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晚趙言生再一次夢到了何晴,是剛考上大學的時候,那個時候還住在村子里邊,他們那個村子叫落寨村,據(jù)說是到這里開山寨當大王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所以這個名字就流傳至今??諝庵袕浡粚颖”〉陌嘴F,兩個人并肩在村頭等車,自然地就好像兩個等車的人一樣。
趙言生用余光看了看何晴好看的側(cè)臉,心想再等一分鐘,車還不來的話自己就牽起何晴的手。
鬧鈴響起來的時候是七點整,趙言生快速的收拾好行李,洗漱,他知道夢里等車走的人只有他自己,但是依然覺得很開心?,F(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二十七八歲了,距離大學生活也過去了幾年。
九五后的趙言生已經(jīng)開始被催婚了,但趙言生覺得自己還能在奮斗個三四年,不想早早地就被家庭和孩子給束縛住,為此趙言生沒少跟家里人吵架。
有時候吵完就會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擺弄著自己的電腦,敲打著自己的文字,有的時候吵得激烈了就直接破門而出,在網(wǎng)吧一待就是兩三天,也不是不吃不喝只打游戲,偶爾也會去朋友家借宿幾天。
雖然討厭過早的結(jié)婚,但是卻談過很多戀愛,而這趙言生夢中的那個人正好喜歡自己,何晴本性善良,不怎么愛和陌生人說話,和趙言生算得上是一起長起來的發(fā)小。
趙言生是五歲搬到落寨村的,正好住在何晴的隔壁,所以小學到高中,一直是兩個人相互扶持,到了大學雖然沒在一所學校,卻也是在同一個城市。
趙言生離開的時候是二十歲,他對何晴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女孩,是通過網(wǎng)戀聊到的,何晴抬起頭問趙言生是不是要離開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村子,趙言生看著何晴問她怎么知道的,何晴別過頭去,沒有再說話。
趙言生自認為自己的生活充滿了無數(shù)的相距離散、恩怨情仇,也不止在文字里提到過,但是每當朋友問起來趙言生怎么扛過來這些東西的時候,趙言生總是會說自己其實把這些東西看的很輕很輕,不讓周圍的人遭受苦難、難堪,自己也會獲得很多快樂。
何晴打電話給趙言生說自己的母親去世了,七八年沒有聽過的聲音,現(xiàn)在竟然覺得有些恍惚。趙言生正在忙著自己的雜志社和手頭的稿子,說是晚幾天回去,何晴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表示理解,然后跟趙言生說回來的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掛斷了電話。
趙言生是在半年前決定不再看何晴的來信的,那個時候趙言生在自己工作室旁邊的一家面館吃飯,轉(zhuǎn)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網(wǎng)戀女朋友上了一個胖男人的車,趙言生并沒有憤怒,反而慶幸自己沒在她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趙言生離開村子去找她的時候,還在上著學,兩個人一起開開心心的度過了一年半的時光,畢了業(yè)以后,趙言生就和那個女生分手了,原因是花錢大手大腳,而且不支持趙言生自主創(chuàng)業(yè)的事情。
后來趙言生覺得,這樣的女生也沒什么好值得留戀和惋惜。
2、
何晴的媽媽是癌癥去世的,趙言生的母親也得過,就在他離開村的那一年冬天,趙言生覺得自己的心頭空了一大塊,夜里睡不著的時候看著母親的照片,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父親不善言辭,母親去世以后也沒怎么和趙言生說過幾次話,相反倒是何晴找過趙言生幾次,但都被趙言生一一回絕了。
自那以后,趙言生開始學會了抽煙喝酒,所有的事情都變得那么輕渺。
趙言生離開家鄉(xiāng)的時候,交通還只是依靠長途大巴送到市里去坐車,也沒有飛機和高鐵。趙言生坐著慢悠悠的綠皮火車,穿越了黑暗的隧道,次日清晨回到了自己的村子里。
第一個見到的人當然還是父親,這么多年兩個人也一直沒怎么聯(lián)系,只是近幾年趙言生說服自己多和父親通話,但是每次也就是聊個幾分鐘,問的次數(shù)最多的就是問對方還有沒有錢。
何晴家里換了房子,父親把趙言生放在樓下,揮手說自己一會還有事,示意趙言生自己上去,趙言生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是父親也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就上了車。
趙言生在樓下猶豫了很久,葬禮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自己這次回來是為什么,是覺得自己對不起何晴,還是因為自己想回家鄉(xiāng)來看看了,這個問題趙言生自己都不得而知。
后來上了樓,何晴拿出啤酒和飲料,讓趙言生自己選喝哪個,趙言生最后選擇了那杯冰鎮(zhèn)的橙汁,自己會喝酒的事情一點也沒提,或許是想把自己好的一面繼續(xù)留給何晴。
然后何晴帶趙言生去了自己母親的墓地,趙言生站在一旁看著何晴給自己的母親擦拭墓碑,擺放東西,天色已經(jīng)接近中午,趙言生和何晴在公園里坐了會。
還有老人們在公園里打太極、練習跳舞,何晴指著一個穿著紅色衣服的老阿姨說自己的母親生前只會跟這個人跳交誼舞,從不會和任何男人跳的。
母親去世那天,親戚假惺惺的說趙言生母親是個好人,臨死也不拖累丈夫和孩子,來往吊唁的人都會拍拍趙言生的肩膀,臉上滿是憐憫的神情,而趙言生對于父親的最后一個印象是停留在倚著欄桿抽煙,一句話也沒說。
趙言生在葬禮上,看到一身黑衣服站在角落的何晴的母親,心生一種羞恥,即使如此,趙言生還是會覺得她比自己的母親要漂亮。
那天晚上,趙言生的父親在家請客,喝了好多酒,把客人送走以后,父親拿涼水沖了一下臉,還一個勁兒的強調(diào)說自己只是上臉了,其實并沒有喝多。剛開始趙言生和母親都不信,直到后來父親接了一個電話,不顧大雨一下子沖出門去,連母親問的話都沒來得及回到
葬禮現(xiàn)場見到何晴母親的事,只有趙言生一個人知道,而那天夜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趙言生也無從得知,只是確信后來的日子父親并沒有同那個女人在一起。
3、
趙言生大約在家里停留了小半個月,這小半個月里,何晴總是會找自己喝咖啡、吃東西,或許是因為趙言生是因為自己母親葬禮才回來的,所以不敢怠慢,但是實際上,趙言生并沒有參加成葬禮,同樣的除了何晴第一次帶趙言生看何母的墓地除外,趙言生再也沒有去過。
趙言生覺得母親去世這件事對于何晴來說打擊并不是很大,她的表情沒有悲傷,也沒有難過,或許是何晴看出了趙言生的疑問,側(cè)過頭對趙言生說,自己和母親為雙方做的足夠好就行了,哪怕以后一個人的日子也要平靜坦然,不可過度傷悲。
趙言生這次回來,覺得何晴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內(nèi)向天真的小女孩了,在墓地上香,斟酒的時候,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這是與她少年時期不同的地方,趙言生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何晴說“謝謝你能來”。
趙言生走的那一天,外邊下起了小雨,兩個人像小時候一樣,一起等車,只不過小時候等長途,長大了等短途。何晴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然后目送著趙言生進了車站,進了車站的趙言生回頭看了一眼何晴,何晴上了車,然后很快的隱匿在車流之中。
趙言生這次回來只是清楚了一件事:自己母親癌癥期間,因為覺得父親外邊可能有外遇了,所以吃了安眠藥自殺這件事終于變得不再那么沉重。
而至于自己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何晴這件事情,也變得不值一提。