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nóng)村的鄰居大姐給我說他們的家事,生動又幽默。她說他小叔子王老二登了他家的門,來找他大哥商量重修一下族譜。他大哥耳朵聾得厲害,聽不清,大姐就替老頭回答說,只要其他人同意,俺們也沒二話。
老王家兄弟七個,七珠聯(lián)星,人丁興旺,雖然沒有一枝榮華富貴,但每一枝都子孫滿堂。早幾年七兄弟的爹去世時,披麻戴孝的子孫輩,不夸張地說,從村西能排到村東。
諷刺的是,自從他們的爹沒有了之后,七兄弟開始四分五裂,三天兩頭搞內(nèi)斗,沒有一枝是團結(jié)和諧的。
我開玩笑對大姐說,你們都是貧下中農(nóng),又沒有什么潑天富貴可以繼承,天天斗個啥勁?大姐說,可不是。起先老太太活著,為了贍養(yǎng)的事,哥幾個沒少嘰咯,是村里出面給擺平了,老太太歸我們家,老太太的破房子和前后菜地,等老太太歸天后也歸我們家。立下了文書,大家簽字畫押。利益明確了,哥幾個消停了一陣子。
老太太死后,修高速公路占了老太太的地,老大拿了補償費,那哥幾個不干了,為此鬧得雞飛狗跳,甚至對簿公堂。老大有村委會的調(diào)解書在握,吃進去的補償款說啥不肯吐出來,自然,其他哥幾個和他家斷了來往。
最近這幾年,哥七哥先后走了四個,現(xiàn)如今剩下老大、老二和老七。這個老二不知什么勾起了他的心思,居然來找老大說起續(xù)家譜的事。
鄰居大姐走了,我想起誰說過的那句話:人多則爭,人窮則斗,都是為了自己家里那點小九九。
現(xiàn)在他們那個大家的子孫很多人都在外面,家里的事,基本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現(xiàn)在誰家有大事小情,也不像以前那樣呼啦都上去了,都是隨心,愿意捧場就上,不愿意捧場,就假裝不知道。
現(xiàn)在各家人丁也屈指可數(shù),鄰居大姐的大孫子上了大學,聽說連媳婦都不想娶;他們族里還有幾個結(jié)了婚的晚輩,也有不打算生孩子的??磥砼d旺家族、延續(xù)香火這些事,成老黃歷了。
鄰居大姐叨叨夠走了,我還在想續(xù)家譜這個事。王老大連自己的爺爺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這族譜怎么弄?剩下的這哥仨,彼此平常很少走動,面和心不和的,續(xù)族譜有啥意義?即便真的鼓搗起來,目前只能記錄四代,四代之后,還有孩子嗎?即便有三個兩個的,以后的孩子,誰還羅羅你這些玩意,直接給你扔哪個旮旯,到時不是白忙活嗎?
我感覺,對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有沒有族譜,意義真的不大。
個體的人,有時候會夸大自己的存在,其實放到偌大的時空里,放到久遠的歷史長河里,什么都不是。
我們的平凡,注定了我們后代人的路,如果不出意外,他們的一生,也是肉眼可見的平凡。
不是說平凡的人,不值得記載,而是記載之后,這些虛無的名字,根本沒有人在意,哪怕自己嫡系的子孫。
當一個人,沒有任何人在乎、想念甚至是祭奠的時候,記錄一個破名字,還有什么意義?
所以,類似這種事,如果是我,絕不會浪費時間去鼓搗,不如努力把各方關系協(xié)調(diào)好,人和萬事興,做什么都是對的。
所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爭取個壽終正寢,已經(jīng)很好了,其他的閑事就別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