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莎白不是人的名字,而是兔子的名字,不是一只兔子的名字,而是兩只兔子的名字。叫伊莉的兔子長得瘦些,叫莎白的兔子長得胖些。它們好像是從菜市場買來的,好像是我媽買的,好像是我看中了它們讓我媽買的,具體怎么回事兒我記不清了,因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只記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養(yǎng)過兩只兔子,一只叫伊莉,一只叫莎白。
那時我們家住平房,房子的后面有個不到十平米的小院子,院子里沒有花草和搖椅,沒有想象中的詩意,就是一些雜物,水缸,洗臉架,以及水泥砌的浴池。兔子的窩就挨著浴池,那本來也是儲放雜物的地方。兔子吃素,真的非常好應(yīng)付的,但吃青草蘿卜吧,這也是得需要花錢買的,所以大多數(shù)我都是給它們喂草,到外面割草,不用花一分錢。
家里的房子是爸爸單位的,這是一個國營旅館,出了旅館,往左走,那里有一大片雜草地,雜草地的前方有一個大池塘,池塘邊有一些高高的馬尾巴草,大概那兒去的人很少,所以它們長得比河岸上的要高很多。我記得,那時候我總是被飛舞在馬尾巴草間的蝴蝶吸引,看著它們飛來飛去,只能呆呆的看著,沒有能力去抓它們。而這個時候,我媽正在身后的雜草地上割草,那時候的我自然用不來鐮刀,只能等著她割,我在一旁玩。等割好了,然后我就會一手拎著裝滿草的籃子,一手牽著我媽的手回家去。
回到家我立馬抓一把草扔到兔子面前,讓它倆盡情的吃。就這樣,出去割草,回來喂草,兔子慢慢的就長大了。伊莉和莎白不僅體型上不一樣,性格也不一樣,伊莉文靜,常常安靜的呆著,而莎白則活潑好動,總是在院子里蹦來蹦去。

某天早上,莎白不見了,兔窩里只有伊莉。
我爸媽開始找,小小的院子找遍了都找不到,難道它跳出墻了?可兔子畢竟不是貓,墻雖不高但它是絕對躥不上去的。我媽正“奇怪”地念叨著,覺得這只兔子失蹤得讓人不可思議。而我就站在一旁看他們找,同時也被莎白的突然消失弄得有點懵了。也不知什么原因,我注意到了那個水缸,我走上前把那個水缸的木蓋子一提,在里面看到了兔子。
“在這里?!蔽艺f。
我爸媽湊過來一看,果然兔子在水缸里,它好像已經(jīng)死了,不,它真的已經(jīng)死了。我爸把它從缸里撈起來,它一動不動,它的確死了,是淹死的。
“怎么會淹死在水缸里?”我媽問。
經(jīng)過一番觀察研究,得出的結(jié)論是:昨晚上不知誰舀完水之后沒有蓋好蓋子,蓋子的一邊是懸空,莎白本性好動,一躍上去就跳到懸空的那邊,因為重力,滑進了水缸,就這樣淹死了。
莎白死后,感覺院子里好像沒有兔子,因為看不到莎白蹦跶的身影,伊莉還是像原來那么安安靜靜,有時難以感覺到它的存在。從那以后草也很少割了,割一次夠它吃很多天??墒?,后來,我們慢慢的發(fā)現(xiàn),根本也用不著給伊莉喂什么吃的,因為它從吃得很少到幾乎不吃了。以前伊莉飲食正常,但自從莎白走了后,她的飯量越來越小。
過了很多天,我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盡管那個時候我還小。伊莉和莎白是一起買來的,它們出生后一定就生活在一起,后來來到我們家,它們也在一起。從出生到長大,它倆相依相伴、親密無間,相處了那么長時候,突然一天一方消失了,沒有任何預(yù)兆,猝不及防,伊莉怎么不會傷心呢?
動物和人一樣擁有充沛的情感,人會因離別而痛苦,動物也一樣。
伊莉失去了親愛的莎白,心痛至極,自然食不下咽。就這樣伊莉抑郁了很久,不吃不動,終于有一天,它病了,很快就死了。我沒有哭,但難過在心里。
我的兩只兔子就這樣離開了我,離開了我們家,離開了有青草的世界。一只不幸罹難身亡,一只因為思念抑郁而亡,從此后我再也沒有養(yǎng)過兔子。
我懷念它們,當我有一天老了也會記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養(yǎng)過兩只兔子,一只叫伊莉,一只叫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