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亭羊腸道 花池雨花石

? ? ? ? 雖說住在這里好些年,出生在這片小而茂的土地上,這里的植物園卻還真沒仔細(xì)逛過,離我們家不算太遠(yuǎn),順著幾個十字路口,一溜煙就能到,今兒興致正濃,騎著小電驢,一路飆著就來了。

? ? ? ? 但其實(shí)有好幾個門,要準(zhǔn)確的不繞彎子的找到突擊口還挺難的,我和我喘著氣的電驢子?xùn)|奔西顧的,著實(shí)費(fèi)了不少勁兒,好容易看見一門,雖然分不清東南西北,但一猛子扎進(jìn)去,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一門心思往前沖,騎過長長的樹木筑起的走廊,耳旁全是嘩啦啦的葉子翕動聲,不知是什么東西突突著,背后涼森森的風(fēng),龐大的葉子叢遮住光熱,陰風(fēng)陣陣,還是讓人有些后怕,黑黑的不見光的長廊終于到頭,讓人充滿驚喜著的,確是條死路,路障高高擋著,怎么也是進(jìn)不去的,無奈只能掉個頭往回趕,意外的是前面幾十米還有個門,挺挺闊闊的,比剛才那個門也沒氣派多少,反倒有點(diǎn)冷清寥落的意思,應(yīng)該是走了個“后門”吧,不瞧那么多,總算是進(jìn)去了。

? ? ? ? 在忘我的旅行途中,我覺得有兩件事情異常重要,一是要有足夠的水,二是要有個方便清晰的指向廁所的路線圖,(我不是說錢不重要,當(dāng)然是在錢保證富余的情況下),上次路經(jīng)此地,就是因?yàn)闆]有水a(chǎn)nd沒有供解決的地,就大致轉(zhuǎn)了一圈著急回去了,這次專門為此而來,事情都辦妥了,唯一的事就是在炎炎夏日的五六點(diǎn)鐘,趁著這火輪樣的太陽不那么毒,專賞賞景。

? ? ? 低矮的灌木叢相偕的幾只蝴蝶,都是銀白色的,身姿靈動,翩翩輕舞,在我眼前閃著,像是珍愛的掛墜,我襯衫上繡著幾只彩虹色的蜻蜓,倒是襯著這里的景了。頗有些彩蝶袖間舞,蜻蜓池邊立的畫面感。它們簇著一團(tuán)飛著往前,前面是針葉林園區(qū),這片的樹葉子像是尖頭針一樣,利的很,一根小枝上贅著大堆大堆的,長得密密麻麻的,它后面是蜈蚣一般的一扇一扇的小針葉,一層一層的,直直遮著遠(yuǎn)處的視野,這里不只這一個樹種,還有矮林里的,像是狗尾巴草,但它源頭上的葉子卻是形似扁桃核的,無端的這兩樣偏連理枝一樣長在一起,逢著地的葉蔓瘋狂地向外滋生著,撇了好幾個叉子,雜草生了一片,荒蕪著,黃枯枯的,蒲公英和它的約定如期而至,把種子仍留在這里,殘軀敗根濘在土地里,像白色的霉斑一樣,眼睛往長探,經(jīng)過無數(shù)綠林,轉(zhuǎn)個彎,有座虹橋,可惜過不去,只能找那個岔路口,柳暗花明了。

? ? 橋墩口下面有扇小池塘,圓圓的洞口正好能過一扇舟籍,恍然有美人猶抱琵琶半遮面,移船相近邀相見,可不正是江南秀色,風(fēng)景舊曾諳。旁邊生著好些錚掙的長節(jié)子樹,像是黛玉瀟湘院里的湘妃竹,綠意蔥蔥的,小茶尖一樣的葉子,挑著眼,不過這不似黛玉那般薄涼,這里的熱氣茫茫的罩著,讓人喘不上氣,可幸的事是,塘里的青蛙此起彼伏的聒噪著, 蟄伏在這水華融融蘆草叢叢的水塘里,? ? 人來便瞬停人走就立刻歡聲的叫嚷起來,不過是按著拍的,像是一個整裝的樂隊(duì),雖有些吵,不過還蠻像鄉(xiāng)里的自然,安靜的時候就萬籟俱寂,熱鬧的時候分明是天地間的聲音,聽的入迷。我蹲在池子邊上的石頭疙瘩上,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嗡嗡的,能感覺到這龐大的水系里的生命網(wǎng),池中間有個特別簡陋的,但還算別致的橋,每一個落腳處,就有兩根圓木并連搭著,踩上去也穩(wěn)穩(wěn)的,這有處度水的小瀑布,我現(xiàn)在的位置恰好在水流湍急處,流水的聲音雄渾壯美,形成不小的高度差外,擦著石緣的聲音尖銳里藏著柔軟,水石包容相生著,我把手展著輕輕放在急流處,水向下俯沖著,全是清爽清潤的觸感,我從小喜歡水,夏天鄉(xiāng)里的天地沒水泵的時候就有水管子,蜿蜒的管子洶涌的水流,總能捏著管子玩上大半天,把地里沖上個泥洼泥洼的才滿意,手沁涼了,褲管子也是濕著,回去的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全是泥濘,也還是開心。城里的日子,小孩子的時候,一洗盆的涼水端在眼前,丟些亂七八糟的小玩具進(jìn)去,灌上水,完完全全就是個海底的小世界,誰也摻和不進(jìn)來,小孩子應(yīng)該都喜歡水,家里的玩具有一樣,必不可少,便是黃色的小水鴨子,捏上會叫的那種,整整齊齊的一下五六個,還有個大的鴨媽媽,是我童年最愛的玩具,放它們到水里,總感覺像是冒險(xiǎn)一樣的生活,現(xiàn)在仍然有不少的念想。 這片地的涼亭特別大,不過也不算涼亭,因?yàn)闆]有個遮擋,竟是空空的木頭椽子,擺著幾個座位,像是長長的葡萄藤,可惜沒人愿意在上面烤著,畢竟不是誰都能忍受得了這毒日頭的。

