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客廳里正放著京劇，哐當(dāng)！京劇嘎然而止。聽見動靜，夏天明跑到廚房。夏英正半蹲著撿拾地上的碎片，“爸——”一抬頭，夏天明一腳把她踹翻，大罵：“去你媽的！”夏英剛要起身，夏天明又朝她肚子踢了一腳。夏英躺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另一手蒙住嘴。

“呸，賤貨，跟你媽一樣?！绷R畢，夏天明回到客廳，抖了抖雙臂，一屁股坐下?？蛷d又放起京劇。

夏林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從房間走出來?？蛷d里煙霧彌漫，夏天明那顆頭發(fā)花白的腦袋，正隨著戲曲搖晃著，夾著香煙的手也一起搖著。老家伙正在興頭上，是萬不能打擾的。他往廚房瞥了眼，見姐姐正躺在地上。他嗤笑兩聲，又“回府”了。

夏英緊緊捂住嘴，生怕哼出聲。她額頭冒汗，脖頸的青筋鼓起，整個身子微微抽搐。“鏘！鏘！鏘鏘鏘！……咚！”梆子一敲唱起來了。她全身一松，疼痛緩解了些許。起身后，直勾勾盯著地上的碎盤子，下意識朝碎片伸出左手，嘣！嘣嘣！戲曲的鼓聲令她把手抽回，擦了擦未干的眼淚，小心翼翼收拾了廚房。

夏英來到“自己的房間”，呆呆坐在梳妝臺前。戲曲還在放著，嘈雜的響聲從虛掩的房門鉆進來，鉆入她體內(nèi)。時間還早。她站起身，警惕地從梳妝鏡后拿出一張照片。側(cè)身站在門后，雙手端著照片癡癡看著。照片里一男一女，各抱一嬰兒。女的是她死去的母親，抱的嬰兒便是她，男的卻不是夏天明，她的指尖輕輕觸摸著照片里的人。戲曲停了，她立馬收起照片，關(guān)了燈，褪去身上衣服。一絲不掛躺著，望天花板，死了一樣，睡了。

深夜，她的房門被拉開，一道黑影朝她撲來。黑影撕咬著她，她睜著眼，動不了，野獸喘著粗氣。意識跟著目光飄到窗子上。兩道窗簾的夾縫里投進一米光，燈光？月光？

咔嚓！門關(guān)上了。夏英流著淚，沒聲音，只有黑暗，無盡的黑暗。良久，她起身。開了燈，光著身子站在梳妝臺前。她看著鏡中自己搖搖頭，擺擺手。她穿上裙子，一身白紗裙，白紗裙映有紅色，像只鳥，仔細看，是一朵朵梅花構(gòu)成的。血紅，慘紅，小小的。

她悄悄出門了，抱著照片，在夜里走了很久。她雙手捂住心口，奔跑著。裙擺隨風(fēng)飄，她的前方是一片光亮。她像蝴蝶，——夜晚的蝴蝶。

冷月生態(tài)公園，在湖邊上。冷月湖邊上，繞湖一圈都修了路，不寬，剛好夠五六人并排跑，冷月生態(tài)公園就坐落在湖邊一段路上。明晃晃的路燈下，夏英舞著。她舞動雙手，從這邊舞到那頭，像翩飛的蝴蝶；她又轉(zhuǎn)動身子，又從那頭飄到那邊，像風(fēng)中的雪花。她突然縱身一躍，落入湖中。冷冽的湖水包裹她，她不斷下沉，墜入黑暗。

一只大手插入水中，一股巨力把她從湖中拽起。

“小伙子，你沒事吧?！?/p>

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太陽橫亙在藍藍天空。陽光下，湖水呈淺藍色。剛在說話的是一名穿保安制服的男子，看樣子四十多歲，身材挺拔魁梧。

“你剛從我面前跑過，可我轉(zhuǎn)個頭你就沒了。還好我反應(yīng)快，不然你就淹死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嚇著啦？”

