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J城繁華中心的街角有一家M記。兩層樓高的落地窗把這家布置簡約溫馨的餐廳包圍,外面是J城的金融中心,繁忙寬敞的道路兩旁是一座座巍然聳立的高樓大廈,西服正裝的白領(lǐng)們正穿梭在這片鋼筋水泥中,那時的她就坐在M記大大的落地窗前,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人來人往。
餐廳里也是一片繁忙,城市里的金融界精英們正在這里小聚,談工作的,打電話的,或是只是在這里享受短暫休閑時間的......就是在這里,一個離她生活有些遙遠的地方,她第一次遇見了陳厲。那一年,她十三歲,他剛剛成年。
這對母子是剛剛搬到她們小區(qū)的新鄰居,阿姨熱情又開朗,很快就和她的媽媽熟絡(luò)起來,這天把孩子都叫上一起吃個飯,兩個大人在遠處說說笑笑的點單,她就趁機細細打量這位話少的哥哥。真的好帥,也很挺拔。
十三歲的女孩盡管有了些小心思,卻也總是天真爛漫的。她開始向這位她喜歡的哥哥提出各種各樣奇怪的問題:“哥哥你怎么都不說話???”“哥哥你為什么那么高?”“哥哥你在想什么?”......陳厲只是靜靜坐著,眼神談?wù)劦钠诚虼巴?,現(xiàn)在想想,他當時嘴上一直在敷衍著她,心思應(yīng)該早就飄到九霄云外去了吧。直到她問了現(xiàn)在覺得很唐突的問題:“哥哥你問什么管你媽媽叫阿姨???”陳厲的身子立刻僵住,抿著唇,沉默不語。于是,她識相的再也沒有問他問題,至于這一餐后來是怎么開始和結(jié)束的,她現(xiàn)在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她是后來才了解到他的種種,她也是后來才漸漸明白,陳厲為什么會那么冷談,敏感和憂愁。
[貳]
她順利升入初中,正好是陳厲高中的初中部,熱心的阿姨叮囑陳厲要多多照顧她這個小妹妹,陳厲恩了一聲,低頭注視著正在他家鬧騰的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學校時,他們確實能經(jīng)常見面,不過,在陳厲的印象中,她永遠都是在他教室門口調(diào)皮探出個小腦袋等他的小女孩。很多年后,陳厲回想起這段往事時還對她說這個畫面一直在他腦海里很多年,也伴他熬過孤獨寂寞沒有她的那幾年。
在學校的那年,大概是她能回想起與陳厲在一起的最單純美好的一年。再冷淡的陳厲或許也受不了當初那個活潑的小女孩,她漸漸發(fā)現(xiàn),陳厲有時也會真真切切的給她一些反應(yīng)了,也會被她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逗樂,也會在她笨拙的糗態(tài)面前無奈的搖搖頭。他們常常坐在學校小亭里的長椅上,看著學校道路兩旁的綠樹如茵,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老師,就只是這樣肩并肩的看著,那時候,陳厲離她很近,她卻覺得自己怎么都到不了他的世界,也永遠無法體會他的喜怒哀樂。
然后,她就只記得在一個草長鶯飛的下午,她像往常一樣去找陳厲,他突然對她說:“我要出國了?!逼鋵嵥敃r心里確實有些不舍,但不至于哀傷,她只是單純的覺得是一個她喜歡的哥哥不能每天都陪她玩,一起看風景了。直到后來,她漸漸長大,知道當初陳厲是爭取到了獎學金名額出的國時,她卻有些惘然:明明是那么難爭取競爭激烈的事,為什么他執(zhí)意要走,那么遠,那么長,他不想多陪陪阿姨,陪陪她嗎?