? ? ? ? 轉(zhuǎn)個彎有盞夯的沉穩(wěn)的索橋,粗欖似的繩索堅(jiān)固的圍著這扇小池塘,被石子硌過的水花聲幾近消失,半米高的蘆葦兀自銜水生著,團(tuán)團(tuán)的一大片,驀地好像換了一個時節(jié),微風(fēng)過境,青蛙呱鳴的聲音還在耳邊,旁支斜生的草向相同方向輕輕擺著,不斷有有人路經(jīng)此橋,沒有斬?cái)嗍裁?,反而使橋和水黏的更鑿?shí)了。

? ? ? 剛剛有位騎著賽車的老大爺,身手熟練,像是這紅棕色的磚道轉(zhuǎn)眼變成了車騎比賽的場地,好不瀟灑!后面尾隨著一只茸毛毛雪白的大狗,尾巴似一盞能吹散的蒲公英,靚的緊,我就跟著它往前走,到中心廣場這,有座帆船式樣的建筑物,周遭都是用青磚截的方方的花草叢,憑空把這片地界分成無數(shù)條小巷道,多的是出路,人為精致的修葺和自然天然給予的潛藏融為一體,特別和諧。

? ? ? ? 到了類似一個圓圓酒盅的大花壇,最中央栽著一顆有些歪著脖子頗具戲劇意味的老樹,葉片都是狐貍尾巴似的,小一點(diǎn)就像簇著的火苗,樹冠特別盛大,開在山花爛漫里,穩(wěn)重的沉靜的就像留在相冊里的風(fēng)景圖,旁邊的小札柳樹篩動著,根本不像是一起風(fēng)參雨宿過的同伴。

? ? ? 有意思的是,大門的木檐上鋪著的茅草和這里面所有的小三角涼亭都一樣,想起了詩人杜甫處身的小茅廬,承載著他所有的愛民熱忱和為國情懷,秋風(fēng)刮不散的正是一座聳立的豐碑。

? ? ? 這里的豐碑絕對是樹,各行各色的樹,由樹分度出的岔路口,常常讓我無從抉擇,多數(shù)情況下我是習(xí)慣順著人多的路徑直直往前走,這里的樹林很密,幾乎全覆蓋了供游人漫步的小道,車轱轆總是情不自禁的,帶著模棱兩可的我穿梭在硌硌棱棱的卵石路上,不相稱的是這里長著很多翻著尖的像桃子和火輪果一樣的黑綠色的樹,不知是不是修剪的線條特別的自然而完美,樹的品種不間斷的變化,雖然分不清各是什么, 卻總歸體會了播電影般動態(tài)的圖狀美,回想起小學(xué)時候自然科學(xué)課總是和大自然挨得很近,常常要搜集各種樹的標(biāo)本,新奇的喜歡著,不過太喜歡了反而傷神,等到眼影都快抹了層層疊疊的綠,心里就像塞了塊炭,有些慫了,多綠的地方人氣少的可憐,全是心里泛毛的綠氣,以前有過一次凌晨兩三點(diǎn)造訪此地的經(jīng)歷,夜色格外有韻味,卻也在心底里不多不少留下些殘疾,不得不說,自然的成色神奇而瑰麗,但是總感覺有種戾氣在,陰森森的,瘆人的慌,好在終于行上了整磚鋪就的平滑路上,緊張和不適才稍稍好一點(diǎn),視野頓時開闊了不少。