東陽趴在草地上，吐了口水。他一面吐，一面朝保安搖手。

“我沒事！”

說完，東陽起身就跑。保安還在他身后喊著，但東陽哪管這么多。

東陽回到住所。一進門，聽到趙媛正在打電話。

“先這樣吧，改天再聊?！?/p>

趙媛掛斷電話，對東陽說：“是小林，她約我去——”

“那就去吧?！?/p>

趙媛見東陽一身濕淋淋的，又問：“你去哪兒了，怎么搞得一身濕？”

“呵呵，你在意嗎？”

說完東陽走進浴室。

趙媛怒罵：“神經(jīng)??！”

東陽在浴室只聽“嘭”的一聲，他知道趙媛走了。洗完澡他便進到臥室睡了。入夢后，他又成了她。

嘀嘀嘀，手機響了。

“喂！”

電話是趙媛打來的。

“別睡了，你電話打不通，華明打電話說來看你，我買了菜，今晚留他在家吃飯吧?！?/p>

“你看著辦吧?！?/p>

東陽精神恍惚，他起床慢慢走到鏡子前。搖搖頭，晃晃手。先迷茫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再走出房門，呆呆看著阿姨把一盤盤菜端上桌來。

菜上齊了，東陽和趙媛坐在一邊，華明坐在對面。

寒暄客套，之后開始吃飯。東陽草草吃了幾口便離席。飯后，華明和東陽坐在沙發(fā)上喝茶。一面喝茶，他們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這段時間有沒有吃藥？”華明問。

“什么藥？”

“就是上次我給你的藥。”

趙媛走來對華明說“我一直在督促他吃呢。”

“那好，一定按時吃。對東陽的病……”

看著眼前二人，東陽面無表情。

東陽徑自起身回到臥室，只留二人面面相覷。

“別管他，他就這樣。來你先喝茶?！?/p>

趙媛給華明倒了水，便去廚房交代阿姨切水果。

華明一人在茶幾前喝著水，他掃視著這個家里的一切，不知在盤算什么，一杯茶下肚，他起身，慢步走到陽臺，天慢慢黑了下來。今晚沒有月亮，他又回到了茶幾旁坐下，趙媛也端著一盤水果走來坐下。

趙媛招呼華明吃水果，趙媛突然問：“要不要喝點紅酒？”華明轉(zhuǎn)頭看向東陽臥室方向，趙媛心領(lǐng)神會說：“沒關(guān)系，他睡了。難道喝酒還要他同意不成！”

華明難掩內(nèi)心激動，他說：“那就喝點兒?！?/p>

趙媛叫阿姨拿來紅酒和兩只酒杯，她給華明倒了酒，自己也倒了點。

華明說：“這段日子?xùn)|陽病了，真是苦了你了?！?/p>

趙媛抿了一口紅酒，她輕蔑一笑說：“可誰知道呢？”

這時阿姨走來，她向趙媛交代了幾句，說完便離去了。

華明放下空酒杯，來到趙媛身后抱住了她。

“我知道??！”

趙媛沒有掙扎，任由華明的嘴在她頸間滑動。她抬起酒杯晃了晃，剛舉杯，東陽的臉映在了杯子上。酒杯掉落……

啪嚓！

夏天明沒接住夏英遞來的杯子。

他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抬手便打。夏英突然跑開，朝自己的房間跑去，夏天明猛追而至，狠狠抓住了她的頭發(fā)，夏英哭叫求繞，他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了，死死把她的頭按在了梳妝鏡上。鏡子里的夏英身影已經(jīng)扭曲，有那么一個瞬間她好似又抽離了。

咣啷！鏡子碎了，一張照片在鏡子左下角顯露出來。夏天明大喊，“叫你跑！”夏英抓住一塊鏡子碎片連帶照片，朝后一揮，“啊——”身后一聲大叫，夏英得以掙脫，朝外跑了。夏天明痛苦地捂著臉大喊大叫，從捂眼的指縫間看到夏英又回頭朝他跑來。