陳厲之后向她認真解釋過原因,他說自從父母出事離開他之后他就一直被阿姨照顧,他不想再麻煩阿姨了,他想要自己養(yǎng)活自已。還有一個他執(zhí)意要走的原因就是其實陳厲當時已經(jīng)喜歡上了她,只是他覺得她是他的妹妹,不應(yīng)該對她產(chǎn)生什么想法,于是決定遠走他鄉(xiāng),離開這個有她的地方,好讓自己靜一靜,忘掉這段感情。
事實證明,陳厲不僅沒有徹底忘掉這段感情,還相思成病,愈愛愈濃。
[叁]
她升入高中了,就是陳厲的那所高中。上了高中的她依然開朗活潑,依然冷笑話不斷,依然會不斷出糗鬧笑話,只是那個從小到大她一直粘著,一直陪著她的人不見了。她的生活并沒有因為他的缺席有任何改變,她還是會交很多朋友,周末一起相約去爬山;她還是常常在學校的長椅上發(fā)呆;她也還是會到街角的M記和朋友小聚。只是她偶爾會覺得,她的人生不會再有陳厲參與了。
她的感情生活也一點都不空白,總有人在她心上停停走走。她投入過也愛過,可結(jié)局都不盡如人意。她是后來才漸漸明白,陳厲對她來說就是心靈十字路口上的街角,不管周圍高樓大廈,人來人往,街角始終都在那里,不曾離去。
出國后的陳厲一年回來一次,每次都要呆個十天半個月,可他們漸漸變得沒什么話說。在陳厲出國的這段時間里,她從來沒有聯(lián)系過他,她有些生氣,也有些不明白,為什么當初他要執(zhí)意離開,缺席她今后的人生。她以為陳厲會像哥哥那樣每隔一段時間都打個電話過來,噓寒問暖,關(guān)心她現(xiàn)在的生活,可惜在她的電話聽筒里陳厲的聲音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陳厲和她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除了那短暫的幾天,他們在自己的世界里各自安好。
可令人懊惱的是,她終于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是喜歡陳厲的,在他們有所交集的短暫的日子里,她常會偷偷看他,從頭到腳。無奈的是,她找不出什么不適,陳厲的從頭到腳,她都喜歡,對,連襪子都喜歡。她真的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于是鴕鳥式的把自己包裹起來,再也不和他分享,和他一起看風景。
在陳厲的印象里,他們就這么別別扭扭的走過了她的高中三年。
[肆]
美好的大學生活開始啦,她緊張又興奮。高中三年已經(jīng)讓她習慣了沒有陳厲的日子,只是午夜夢回時,她還是會想到他,然后假裝釋然的告訴自己,你和陳厲不合適?,F(xiàn)在她只想好好享受大學生活??墒?,陳厲,那個她心里的街角有一天突然蘇醒了。
回憶起來,又是個草長鶯飛的下午,和當初陳厲跟她說要出國的場景那么一樣。那天,她正和室友們聚會,在KTV里唱的滿腔豪邁,幾首唱罷,她習慣性的看了一眼手機,馬上瞪大了眼睛:陳厲,兩通未接。她馬上走了出去,關(guān)上門,屏蔽掉了雜亂的聲音,長舒了一口氣,撥了回去。很快響起陳厲低沉的聲音:
“喂”
“陳厲?!?/p>
“恩”
“你剛剛打給我???我剛才我們一起唱......”
“我要回去了,不在走了。”
她不知是欣喜還是擔憂,她突然有些擔心就算是陳厲回來他們也再回不到從前,可就在那一瞬,她決定勇敢。她想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勇敢面對自己所愛。
電話里的陳厲又“喂”了一聲,她對他說:“我去接你?!?/p>
陳厲幾乎是用擅抖著的手掛掉電話的,剛剛他鼓足勇氣撥通了她的電話,他想要告訴她我回來了,我不在離開你了,我不想再缺席的的人生了,我很想你??墒撬珱]有接他的電話,他撥了兩邊,在電話那頭等了很久,直到出現(xiàn)對方忙的提示音才肯掛掉電話,他自嘲的一笑,覺得他們再無可能時,她居然打進來了,還說要接他,陳厲想,這輩子,他的人生一定不能沒了她。
那通電話后他們再見面是幾天以后的機場。他發(fā)短信告訴她了航班號,走出通道后,他果然看到了她,還是那么瘦,那么單薄,還是一臉的燦爛笑容。陳厲再也忍不住了,行李箱都撂在一旁,沖過去抱住了她,她著實一愣,卻笑得更燦爛了。陳厲幾乎是哽咽的對她說:“不要不理我了好嗎,我好想你?!彼纹さ沫h(huán)住了他的腰:“看你表現(xiàn)嘍!”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沒有前奏,沒有曖昧,就這么真真實實的在一起了。后來,陳厲給他講了父母親的去世,講了他不開心的童年,講了他在異國他鄉(xiāng)時對她的想念。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好像能真正體會到他的喜怒哀樂了,她真的走進了他的世界。不過用陳厲的話說是:“我的心給你留了道門?!?/b>
現(xiàn)在她覺得他真真實實的擁有了這個心中的街角。陳厲不在憂傷冷淡,在她面前他就像個孩子,討厭幼稚又可笑??墒?,她喜歡。
陳厲就是那個只屬于她一個人的街角,無論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美,他永遠在那一角,注視著她,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