內(nèi)心世界是一席潔白的畫卷，極盡一生來填滿。只不過在死亡前，那張畫卷在我的定義中重歸一片白。用盡一生的涂抹，用盡一生的色彩搭配，用盡一生濃墨重彩，到都來終歸塵土，一切還要清零。

這學(xué)期，將近尾聲，想起開學(xué)前去白云的路上和安年談?wù)撋?，其?shí)無所謂生，只有死；對于死，也主要是停留在老人的落寞晚年，和死后凄慘的與后輩人的延續(xù)。談?wù)?，甚是很悲涼！于安年的爺爺，想起一年前，與我之心境大抵相同。我默不作聲，沒有向安年提及我的奶奶，因?yàn)槲矣X得一個爺爺已經(jīng)足以讓我們有感人情冷暖，我不愿她更傷心，也不愿我想起一年前而不自主地流淚。

和安年在75路暢談人情冷暖的時候還是剛開學(xué)一個月，現(xiàn)在已經(jīng)期末，真快。

那是第一次覺得75路的終點(diǎn)站并不遠(yuǎn)，和安年談?wù)撍坪踹€有可待繼續(xù)和深聊的地方，因?yàn)樗臒乐v完了，我的還沒有講，下車的時候想起《請回答1988》的片段，女主人公的奶奶過世，整個院子沒心沒肺地吵鬧、打牌、喝酒、插科打諢，靈堂寂寂寥寥呆著父親罵罵咧咧丑態(tài)，姑姑們開開心心地聊天，在內(nèi)心責(zé)備父輩們的不孝。可是，這個表面無事的小家庭，在緊接著美國開小飯館的伯父回來之后，一切都繃不住，互相捶打著“大哥哪，你怎么才回來，我們媽媽走了?！眱蓚€年過半百的兄弟，兩個不在年輕的姐妹，四個丟失依靠的姊妹弟兄，緊緊抱成一團(tuán)，放聲痛哭。那一刻，對著屏幕同樣淚流滿面的自己，還來不及贊嘆這部電視劇的很多細(xì)節(jié)真的非常貼合事實(shí)，貼合人心。

下車之后，腦中不停三個鏡頭，安年的敘述、熒屏的記憶以及過去的一年，有那么一刻眼淚在打轉(zhuǎn)。

那天，在75路公交上的故事，因?yàn)樯婕鞍材甑碾[私，所以不再回憶。但是，很悲哀的是，那不只是安年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也是我和安年所生活的廣大農(nóng)村的故事。（不說廣大中國是因?yàn)?，這只是我和安年的聊天）

我對安年說了我外婆家的事。外婆家在外公還在的時候，在我很小的時候也頂多在農(nóng)村的地方算得上農(nóng)村的小康。外公去世時，我還很小，小到不知生死，小到多年以后我再次一看到外公的遺照淚流滿面，內(nèi)心對當(dāng)時充滿愧疚和鄙夷。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外公的大兒子在棺木未下地時還爭過房子，說白了就是幾間磚瓦小房。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外婆在南坡種下的幾十顆楊樹也是爭奪的對象。原來，這個家庭不是我自小看見的那樣相親相愛，原來這個世界有了金錢利益之后，人情冷暖不過是虛妄時候無聊的表達(dá)。我開始后怕，那種感覺很是可怕，周圍的冷暖有幾個人真心對你，周遭的雨落花開一如既往也一如既往的如我們自己的命運(yùn)，那是我最后怕的事情。（好了，外婆家的故事就先告一段落）

窮人，為何也避免不了富人的爭奪，人心，在爭奪之間早就丟失了吧！

我很不能理解，窮人，真的像很多人說一樣，真的是因?yàn)楦F所以才更加在意得失嗎？但是，親情在彼此爭吵之后，真的還能夠安然存在嗎？難道因?yàn)楦F所以就合理？所以，就沒有了能力愛了？

我常被人嘲笑一個大男生看韓劇，但正如我一直所說，韓劇里面的很多細(xì)節(jié)的人情冷暖真的很觸動我。往往悲傷的不是我們貧窮，更悲傷的在于兒女成群而沒有一個人能夠在深夜溫暖人心，更悲傷的在于骨子里流淌你的血的人和你越走越遠(yuǎn)。

我父親和母親都夢過奶奶，但是她從來都是很吝嗇地從未來過我的夢里，或者來得太匆匆，眼睛睜開后，以至于沒有記憶。當(dāng)堂屋停放三天的冰冷的尸棺，我從未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那天早上我看爸爸趴在奶奶床邊地上，哭得毫無男人可言的時候，我竟有一種早知今日，為何生前不能好好的伺候的譴責(zé)。他們二人在我心中一直都不是很孝順的兒子和兒媳。但是，我終沒有譴責(zé)，因?yàn)閷τ谀棠涛覒延猩钌畹那妇巍⑸钌畹淖飷焊小ㄆ渲械木売傻饶奶煳艺嬲靼?，真正懂得生死再說吧）我曾經(jīng)在想，在夢里奶奶究竟對他們說了什么？我想一定有他們難以說出的話。我從不敢主動想起奶奶，因?yàn)槊恳粋€想起她的夜晚都是枕頰濕透，每一個想起她的夜晚都是去世前那一天，我剛到家，她滿心歡喜地從門口跑來（不過是走得時候慢慢地抬起她的手，腦中回憶起那個片段，抬手的姿勢都算不上揮舞），招著手，日光燈穿刺模糊畫面。我不知道是否她再責(zé)怪我這個唯一的孫子為什么不早一點(diǎn)回來，所以遲遲不肯入我的夢，還是怕她年邁的臉頰和臨死是對這個世界不舍得樣子嚇到我，總之，奶奶從來沒有來過我的夢里，我也不知道我時候在另一個世界進(jìn)過她的夢里。

所以，你們想也知道，在我今天想哪說哪的文字中，那天談?wù)摰膬?nèi)容還是很是悲哀，老人的最后的生命為何總是那么慘淡，為什么總有那么多惡毒的子女在老人臨終前不能安詳?shù)睾煤玫匦菹⒁幌隆?/p>

老則老矣。頹朽之人，最是無用，他們的最后的財產(chǎn)被人惦記，他們的手鐲套住子女的雙眼，他們的病榻下一百元大鈔有無數(shù)雙手伸向，他們對這個世界的留念和我們的期許，不過是希望都能好好活著。

我們永遠(yuǎn)也想不到自己老的樣子，牙掉光的樣子，眼角耷拉著的樣子，頭發(fā)白花花的樣子，滿臉溝壑的樣子，傴僂佝僂的樣子，拄著拐杖的樣子，躺在病榻的樣子。以及，兒孫長大的樣子，兒女遠(yuǎn)去的樣子，財產(chǎn)分光的樣子，靈堂空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