“賤人！”

他剛要向前，卻被沖來的夏英一刀刺中心口。他倒了，可她沒停止，眼神如鋼釘般釘入他體內(nèi)。接著她坐到他身上，一刀接一刀，點點紅花飄飛著。末了，她拉開窗簾，陽光涌入。房間內(nèi)盛開著無數(shù)的紅花，血紅。

夏英笑著，“啊哈哈！哈哈！死了?！?/p>

“怎么這么吵，要死?。　?/p>

夏林走到房間門口，看到地上的血，又抬頭看著夏英，蒙了。

“姐——”

“差點忘了你！”

夏英猛地朝他舉刀撲來，夏林回頭撞到了走道的墻上。

“姐，放了我吧！”

凄慘的叫聲不絕，一道道刀光劃過。

刀光晃了東陽的眼，他一手抓著趙媛的脖子，一手舉刀。

趙媛哀求：“東陽，放了我，都是張華明，是他要害你，他死有余辜，都是他逼我做的?！?/p>

一刀落下，一刀又起。

夏英揮刀如雨，沒多久夏林就沒聲了。

夏英的白裙映上了團團點點的雪花，雪花構(gòu)成一只展翅欲飛的鳥，她笑看手里的刀。

沾血的刀上，映出東陽的臉，東陽正笑著，笑得很大聲，肆意的笑聲在屋里回蕩。

哐咣！

夏英手里的刀滑落地上，這一聲響好似舞曲開頭。她扭動身體，裙上的鳥飄然飛起。東陽邁開步子，雙手環(huán)著空氣舞動著。四周空氣彌漫著血，他們扭動身軀，像兩條舌頭，舔舐著空氣中的血腥。她轉(zhuǎn)著，他舞著。舞步一前一后，好似抱在一起舞著，身影逐漸重合。

電腦屏幕里播放著東陽跳舞的畫面，播放結(jié)束。一名警察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東陽，鐵證如山你要怎么狡辯！”

東陽笑出了聲。

坐在對面的警察拍桌大喊：“嚴(yán)肅點！”

東陽止住笑聲，恢復(fù)了冷淡的表情。

劉山問：“是你殺了你的妻子趙媛，和張華明嗎？”

“是，是我殺的?！?/p>

“你的動機是什么？”

“動機的話，應(yīng)該是自保吧?！?/p>

坐在劉山旁邊的王洪發(fā)話了：“自保，你還不打算老實交代嗎？”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p>

劉山說：“說說看。”

“趙媛出軌我是知道的，你們查過我，應(yīng)該知道趙媛是我老師的女兒。”

“這和你的案子有什么關(guān)系？”

“知名的教授為什么要把寶貝女兒嫁給自己的窮學(xué)生呢？”

劉山大怒：“別給我賣關(guān)子，老實交代?！?/p>

東陽緩緩?fù)鲁鲆豢跉庹f：“好吧，我會交待全部，我現(xiàn)在說，你們不要打斷我?！?/p>

王洪說：“你說吧?！?/p>

“我和趙媛結(jié)婚并非出于感情，我們各取所需。我的專業(yè)需要資源才能進行研究，而她的父親需要我的研究成果。所以，我不是因為趙媛出軌張華明而殺她們的。一年前，我研發(fā)的一種藥失敗了。那段時間我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太好，所有人都覺得我精神出現(xiàn)了問題。我的老師，也就是趙媛的父親，他叫我離開實驗室回家休息。呵！我知道他是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能給我一支煙嗎？”