? ? ? 這條完全是石頭路的盡頭是羊腸小道的結(jié)尾,不單單平地上鋪著的疙瘩狀的小石塊,兩旁還全是形狀不一的石頭,它們互相搭著,有點(diǎn)摸著石頭過河的意思,這條路可是不平坦,騎過來磨著車轱轆直響,前面高處臥個小山坡,旁邊還有小河渠,真是喚起了我不少童年記憶,家鄉(xiāng)的那條大渠是鄉(xiāng)下的生命河,更是小孩子親密的母親河,高高的山泉往下奔著,聲音雄渾,直沖沖的就能塞滿整個渠道,莊稼人打開水閘放到田地里引水灌溉,孩子們讓水淌過腳丫子腿脖子,抓起河畔的生泥蘸著水,濁濁的亂攪一氣,捏個小泥塑,疊個小紙船丟里,一會水載就晃沒影了,偶爾還能抓個小蛤蟆,軟乎乎的肚皮兜子,咕咕的叫著,我們根本不知道害怕,看它倆眼睛瞪著,磨砂著凹凸不平的后背,玩膩了就放生了,它遭殃似的蹦噠逃了,可惜這里的渠沒有水,水閘也生銹干著,渠底枯著,渠上的黃土被太陽曬的皸裂著,干燥的不行,日漫里有“虞美人的山坡”,這里還真有點(diǎn)像,因?yàn)槲铱吹皆偻熬腿腔?,路過的人欣喜的聊著說它是水蓓子,專喂兔子的,字我也不知怎么寫,肯定是帶點(diǎn)方言的腔調(diào),不過我看這花生的美艷極了,風(fēng)情得很,連串連串的,像是麥穗子,一個花頭間生出好幾片,但出奇的是紫色,還是粉紫粉紫的,順眼的不行,它吊在高高的桿子樹上,這樹也生的十分古怪,像是竹節(jié)子,細(xì)綹綹的,但總歸超不過楊樹,兀自生著,每顆間隔著不定的間距,互相謙讓著,微風(fēng)過境,悠悠的擺著,似一片亮紫色的海洋,扎在我眼睛里蕩漾著,有些花太成熟,焉焉的,顏色變得深了,像是墨水度上去的,黑紫黑紫的,不過實(shí)話是我太喜歡它們了,流連了好久,這里往來的人挑著眼睛一撥又一撥,我還在原地獨(dú)自待了好久,才騎車磨著谷子般往前走,更加的豁然開朗了。

? ? ? 開展的格局倒是蠻舒服自在的,還是剛才的感覺,低矮的茅檐,迂長的回廊,觀景船??堪哆叄袷谴业男≥p舟載著游子出使遠(yuǎn)行的驛站,在青荷般的河水和青蔥般的樹影婆娑里沉淀著,安靜的美麗著。

? ? ? 剃了毛的小狗,像是揪了羽毛的公雞,單薄而可憐,感覺下一秒會變成油鍋里的煮食,散發(fā)著燎皮肉的死氣,沒了毛的庇蔭總覺得令人同情的很,偏巧只留了小爪子上的毛,像是穿了雙熱毛靴子,走起路來還一癲一癲的,歡快的很,這里的磚更大更寬,走幾步就有一條粗縫,但是磚縫里的草長得格外亮眼,跟旁邊精心培植的花比肩生長的,也絲毫不遜色。

? ? ? 原路返回,風(fēng)光不與來時同,藍(lán)天白日的簾幕更重了,壓迫的心緊著,不同于來時的隨意和散漫,風(fēng)馳電掣,正巧臨近出口處也有處小湖泊,時間緊沒停車,卻也刁著眼睛瞟了個大概,它雖然也有青蛙增色,但是卻不像個小池塘,倒像是個小水庫,波平浪靜的,而且水質(zhì)特別純凈,平展展的,亮堂堂的,一點(diǎn)也不像剛才的小荷塘,生在昏昏暗暗的光影里,有些隱世的味道,這兒的水像個君子,堂堂正正的,生在光明里。

? ? ? 我騎車飛奔著尋出口的當(dāng)兒,眼前忽的撲上來成群的小蠅子,我往哪走,它就生跟著往哪奔,感覺眼窩子里嚼著一堆,真是難受的我不行,就一個勁的往前趕,邊用手扇著,真像一場蝗災(zāi)一樣,弄得我很狼狽。果然空氣里的熱情散下來了,但是蚊子什么的不知名的小生物們便多了起來,我是唯恐避之不及,便像是被趕著似的離開了這片清凈之地。

? ? ? 回去的這條柏油路兩旁全是丁香花,含香蓊醉,芳香馥郁,嗅著一路丁香花氣,心里深深地為沒有錯過如此不含羞而盛放的花期而感嘆,騎著車的心情飄飄何所似。

? ? ? 游了圈大太陽地的到家第一件事必須是快速把汗津津的衣服褪下來,掙了鞋和襪子,扎著兩只嫩白腳丫子,五個小腳趾終于脫線的獲得了自由,就像看到了武俠小說里腳掌散發(fā)著被毒熱倒逼出來的白氣一樣,身心舒泰。因?yàn)槟呐率谴┥献畋∑さ男妥疃萄囊m子,也阻擋不了地板的熱源帶給它們黏糊糊的粘連不適感,所以此刻的我真是說不出來的好感想。

? ? ? 不過我真的是把最難挨的散熱過程留在了有些漫長的旅途中,心里就剩裹著的涼了,還有充溢的漫出的情感,為這次的旅程感受證明,無比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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