王洪給東陽點了一支煙，東陽深吸了一口，緩緩?fù)鲁觯又f，“我在家修養(yǎng)時，張華明來到我家，拿了一種藥給我，說是他所在藥企研發(fā)的一種新藥，專門治療我的癥狀，并再三叮囑趙媛說要每天服用才有效果，自此以后，趙媛對我表現(xiàn)出了異常的關(guān)心。她天天都提醒我要吃藥，看著我把藥吃下去她才放心。”

東陽抽了兩口煙，接著說，“我之前精神出現(xiàn)問題，并不是自發(fā)的。是我在自己身上試驗我研發(fā)的藥。通過研究我知道，人身體疾病大多是因人自身的情緒導(dǎo)致，而我研發(fā)的藥，可以抑制人的情緒達到保護人的身體的作用。我把這藥取名“坐忘”，通過自身實驗，我了解到這藥的弊端?！粌H會消解人的情緒，還會讓人忘記自己。長期服用的話，人會完全消除自我意識，結(jié)果可能是變成植物人。人的情緒是個人投射，是人表現(xiàn)自己的方式，沒了情緒，人也不再是人了?！?/p>

劉山剛要發(fā)話，東陽抬手打斷，“別急，我還沒說完。張華明拿來的藥，我找人分析過。這藥，就是‘坐忘’。我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但我知道是他倆要害我?！?/p>

劉山盯著東陽說：“所以你殺了他們兩個？”

東陽掐滅香煙，回答：“是，是我殺了他們。”

王洪問，“張華明給你的藥，為什么沒有吃，而拿去分析？”

“我所學(xué)的專業(yè)告訴我，能治愈精神病的藥不存在?！?/p>

劉山又問，“難道他們兩個就沒發(fā)覺你會發(fā)現(xiàn)這個藥是坐忘？”

東陽笑了笑說：“趙媛只知道我是博士，工作是在實驗室里。如果她爸不是我老師，她連大學(xué)都考不上。至于張華明，他最開始是干銷售的，能爬到如今的位置，我想與藥理學(xué)無關(guān)。”

“那好，我問你。這個藥你沒吃，那藥在哪里？”

“我留了一部分作證據(jù)，剩下的都沖下水道了。”

“案發(fā)當(dāng)日你所用兇器去哪里了？”

“被我扔垃圾桶了，現(xiàn)在估計被焚燒了吧?！?/p>

“別給我耍小聰明?！?/p>

東陽不再開口，幾番審問后他依舊如此。最后他被帶走了，接連幾日的審問令東陽疲憊不堪。

“咚”的一聲，法槌落下。

“現(xiàn)在開庭，提被告人東陽到庭。”

東陽被兩名法警從羈押室?guī)У奖桓嫦?。東陽表情麻木，他機械地回答：“是”。

“本院認為，被告人東陽犯故意殺人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犯罪手段極其殘忍，后果極其嚴(yán)重，社會危害性極大，且毫無悔罪表現(xiàn)。公訴機關(guān)指控的罪名成立。為嚴(yán)肅國法，懲治犯罪，保護公民生命權(quán)利不受侵犯……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被告人東陽，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p>

整個庭審過程中，東陽什么都沒聽清楚。唯獨最后的判決，判決下來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氣。他釋懷地笑了，最后被帶走時，他回頭朝旁聽席位看了一眼。

李星正坐在旁聽席中，這樣的結(jié)果，他也只能搖頭嘆息。

東陽被執(zhí)行了死刑。三日后，a市公安局接到一個報警電話。

一女子哭著說，“我爸爸和弟弟死了……”

審訊室內(nèi)，夏英哭了十多分鐘后才止住，又抽泣了五分鐘左右，她開始說話了：

那天晚上又被打了，很疼，但我必須忍住。不能出聲，不然他會越發(fā)用力打我的。自從我媽死后，我替了她。說到這，夏英的眼淚不自覺流下。女警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擦了眼淚，握緊手里的紙巾。恢復(fù)后，她接著說：到了晚上，我偷跑出門，去了冷月湖。

王洪問：“冷月湖在哪里？”

“冷月湖，這是原來的名字。我是從我媽留給我的照片知道的，現(xiàn)在叫暖日湖了。我夜里常去那里。那天我實在受不了，我跳了湖。夏英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暖意，我被救了。天很黑，我看不清他的長相。他的手很燙，很溫暖。他給了我錢，和他分別后，我找了家賓館住下。第二天我不敢回去，我回老家了。去看了我媽，給她燒了紙。第三天我還是回去了，想著就讓他再打一頓吧?？晌业郊液蟆?/p>

王洪拿著東陽的照片問，“那晚上，救你的是這個人嗎？”

夏英眼神里露出一絲惶恐，但她隨即搖頭否認。

“好了，夏小姐。你先休息下，我們需要整合一下證據(jù)?！?/p>

夏英那一絲惶恐終究被王洪捕捉到了，他離開審訊室，來到辦公室的電腦前，他找到東陽第一次的審訊視頻。

視頻里，東陽述說著他的經(jīng)歷：“我早上出去跑步，跑到暖日公園，我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往湖里跳?？傻任覐暮锱莱鰜頃r，天黑了。我回了家，我聽見“啪嚓”一聲。一個老頭出現(xiàn)在我面前，他要打我。我跑，可還是被他追上了。他按著我的頭往鏡子上撞，鏡子碎了。我拿住一塊碎鏡子就往后面刺，老頭松開了我。我跑到廚房拿了刀，我殺了他。我還殺了另一個好像是我兄弟的人，我覺得他和老頭一樣該死。視頻播放完畢，王洪又反復(fù)觀看了好幾遍?！?/p>

“王隊！”一名年輕警察拿著一個文件夾朝王洪走來，“你要的資料我去當(dāng)?shù)孛裾植榈搅恕！?/p>

“好，辛苦了。”

王洪打開文件夾，里面都是東陽的資料復(fù)印件。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突然起身。他火急火燎地又來到審訊室外，審訊室外劉山和幾名警察正觀看著審訊。而審訊室里坐著的正是夏英，這起案件極其棘手。只因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兇器上有東陽的指紋，經(jīng)過比對這刀正是東陽丟棄的那把。

“老劉，你來一下。”王洪拉住劉山就往一邊走。

“什么事，這么要緊？”

“有新的發(fā)現(xiàn)，你跟我來?！?/p>

二人移步辦公室，劉山驚訝道，“他們是親兄妹？”

“不止如此，他們還是孿生兄妹。”王洪把資料遞給了劉山，資料顯示兩出生日期同為一天。劉上往后又翻了翻。

半晌劉山開口說：“兩人一歲時父母就離異了，東陽跟他父親，而夏英隨她母親嫁給了夏天明，生了夏林。夏天明跟夏林都是此案死者，所以你覺得——”

“我覺得此案兇手是夏英，而東陽的案子完全就是為了這個案子而作的?！?/p>

劉山說：“可現(xiàn)在兩起案件的線索都表明兇手是東陽做的?！?/p>

王洪搖頭說道，“再接著查吧，先看二人案發(fā)之前是否有接觸。等下我就交待小李他們，就按這思路來查?！?/p>

幾日后因證據(jù)不足，夏英被釋放了。

夏英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她穿了一身黑。她走過熙熙攘攘的街道，來到一處人跡罕至的街角。她手里拿了一張照片，好像在找什么，看了看面前的招牌，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確認一致后走進了一扇小門里。門沒關(guān)，一推就開了。一開門是一個庭院，種滿了花花草草。庭院后面是一棟二層小樓，一樓的滑軌門打開了，一個亂蓬蓬腦袋鉆了出來。

一看到有人，那腦袋又快速縮了回去。沒多久門完全打開，李星從里面走出來。

“歡迎好哥們兒心理咨詢中心！”

夏英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她朝后退了幾步。見狀，李星攤開雙手小聲說：“別害怕，朋友?！?/p>

“朋友，你是需要心理咨詢，還是陪聊啊?！?/p>

夏英沒有開口，沉默了幾秒?！安蝗?，我們里面說吧。”李星把夏英讓進屋內(nèi)。

“你叫什么名字？”

夏英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定定站在桌旁。

李星又拉了把椅子來夏英，“來，我們坐下說。”

見夏英坐下，李星也在桌旁坐了下來。

夏英看著面前凌亂的長桌，桌上擺滿了東西。

李星首先開口，“這段時間有點忙，替一個朋友辦點事?！?/p>

夏英還是沒有放松警惕，李星挪動了座位，他又向后挪了挪。李星的桌子很長，兩人各坐一頭。

見李星離自己遠了，夏英才艱難開口：“是有人讓我來的?！?/p>

“哦，是這樣啊。我這里一般來的人不多，都是客人互相介紹?！?/p>

夏英沒有搭話，李星也不急。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說：“這是我朋友寫給我的信，我剛還在看，我想，你不介意我朗讀我朋友的信吧？”

夏英沒開口，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李星開始朗讀“朋友的信”——

朋友，我走了。抱歉沒和你說一聲！我發(fā)現(xiàn)，這一生，一路走來。我只有你這個朋友，當(dāng)然我也很慶幸，慶幸能有你這么個朋友。我第一次來你這兒時，你隨便問了我?guī)讉€問題。你就此認為我沒有精神病，你的專業(yè)讓我動容。我真沒想到，世界上還有你這種人。我和你，恐怕不是一句相見恨晚，能概括的。我幼年有兩愛，愛讀書，愛爸爸。我知道，你肯定會問“為什么是愛爸爸”。誰叫我只有爸爸呢，成年后，我以為我的愛好會變得廣一點。我發(fā)現(xiàn)還是愛爸爸，愛看書，愛科研，愛我的老婆。呵呵，是我天真了。我沒有身處陽光里，我一直被黑暗包圍，意想不到的黑暗。爸爸走了，世間仿佛只剩下了我一人。我愛的，只?？蒲泻妥x書。

沒了過多的牽掛，我一心撲在科研上，我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是的，我指的就是和你說過的“坐忘”，這個藥其實沒有完全失敗，當(dāng)初我不敢和你說。不是有心騙你，“坐忘”要是研發(fā)成功，普通人的一生將永遠黑暗。我當(dāng)初宣告研發(fā)失敗，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但在我最后的日子里，我成功了。我把它重新命名為“飛蛾”配方和研發(fā)資料我就送給你了。是賣掉，還是留著決定權(quán)留給你了，我的朋友。

李星看了眼桌子下堆滿的資料，不由一陣頭大。

而夏英則一臉茫然，李星撓了撓頭繼續(xù)念著信。

“你不會賣掉的，我知道，”“這家伙……”說完李星接著念。我還是希望有朝一日，我的研究成果可以惠及普通大眾。這個任務(wù)就交給你了，到時候你就幫我上交給國家吧。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服用了“坐忘”的后遺癥吧，一個聲響，或一道光亮，我就會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女人。我很確定這個女人是真實存在的，當(dāng)初我說要找到這個女人，你竟然說和我一起找，你真是個瘋子！我真的找到她了。哈哈！我沒有瘋，我也沒有。她有一張照片，和我的那張一樣。她是我的親人，我們之間可能有某種鏈接，是“坐忘”讓這種鏈接放大了。我的生命有了意義，我要保護她。哪怕……

我離開后，我會叫她來找你。她的樣子，你幫我畫過素描，她和你畫的素描簡直一模一樣。請你替我照顧她，別了，我的朋友。再見！

信念完了，夏英淚如泉涌。她低著頭哭泣著，李星不知說什么安慰她，只是留意到，她戴了一朵黑色的絨花。門外下起了雨，淅瀝！淅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